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調查丨從沿海到內陸的全域防御 記錄迎戰“巴威”的每一刻→

　　過去半個月，今年第9號臺風"巴威"強勢走進公眾視野，它超長的生命周期、登陸后持續致雨的特殊走勢，打破了臺風的常規演化規律。

　　氣象監測數據顯示，西北太平洋生成的普通臺風，從形成到整體消散平均僅5至7天。臺風登陸后，失去海洋持續水汽與能量補給，會快速衰減消散，強降雨大多局限于沿海狹長地帶。

　　而臺風"巴威"自7月2日生成，全程存續近半個月，登陸后一路向北，和夏季西南季風、副熱帶高壓、北方冷空氣多重大氣環流疊加共振，臺風本體充沛水汽與季風水汽源源不斷向北輸送，一路給浙江、福建、江西、安徽、江蘇、山東、京津冀、遼寧、吉林等十多個省區帶去持續性暴雨。

　　"巴威"自遠洋生成到登陸，路徑多次大幅調整，給沿線多地帶來長時間、跨區域的連續防御壓力。這是7月2日"巴威"生成時的云圖，這是同步獲取的紅外衛星圖像。今年第9號臺風"巴威"7月2日8時以熱帶風暴級別在西北太平洋生成，初始穩定向西北方向移動，預報顯示9日前后逐步靠近我國東南沿海。

　　剛生成的"巴威"僅為8級熱帶風暴，短短42小時內連續跨越強熱帶風暴、臺風、強臺風三個層級，爆發式增長至最高等級的超強臺風。中心風力也在兩天內從8級，跨越式升級為17級。

　　"巴威"生成兩天后的路徑預報圖顯示，超強臺風"巴威"正以每小時5-10公里向偏西方向行進，當時主流預判路徑是先靠近、擦過或登陸臺灣島北部，再直奔大陸福建、浙江沿海。

　　17級臺風意味著什么？

　　過去二十年間，以17級以上強度登陸我國的臺風，屈指可數。

　　2006年，超強臺風"桑美"登陸浙江蒼南，僅浙江省就有254.9萬人受災。

　　2014年，超強臺風"威馬遜"登陸海南文昌，造成742.3萬人受災。

　　2024年，超強臺風"摩羯"登陸海南文昌，造成741.5萬人次受災。

　　17級以上，不只是一個風力等級，更代表著極端天氣帶來的巨大生命財產風險。

　　連續多日，臺風"巴威"穩定維持超強臺風級別，環流結構完整，水汽補給充沛，高強度存續時長遠超常規臺風的巔峰周期。

　　7月8日，國家防總在中央氣象臺組織應急管理部、中國氣象局、水利部、自然資源部等多部委開展聯合會商，會后針對浙江、福建兩省先期啟動國家防總防汛防臺風四級應急響應。

　　7月9日，國家防總辦公室、應急管理部組織相關部門滾動開展聯合會商調度，根據形勢將針對浙江、福建兩省的防汛防臺風應急響應提升至三級。

　　7月9日當天，福建省防臺風應急響應從上午的四級，下午同步緊急調整為三級。因為此時，"巴威"的風圈圖即將蓋在福建的頭上。

　　7月9日上午，福州市防汛抗旱指揮部召開調度會。結合各路氣象預判，逼近東南沿海的超強臺風風險持續攀升，會議會商決定把防臺風應急響應從四級提至三級，一場嚴峻的防臺風硬仗即將打響。

　　啟動應急響應

　　　　福建全域迎戰"巴威"

　　三級響應意味著福州全面啟動24小時戰時值守，推動縣區、各行業提前排查、轉移群眾、加固隱患，同步提升全民避險意識。

　　7月9日下午4時，福州聯排聯調指揮中心主任高尚來到市區象山隧道。一般來說，城市的下沉隧道，地鐵和地下通道的出入口，是內澇風險最高的點位。

　　過去二十年間，數次臺風過境后帶來的暴雨引發的嚴重內澇給福州人留下慘痛記憶。"逢雨就澇"一度成為人們對福州老城區的印象。

　　2017年，福州市成立了聯排聯調指揮中心，這個從未有過的城市治水專門機構，整合水庫、內河、水閘、市政多部門水系資源，統一平臺實時調度。目的，就是通過這樣的聯動調水，為可能到來的暴雨提前騰出城市水系庫容。

　　福州市城區水系聯排聯調中心主任 高尚：現在的氣候條件比較異常，不知道接下來可能下的雨是多少，也不知道臺風的路徑如何，會不會超過之前我們所經歷的暴雨的量級。所以我們要以我們的確定性去迎接臺風降雨的不確定性。

　　國光社區是福州市人口最多，面積最大的社區之一。臺風應急三級響應啟動后，社區書記陳立金在小區組織開展了多次防洪演練。她身后矮墻外，市政道路的積水處置由市級聯排聯調專班負責，墻內小區內部排澇、防汛管控，則由她牽頭與物業全權承擔。

　　為防范臺風過境后強降雨誘發滑坡、山洪等次生災害，福建全省自9日啟動三級防臺風應急響應開始，分批轉移危險地帶群眾，當晚轉移人數達12.6萬。集中安置帶來物資消耗陡增，省市儲備物資一度階段性緊缺。

　　7月9日夜間，國家防減救災辦、應急管理部快速研判災情，迅速向國家糧食和物資儲備局下達調撥指令，就近啟用福州庫中央救災物資，緊急調運2.5萬件救災物資，分送至福州、寧德、南平、三明、莆田、平潭六處高風險區域。

　　2018年在深化黨和國家機構改革中，黨中央決定組建應急管理部，加快構建現代化應急搶險救災物資保障網絡，在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和新疆生產建設兵團設置130個中央應急搶險救災物資儲備庫，基本實現首批物資省內6小時、省外12小時物資快速運抵，為受災群眾緊急安置提供堅實保障。

　　"巴威"路徑北抬

　　　　近海全線拉響臺風警報

　　大氣環流的演變從來不是單一系統作用。就在福建全域緊鑼密鼓推進防臺風動員部署之際，7月9日晚間到10日開始，氣象監測捕捉到關鍵變化：受副熱帶高壓斷裂東退、北方西風槽南壓拉扯兩股力量共同影響，超強臺風"巴威"預報路徑出現明顯北抬。

　　臺風預判登陸點從原先預報的福建中部北抬至浙閩交界。當日臺風中心風力回落至14級，雖核心強度有所下降，但它屬于罕見巨型臺風，完整環流云系橫向跨度超1500公里，外圍螺旋雨帶覆蓋范圍遠超中心暴風圈。受巨型環流作用，上海至閩浙、臺灣東部近海全線拉響臺風警報。

　　距離預報的臺風"巴威"登陸時間只有36小時左右，福州的應急響應級別從三級提升至二級。

　　根據最新"巴威"云圖走向預報，未來30小時以內，巴威臺風將從福建的福清至浙江溫嶺一帶登陸。福州北部連江縣的黃岐鎮預計將直面迎戰臺風。

　　7月10日，鏡頭中的連江晴空萬里、烈日高懸、海面一片平靜。一天前，連江全域動員，轄區所有漁船全部回港錨泊，船上人員全員撤離上岸。

　　黃岐中心漁港218艘漁船昨夜全部歸港，港內船只排布擁擠，碰撞風險突出。清晨漁民抓緊時間登船加固船體，趕在防臺風應急響應升至二級前完成全部防風措施。

　　根據防控部署，10日中午12時前巡查人員須逐船排查，清空所有船上留守人員。

　　排查時，巡查人員發現還有人在船上，巡查人員趕忙安排將他們送上岸。將三名漁民送達岸邊的同時，先前勸導過的漁民也正駕小船返航靠岸。

　　巡查人員再次折返，要確保中午12時前所有漁船不留一人。與此同時，黃岐鎮的另一處養殖港區，村書記正帶隊對連片漁排開展最后一輪安全巡查。

　　連片漁排之下，吊掛著漁民新近投放的鮑魚幼苗。與其他水產不同，鮑魚需持續投喂餌料，一旦斷食便會停滯生長。漁民們抓緊臺風登陸前的窗口期，盡量給鮑魚苗投足飼料，并對漁排結構全面加固。倘若漁排在臺風中損毀，養殖戶將蒙受慘重經濟損失。負責巡查的鄭舜身為大建村委會委員，同時也是該片區漁排養殖戶之一。

　　福州市連江縣黃岐鎮大建村民委會委員 鄭舜：這么大的風我們也沒見過?，F在目前能做的只有加固好漁排，然后人員提前上岸。首先是保證人身安全，財產是次要的。

　　據海上巡查人員介紹，人防巡查會一直持續到臺風登陸前，登陸后將切換為技防監管模式，實時監控各港口狀況。

　　記者在黃岐鎮海上應急指揮中心看到，當地已搭建起閉環嚴密的人防+技防立體化管控體系，確保每一艘漁船都會有兩名三級網格員作為其聯絡責任人，確保防汛指令下達與海上突發情況上報雙向順暢、響應快速。

　　三級網格化精準叫應體系貫穿日常管理與防災應急，各類通知均可高效逐級傳達，網格人員崗位職責劃分明確。當防臺風三級應急響應生效后，所有網格員下沉掛鉤村居，吃住睡24小時全天候駐村值守，就地處置險情隱患。指揮中心監控大屏顯示，全鎮5個船舶定位點停泊區域現有1137艘漁船歸港?？?。

　　閩北沿海城市嚴陣以待

　　　　迎接臺風"巴威"正面來襲

　　7月10日，國家防總召開專題調度會，全面部署防御工作。國家防總當日將針對浙江、福建的防汛防臺風應急響應由三級提升至二級，當晚派出工作組趕赴浙江、福建。

　　應急管理部應急指揮中心，全年全天候應急值守，應對處置全國各類災害事故，全域視頻直通省市縣三級應急指揮部和災害事故現場，集災情接報獲取、會商研判、指令下達、統籌處置于一體，是國家應急體系核心調度樞紐。這兩天，巴威臺風的走向是大屏幕上的核心關注點。今夜，福建、浙江風平浪靜。

　　從7月9日、7月10日，臺風"巴威"路徑開始北抬，至11日上午10時，中央氣象臺發布"巴威"登陸點明確消息，臺風"巴威"將于12日凌晨前后在浙江三門至蒼南一代沿海登陸。

　　7月10日，浙江省防汛防臺抗旱指揮部將全省防臺風應急響應提升至二級。當晚20時，預判臺風核心正面登陸點的溫州，單獨將本市防臺風應急響應升級為一級，防御規格直接拉至最高級別。

　　7月11日上午9時，雨開始降落，距離"巴威"登陸不到20小時，國家防總辦公室工作組上午抵達溫州龍灣區。

　　臺風正面侵襲只是首輪威脅，接踵而至的強降雨極易誘發各類次生災害，溫州全方位的巡查正在加緊鋪開。高架橋上，城市環衛部門開始清理被大風刮下的樹枝，雨越來越大了。

　　7月10日下午2時，溫州龍灣區拉響防臺二級應急響應，羅峰實驗學校避災安置點隨即啟用，陸續接納轉移過來的群眾。

　　溫州屬于浙江地質災害防治重點地區，超八成陸地都是地質災害易發區域。從2019年起，溫州升級地質災害管理模式，搭建全域數字化管控平臺，建立"一圖一單、一單一碼"電子檔案，每處風險點都落實四級責任人，預警一出就能精準到人、快速處置，真正做到防患于未然。

　　7月10日晚8時，溫州啟動防臺風一級應急響應，全市同步執行停課、停工、停產、停運、停業的"五停"剛性管控。龍灣區重點轉移外來務工人員和高齡老人，不少務工群眾都來到羅峰實驗學校避災安置點暫住避險。

　　溫州洞頭區也是本次迎戰巴威的正面戰場，為了更好地安置轉移群眾，當地消防救援站在保障正常接警、應急出動的前提下，第一時間將營區場地設為臨時避災安置點，敞開營門接納周邊轉移群眾。

　　溫州話素有"五里不同音，十里不同調"的方言特點。因地域口音繁雜，超強臺風"巴威"逼近之際，溫州消防推出11種溫州方言避災科普視頻，以本土鄉音打通宣傳"最后一公里"，確保臺風避險知識傳達到千家萬戶。

　　臺風"巴威"登陸前，溫州累計轉移群眾111.5萬人，轉移人數約占浙江省本輪轉移總人數一半，創下溫州歷年來防臺風人員轉移規模新高。

　　這套完備、嚴密的防汛防臺工作體系，是當地歷經多次臺風災害、汲取慘痛歷史教訓后，逐步打磨完善形成的。

　　距離臺風預計登陸窗口只剩約七個小時，氣象部門綜合研判得出結論：超強臺風"巴威"有極大概率正面直擊溫州樂清。

　　隨著防臺風一級應急響應全面啟動，溫州當日一早關停鐵路、機場及全部水上交通，下午境內高速公路全線封閉。

　　根據預報，樂清北部將直面臺風"巴威"正面沖擊，是本次防臺工作的核心關鍵區域。對此，樂清依照防汛應急預案，劃定大荊、湖霧、仙溪、龍西、智仁、雁蕩六處鄉鎮，設立北部防臺前線指揮部，作為市級總指揮部之外，防御臺風的前置作戰單元。

　　覆蓋浙江省、市、縣、鄉五級的1833防汛防臺聯合指揮體系，是浙江歷經多論臺風實戰中打磨成型的標準化應急處置機制，它有效破解了過去各部門分散作戰、層級響應滯后的防御薄弱環節。

　　1833中的"8"指八大風險領域對應的各個主管部門。兩套"3"分工清晰，一是三張工作清單：提示單、響應單、指令單，讓所有防控措施件件有著落；二是三種呼叫方式，短信、電話、視頻連線同步推送，第一時間通知每一位基層值守人員，打通應急響應最后一公里。

　　距離臺風"巴威"登陸不到兩個小時，窗外狂風大作。北部前線指揮部發來緊急險情，雁蕩鎮西門島電力設施遭損毀，全島斷電，核心排水閘因失去供電無法開啟泄洪，海島內澇與海水倒灌風險急劇升級。

　　當夜，全國多地應急中心全員值守，等候臺風"巴威"的最終登陸時刻。

　　7月11日23時20分，今年第9號臺風"巴威"在玉環市坎門街道沿海登陸，風力13級。

　　12日上午9時，記者跟隨消防車一同出警。沿路隨處可見倒伏占道的樹木，河道水位全線暴漲，城鄉街巷滿是臺風侵襲后的痕跡。

　　消防隊員前往一處居民樓處置屋頂墜落卡住的蓄水水塔，消除高空墜物風險。

　　7月12日，臺風登陸后10個小時，福州將應急響應級別由二級調整為四級。下午4時，福州市終止防臺風應急響應，城市恢復了往常的活力。

　　福州市城區水系聯排聯調中心主任 高尚：雖然臺風、暴雨沒有降臨福州，但是我們這一整套的機制還是按照臺風的預案在走。要做到寧可十防九空，不可失防萬一。

　　截至7月12日，依靠前置防御措施扎實完備，溫州市全域無重大險情、無人員傷亡。

　　編導丨方興 李尚

　　攝像丨劉藝 高帥 畢英漢 賴俊霖

　　錄音丨畢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