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媽的頭七那天,靈堂里冷冷清清,四個舅舅一個都沒露面。
三年前外婆癱在床上,四個親兒子找遍了借口,沒一個肯接。
是我媽紅著眼,一個人把外婆背回了鄉下老屋。
她總在電話里笑著跟我說:"念念,媽在這兒好著呢,你安心念書。"
三年后我攢了一路的錢趕回去,想給她一個天大的驚喜。
推開門,她已經直挺挺地涼在了灶房冰冷的水泥地上。
而那四個連姐姐頭七都不肯到場的舅舅,如今卻齊刷刷跪在了我面前。
他們求我的那件事,我只回了兩個字。
從那以后,再沒人敢在這個村子里提起這棟老屋。
01 頭七那天,四個舅舅一個都沒來
我媽叫秀娟,是外婆最大的女兒,底下四個弟弟。
從我記事起,外婆的嘴里就沒夸過我媽一句好。
我媽心軟,軟到骨頭里。外婆一句"我辛辛苦苦把你們拉扯大",就能把她拿捏得死死的。
三年前外婆腦梗,在縣醫院躺了半個月。出院那天,四個舅舅到齊了,可誰都不肯把人往自己家領。
大舅說自己腰椎間盤突出,搬不動人。二舅說家里房子小,住不下。三舅說要出去跑長途,顧不上。四舅干脆連話都不接,躲在樓道里抽煙。
最后是我媽站出來的。
她說:"都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我來吧。"
這一句"我來吧",把她自己送進了那棟老屋,一伺候就是三年,再沒能活著走出來。
我媽走的那天,是村里一個遠房嬸子發現的。等舅舅們趕到,人早就涼透了。
按老理兒,頭七要擺靈、要守夜,親人得到齊。
可那天晚上,靈堂里只有我一個人。
我跪在冰涼的地上,守著我媽的黑白照片,一夜沒合眼。
四個舅舅一個電話都沒打來。大舅在縣里打麻將,二舅去鄰村喝喜酒,三舅在外地沒回,四舅說家里孩子發燒走不開。
自己的親姐姐死了,伺候了他們親媽三年活活累死的親姐姐,連一炷香都沒人來上。
我那時候就在心里發了狠。
秀娟,你放心。你受的這些委屈,我一筆一筆,替你討回來。
頭七過后沒幾天,外婆就在四個兒子家里轉起了圈。
大舅家住了四天,把外婆送去了二舅家。二舅家待了三天,又轉手推給三舅。三舅家門都沒讓外婆進,當天就打電話把四舅罵了一頓,逼他來接。四舅媽硬著頭皮伺候了兩天,實在受不了了,連夜把外婆送回了鄉下老屋。
一個癱在床上要人喂飯喂水的老太太,像一個沒人肯要的包裹,被四個親兒子踢來踢去。
這時候,他們才想起來還有我。
那天下午,我正在學校收拾東西,大舅的電話就打進來了。
"念念啊,你幾個舅舅是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你書也別念了,趕緊回來照顧你外婆。她那點退休金,就當給你發工資,明天就動身啊。"
我一個字都還沒來得及說,那頭就火急火燎地把電話掛了。
那副慌里慌張的樣子,活像生怕我一開口就是拒絕。
可他們在怕什么呢。
我本來就打算回去的。
我要親眼回去看看,我媽這三年天天掛在嘴邊的那句"媽好著呢",到底是個什么樣子。
02 我回了那棟老屋
學校剛好要放寒假,我跟老師提前請了假,收拾了個箱子就往老家趕。
我沒回鎮上我媽買的那套房子。我直接去了外婆那個農村的老院子。
整整三年,我媽天天就在這個地方打轉。
這地方冬天冷得能把人骨頭凍裂,夏天又悶得像口大蒸鍋,離鎮上還有七八里地,買袋鹽都得走大半天。
可外婆死活不肯挪窩,說家里還有幾畝地,逼著我媽擠時間種菜,種好了給四個舅舅一家一家地送。
她總說城里賣的菜打了藥,吃著不放心,說四個兒子就愛啃她這口自家種的菜。
我路過院墻邊那片菜地的時候,腿一下子就軟了。
恍惚間,我好像還能看見我媽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背影,正彎著腰在田埂上一趟一趟地忙。
推開院門,外婆一個人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院子里曬太陽,氣色紅潤,哪有半點重病的樣子。
大舅媽在屋里磨磨蹭蹭地收拾東西,一臉的不情愿。
一看見我進門,她立馬把手里的抹布往地上一扔,快步朝我小跑過來。
"念念!哎喲你可算來了!之前不是讓你早點回來嗎?怎么現在才到,你是不知道舅媽這幾天遭的是什么罪哦——"
外婆就坐在幾步遠的地方,大舅媽說的每一個字她都聽得清清楚楚。
可她半點接話的意思都沒有,只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掃了我一眼。
那眼神,跟四個舅舅簡直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老話說兒子隨娘,我看不光是隨了那張臉,連骨子里那點自私涼薄,都原封不動地復刻了一份。
大舅媽硬往我手里塞了把鑰匙,正是這老屋大門的鑰匙。
"念念,舅媽家里還有點急事,就先走了啊,你好好陪著你外婆。"
話音還沒落地,她就像身后有鬼在追一樣,一溜煙沒了影。
我拖著行李從外婆跟前走過去,一句話都沒跟她說,徑直推門進了屋。
外婆瞇著眼曬得渾身舒坦,也懶得主動跟我搭腔。
剛跨進門檻,我就愣在了原地。
屋里地上堆著換下來的衣裳和床褥,上面全是黃得發硬的尿漬,還沾著不少說不清是什么的印子,一股酸臭味直往鼻子里鉆。
我沒多停留,轉身上了二樓。
這棟樓總共三層,二樓三樓各隔了兩間,全是四個舅舅的房間。一樓除了外婆的臥室,就剩廚房和廁所。
這么大一棟房子,居然連我媽住的一間屋都沒給留。
可她就在這兒,毫無怨言,踏踏實實伺候了外婆整整三年。
我推開三舅那間房的門。
這是整棟樓里唯一一間裝了空調的屋子,也是唯一一間上了大鎖的屋子。
我回來之前只提了一個條件——住這間屋。四個舅舅想都沒想就滿口答應了。
他們巴不得我留下,好接過這個燙手山芋。
可我不是我媽。我沒那么好拿捏,更不可能平白無故讓自己受半點委屈。
03 我媽是這樣走的
一想到我媽,堵在胸口那股又酸又脹的東西,怎么壓都壓不下去。
我住校這三年,我媽總讓我別回來,說她忙著照顧外婆,騰不出手管我。
她總說自己日子過得可舒坦了,讓我只管好好念書,錢不夠了就跟她開口。
可我每次視頻里看見的她,一次比一次瘦,臉一次比一次黃。
最扎眼的是她那雙手。
冬天的時候,她的手背上全是裂開的口子,指關節紅腫紅腫的,一看就是生了凍瘡。
我問她怎么回事,她笑著把手往身后一藏,說沒事,就是干活蹭的。
后來我才知道,外婆嫌洗衣機費水費電,死活不讓用,逼著我媽大冬天蹲在河邊,用冰碴子似的涼水搓被褥。
我心疼得不行。我趁著寒暑假天天出去打零工,端盤子、發傳單、進廠擰螺絲,攢了整整三年的錢。
我誰都沒告訴。我想給我媽一個天大的驚喜。
我給她買了一件最厚的羽絨服,又買了一雙帶絨的棉鞋。
我想著,今年冬天,說什么也不能再讓她的手,讓她的腳,凍著了。
我抱著那個大箱子,一路倒了三趟車趕回老家,心里美滋滋地想象著我媽打開箱子時驚喜的樣子。
我推開灶房的門。
我媽就躺在那兒。
她孤零零地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子底下墊著一床薄得透光的舊褥子。
那天夜里降了溫,灶房四面漏風,地上涼得像塊鐵。
她一定是把樓上唯一能睡的那間空房,又讓給了半夜鬧騰的外婆,自己縮到這四面漏風的灶房里,湊合一宿。
可她這一湊合,就再也沒醒過來。
我撲過去抱她,她的身子早就硬了,涼了。
我把那件嶄新的羽絨服蓋在她身上,一遍一遍地喊她,喊到嗓子啞掉。
她的眼睛閉得死死的,再也睜不開了。
那雙我給買了絨鞋的腳,還光著,凍得青紫。
旁人都說,人上了年紀,再硬的心腸也能慢慢軟下來。
可我外婆偏不是。她根本就是一個披著人皮的惡魔。
一個頂著"親媽"的名頭,把自己親閨女往死里逼的惡魔。
04 那間屋,從今天起歸我
我把行李在三舅那間屋里收拾停當,把空調打開,調到最高的溫度。
暖乎乎的風撲到臉上,我凍得發僵的手,總算慢慢緩了過來。
要是我媽當年,也能睡在這么一間暖屋子里,她是不是就不會在那個冷得刺骨的夜里,悄沒聲息地走了。
我正想著,樓下就傳來外婆扯著嗓子的喊聲。
"我餓了!趕緊給我弄吃的!"
真巧,我也正餓著。
我下樓拐進廚房,灶臺還是那種燒柴火的老土灶,我長這么大從沒碰過,壓根不會用。
灶臺邊上擺著一個電水壺。我燒了一壺開水,從包里翻出提前在鎮上超市買的一盒自熱米飯,又拿了兩個涼饅頭。
想了想,我"體貼"地給外婆也拆了一盒自熱米飯,端到客廳的桌上,扯著嗓子喊她。
"飯好了,在桌上放著。"
外婆愣了一下,"這么快?年輕人就是手腳利索。哪像你媽,干點啥都磨磨蹭蹭,得我催八百遍。"
她還坐在原地等著我過去扶,可她哪知道,我早就端著自己那盒飯上樓了。
"咔噠"一聲,我把門反鎖上。
外婆在樓下等了半天不見人影,回頭一看,屋里哪還有我的影子。
她這輩子被人伺候慣了,當下就氣得直拍桌子。
"你死哪兒去了!看不見我腿腳不方便嗎!你媽供你念書,書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是吧!"
我隔著兩道門,全當耳旁風,一個字都沒往心里去。
她罵了半天見我沒反應,肚子又餓得實在扛不住,只能自己扶著墻,顫顫巍巍挪到桌前。
看見桌上那盒自熱米飯,她整個人又僵住了。
"你就給我吃這個?你比你媽還壞!這種上不了臺面的東西,誰吃啊!我餓死都不碰!"
我吃完飯,躺在床上補覺,聽著樓下外婆一聲接一聲的哀嚎,那中氣足得,哪像個病人。
睡前,我起身去收拾房間。我想把這屋子徹底歸置成自己的地盤。
搬開床頭那個舊衣柜的時候,我發現柜子和墻之間的夾縫里,塞著一個東西。
我伸手掏出來一看,是一個銹跡斑斑的鐵皮餅干盒。盒子上還印著早就過了時的花紋。
這個盒子我認得。
這是我小時候,我媽用來給我攢糖塊的那個盒子。
我媽她...把這個盒子,藏在了這么隱蔽的地方。
我的心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
我坐到床邊,用袖子擦了擦盒蓋上的灰,輕輕掀開了它。
盒子里沒有糖。里面塞著厚厚一沓撕下來的舊日歷紙。
每一張的背面,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是我媽的筆跡。
我拿起最上面的一張。
2021年1月8日。 娘半夜又尿了床,罵我把她凍著了,抄起頂門的木棍就往我身上打。后腰挨了一下,半天直不起來。家里連張干凈褥子都找不出,我把她換到我那床薄褥子上,自己蹲在灶臺邊熬到了天亮。念念明天放假,得給她打個電話,讓她千萬別回來。
我的手,開始抖了。
我一張一張往下翻。那字跡越到后面越潦草,越到后面越叫人喘不上氣。
翻到最底下的時候,我發現日歷紙下面,還壓著一樣別的東西。
那是一張對折了好幾道、邊角都磨破了的紙。
我把它抽出來,一層一層展開。
可當我看清那張紙上印著的字,看清右下角那個鮮紅的公章和那個日期時,我渾身的血,"唰"地一下全涼透了——
原來我媽這三年在電話里反反復復說的那句"念念你別回來",根本就不是怕我累著。
原來那件她拼了命也要瞞著所有人的事,一直被她死死壓在這個鐵皮盒子的最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