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鬧鐘在早上六點半準時響起,震動聲在安靜的臥室里顯得格外刺耳。我伸手按掉鬧鐘,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身邊的床鋪是空的,連一點余溫都沒有。隔壁次臥的門緊緊關著,里面躺著和我正處于冷戰期的人。
這已經是我們分房睡的第三天了。
起因其實并不復雜,甚至現在回想起來,透著一股中年夫妻生活里特有的瑣碎和荒誕。那天晚飯后,我因為連續加了半個月的班,累得連指頭都不想動,讓他把堆在陽臺角落那個壞了半個月的掃地機器人打包寄去維修,順便把衛生間的水管接頭擰緊。
結果他坐在沙發上打游戲,嘴里答應著“馬上馬上”,直到晚上十一點,掃地機器人依然躺在原處,而我去洗漱時,水管接頭直接崩開,呲了我一身的水。
那一瞬間,積壓了半個月的疲憊、委屈和不被重視的憤怒,像被點燃的炮仗一樣炸開了。
我渾身濕透地沖到客廳,拔了他的游戲機電源。他當時也火了,覺得我小題大做,說他上一天班也很累,就想放松一會兒,水管壞了他明天修不行嗎。
“你永遠都是明天,這個家里的事是不是只要我不做,就永遠沒有明天?”我沖他吼道。
激烈的爭吵過后,就是死一般的寂靜。他抱起枕頭和一床夏涼被,頭也不回地進了次臥。我則用力摔上了主臥的門。從那天起,我們家的空氣就像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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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掀開被子起床,輕手輕腳地走到洗手間。洗漱完畢后,我換好衣服,拎起包準備出門。走到玄關換鞋時,次臥的門“咔噠”一聲開了。
他穿著皺巴巴的睡衣,頭發像個雞窩,揉著眼睛走了出來。我們倆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秒,誰也沒有說話,我又飛快地把視線移開,低頭系鞋帶。
他徑直走到餐桌旁,拿起杯子倒水,背對著我。我推開門,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把防盜門關得震天響。
我們在同一家公司的不同園區上班,以前總是他開車先把我送到地鐵站,然后他再開去公司。我們冷戰了,早上各自上班。我寧愿早起十分鐘去擠公交轉地鐵,也絕不坐他的車。
到了辦公室,工作像潮水一樣涌來,暫時淹沒了我的情緒。可是每當閑下來喝水的間隙,腦子里又會不自覺地浮現出他昨晚在次臥里翻來覆去的動靜。次臥的床墊很硬,平時家里來客人才睡,他那種有點輕微腰肌勞損的人,睡在上面肯定不舒服。
想到這里,我心里有一絲報復的快感,但緊接著又是一陣隱隱的心疼。我趕緊搖搖頭,把這種心軟的情緒趕出去。這次絕不能先低頭,每次吵架都是我先妥協,這次必須讓他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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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回到家,推開門,屋里黑漆漆的。他還沒回來。我換了鞋,走進廚房給自己下了一碗面條。面條剛端上桌,門鎖響了。他推門進來,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看起來像是常去的那家熟食店的烤鴨。
看到我坐在餐桌前吃面,他愣了一下,然后把烤鴨放在桌子上,一言不發地去洗手。洗完手出來,他也沒問我吃不吃,自己去廚房拿了副碗筷,坐在我斜對面,解開塑料袋,開始大快朵頤。
香味直往我鼻子里鉆,但我硬是咬著牙,盯著自己碗里的清湯面,看都不看他一眼。吃完面,我站起身,把碗重重地放在水槽里,直接回了主臥,反鎖了門。
第二天依舊如此。早上的空氣依然冷得能掉下冰渣,各自出門,各自上班。唯一的區別是,那天我在洗手臺上發現,我的牙膏被從中間捏得變了形。那是我最討厭的事,我習慣從底部擠牙膏,而他總是隨手一捏。平時我會為了這個說他幾句,那天我只是冷笑一聲,心想這男人連冷戰都不忘給人添堵。
晚上下班,情況發生了一點微妙的變化。我進門時,發現餐桌上放著一盤切好的西瓜,上面還插著兩根牙簽。他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聲音開得挺大,但眼神時不時地往玄關這邊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