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波黑戰爭爆發最初幾個月,8歲的齊約·里比奇在塞爾維亞準軍事人員殺害其全家時幸存下來。如今,在一本新書中,他講述了生還、苦難,以及自己最終選擇擁抱愛與人性的經歷。過去10年里,齊約·里比奇陸續安葬了父母、5個姐妹和1個兄弟。還有1個姐妹至今未能與家人合葬,她的遺骸仍未找到。
![]()
1992年7月12日,在波黑東北部茲沃爾尼克附近的斯科契奇村,里比奇的6個姐妹——伊斯梅塔、茲拉蒂婭、齊亞達、茲拉塔、蘇阿達和阿爾馬薩——他2歲的弟弟薩布里亞,以及父親伊斯梅特和當時已懷有身孕的母親舍夫卡,被一個名為“西馬切特尼克”的塞爾維亞準軍事組織成員殺害。
13歲的茲拉蒂婭在死前曾遭毆打,并兩次遭受侵害。當時年僅8歲的里比奇目睹了這一切。“我活了下來,所以我能講出這個故事。”在一本以克羅地亞語、羅姆語、英語和德語講述其生還經歷的新書出版之際,里比奇這樣對巴爾干調查報道網說。
![]()
現年42歲的里比奇說:“法院傳遞出的信息是,殺害羅姆人不需要任何人負責,好像我們不是人,好像我們不存在。”里比奇身中槍傷和刀傷,卻因偶然因素活了下來。塞爾維亞準軍事組織成員以為他已經死亡,便將他和其他遇害家人一起扔進一個事先挖好的坑里,那成了他們的墳墓。
里比奇一動不動地躺著,假裝已經死去,直到準軍事人員離開。隨后,他渾身是血地爬出坑洞逃走。最終,兩名塞爾維亞士兵發現了他。后來,“西馬切特尼克”要求把他交還,但這兩名士兵拒絕了,幾乎可以肯定,這救了他的命。
![]()
里比奇說:“有些塞爾維亞人想殺我,另一些卻救了我。我怎么能把整個塞爾維亞民族都恨上?我做不到。我一直是按一個人是好是壞來判斷他,而不是看他的族裔、宗教或膚色。”令人唏噓的是,里比奇一家原本曾一度逃往塞爾維亞,以躲避1992年初波黑東部第一波族裔沖突與驅逐。那輪行動由波黑塞族部隊和來自塞爾維亞的準軍事人員實施。
在薩塞、佩里奇等聚居點,以及福查和比耶利納等城鎮,羅姆平民也曾遭受暴行。1992年4月,斯雷布雷尼察和布拉圖納茨也有羅姆社區成員遇害。1995年7月斯雷布雷尼察種族滅絕期間,也有許多羅姆人喪生,主要因為他們是穆斯林。直到后來,研究者主要依據遇害者的姓氏,才確認其中許多人屬于羅姆人。
![]()
首部系統記錄波黑羅姆人苦難的綜合性研究直到去年才出版,內容聚焦1992年至1995年間波德里涅地區——斯科契奇所在區域——對羅姆人的迫害。他們在戰爭中的遭遇至今仍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視。這個波黑最邊緣化群體之一的故事,仍有待講述和完整記錄。對他們而言,正義來得異常緩慢,遠比許多其他群體更慢。
里比奇說:“羅姆人等了很久,才終于輪到有人研究他們、記錄他們的故事。二戰結束后也是這樣。”這也是里比奇本人的經歷。“西馬切特尼克”成員之所以最終走上法庭,離不開里比奇和總部設在貝爾格萊德的人道法中心的努力。正是在該機構幫助下,他啟動了法律程序。
不過,盡管法院認定該組織在斯科契奇實施了對3名羅姆婦女的侵害和奴役,并實施了搶劫,但法院認為,沒有足夠證據證明相關人員對謀殺行為負有個人刑事責任。因此,沒有任何人因殺害里比奇一家而被定罪。2018年,上訴法院維持了這一判決。這一裁決為塞爾維亞司法體系在“共同實行犯罪”認定標準上開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先例。
![]()
判決的批評者認為,在一群人于一段時期內實施大量犯罪的案件中,上訴法院對“共同實行犯罪”存在與否施加了過高的證明負擔。里比奇的律師瑪麗娜·克利亞伊奇說,在此前案件中,只要能夠證明某名成員作為該組織一員參與行動,并同意該團體每個成員實施犯罪的行為、從而將該行為視為自己的行為,通常就已足夠。
但上訴法院的裁決改變了這一標準,要求必須證明該團體中每一名成員分別實施的每一項犯罪行為。里比奇說,判決作出后,一些被告回到家中還在發笑。“我想哭,但不想當著他們的面哭。”他說,“在這種情況下,一個人怎么可能還保持正常?”在審理過程中,案件中唯一被起訴的女性德拉加娜·杰基奇曾通過律師詢問,自己是否可以和他說話。
![]()
里比奇說,杰基奇并沒有為她和其他準軍事人員給他造成的痛苦與苦難道歉——其中包括她明知他將被殺害,卻還牽著他的手把他帶到那個坑邊——她只是請求他,不要因為自己遭遇的一切而仇恨所有塞爾維亞人。“我告訴她,我從未仇恨過任何民族。我甚至不恨她。有些塞爾維亞人奪走了我的一切,另一些則救了我的命。我愛所有人。”他對巴爾干調查報道網說,“我告訴她,我對她只有一個要求,那就是向法庭說出真相。她從未這么做。”
![]()
在《我不仇恨:齊約的故事》中,里比奇記錄了自己令人動容的經歷,也傳遞出他最終選擇堅持的愛與人性的信念。“人只分好人和壞人,”他說,“這是我父母教我的。不存在所謂‘種族滅絕的民族’,只有壞人。很多塞爾維亞人教會了我愛和尊重,在我經歷這一切之后,他們給了我很大幫助。我們需要談論和平與愛,而不是仇恨。”
他也把這一點傳遞給自己的孩子。里比奇說,有一次他第一次帶當時4歲的女兒去斯科契奇家人的墓地,女兒問他:“爸爸,他們為什么會死?”他說自己回答:“他們生病了,然后去世了。”“全部嗎?”女兒又問。“對,全部。”他對巴爾干調查報道網說:“仇恨只會滋生更多仇恨,最終會讓受害者變成當年施害者的樣子。”
![]()
這些年來,里比奇一直前往奧斯威辛,參加每年8月2日舉行的二戰羅姆種族滅絕國際紀念日官方紀念活動。在經歷多年拖延,以及圍繞設計和選址的爭議后,柏林紀念遇害辛提人與羅姆人的紀念碑直到2012年才揭幕。而在斯科契奇,從未建立過類似的紀念設施。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