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啪——”
碗砸在桌上，湯濺出來，燙到我媽剛給我夾的菜上。
劉高澹把筷子一摔，當(dāng)著她的面，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你媽住了8天了，還不走？”
我媽端著碗的手頓了頓。她把碗放下，笑了笑：“怡然，媽明天就走?！?/p>
我沒吭聲。指甲掐進掌心里，疼得我深吸一口氣。
三天后，劉高澹打電話來：“我媽要來住半個月，你好好照顧?！?/p>
我握著手機笑了。
“好?！?/p>
我一定，好好“照顧”。
01
那天晚上的事，我到今天還記得清清楚楚。
我媽來我家，是因為村里拆遷。
老房子拆了，補償款遲遲沒發(fā)下來，她沒地方住。
我跟劉高澹商量，他說“住就住唄，反正也不差那一雙筷子”。
我以為他同意了，誰知道他天天擺臉色。
我媽來的時候帶了半袋子紅薯、一壺自家榨的菜籽油。
她進了門就沒閑著，擦地板、洗窗簾、做飯，連我的內(nèi)衣褲都搶著幫我洗。
她總是笑呵呵的，說“媽能動就幫幫你”。
女兒小萱喜歡外婆，每天晚上賴在我媽床上聽她講故事。
我媽講她小時候的事，講村里的事，講我小時候的事。
小萱聽得咯咯笑，劉高澹在客廳把電視聲音開得很大。
我媽住了6天，劉高澹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
第7天晚上，他跟我說：“你媽什么時候走？”
我說：“拆遷款還沒發(fā)，她沒地方去。”
他說：“那也不能一直住著吧？咱家就兩間臥室，小萱都跟她睡了，我這幾天都沒休息好。”
我說：“你以前不是說你媽來住半年都行嗎？”
他白了我一眼：“那能一樣嗎？”
我沒再說話。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他媽是親媽，我媽是外人。
第8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看見我媽在廚房忙活。
她燉了排骨湯，炒了幾個菜，桌上擺得整整齊齊。
小萱趴在茶幾上寫作業(yè)，劉高澹坐在沙發(fā)上玩手機。
我換鞋的時候，我媽探出頭來：“回來啦？快洗手，馬上開飯。”
她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像怕驚著誰似的。
飯桌上，她給我夾菜，說“你瘦了，多吃點”。
又給小萱夾菜，說“寶寶長身體”。
她沒給劉高澹夾，因為上次她給劉高澹夾菜，他連看都沒看，把那塊肉扔在桌上。
我媽沒說什么，但我知道她記住了。
所以那晚，她只給我們母女倆夾菜。
可就是這樣，劉高澹還是炸了。
他看著我媽給我夾菜，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摔，碗在桌上彈了一下，湯湯水水灑得到處都是。
“你媽住了8天了，還不走？”
他的聲音不大，但那種不耐煩，那種嫌棄，像針一樣扎進心里。
我媽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把筷子放下，扯了扯嘴角：“怡然，媽明天就走。”
我說：“媽，你不用……”
“走，媽明天就走。”她打斷我，端起碗扒了兩口飯，然后去廚房了。
她走的時候，我看見她用袖子擦眼睛。
小萱嚇壞了，小聲問：“爸爸，外婆為什么要走？”
劉高澹沒說話，起身進了臥室。
門“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
我一個人坐在飯桌前，看著那滿桌子菜，排骨湯還冒著熱氣，紅燒肉油亮亮的，炒青菜綠油油的。我媽忙活了一整個下午，就換來這么一句話。
我把飯菜收拾好，端進廚房。
我媽背對著我，在水池邊洗碗。
我走過去，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媽……”
“沒事，”她吸了吸鼻子，“媽沒事。就是辣椒嗆的。”
我知道不是。
那天晚上，我躺在劉高澹身邊，他翻了個身就睡了。鼾聲很快響起來，像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
我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我媽一共住了8天。
8天里，她做了24頓飯，洗了8次衣服，拖了8天地，接送小萱上下學(xué)，給她洗澡講故事。
她沒有花家里一分錢，每天自己去菜市場買菜，用的還是自己的退休金。
就這，劉高澹還嫌她礙眼。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眼淚流下來，把枕頭洇濕了一大片。
02
第二天早上，我起床的時候，我媽已經(jīng)把早飯做好了。
小米粥，煎雞蛋，涼拌黃瓜，還有一碟子她自己腌的咸菜。桌上擺得整整齊齊，筷子都擺好了。
她的行李箱放在門口。
不是正經(jīng)的行李箱，是她當(dāng)年進城時用的那個紅色編織袋，拉鏈壞了，用繩子扎著口子。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彎腰系鞋帶。她的鞋是那種老北京布鞋，鞋底磨得快透了，鞋幫子上還有補丁。
“媽，你別走?！?/p>
她沒抬頭，繼續(xù)系鞋帶：“村里房子修好了，媽回去住。”
“根本就沒修好，”我說，“拆遷款還沒發(fā)，你回去住哪？”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隔壁王嬸家空著，媽過去借住幾天，不礙事。”
“行了，”她擺擺手，“媽不給你添麻煩。你好好過日子，別跟高澹吵。”
她從口袋里掏出錢，塞進我手里。
兩千塊。
有零有整，還有幾張皺巴巴的十塊錢。
“媽沒多少錢，你別嫌少。給小萱買點好吃的，別委屈孩子?！?/p>
我看著那兩千塊錢，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
“媽，我不要?！?/p>
“拿著！”她硬塞進我包里，“別讓媽操心?！?/p>
小萱背著書包出來：“外婆，你什么時候回來？”
我媽蹲下身，摸了摸她的臉：“外婆回老家有事，過段時間來看你。你要聽話，好好學(xué)習(xí)。”
“外婆不去幼兒園接我了嗎？”
“去找你姥姥？”
小萱抱著她的脖子，親了一口。
我媽的眼睛紅了，她站起來，拎起那個編織袋。
“媽送你?！?/p>
“不用，你快去上班，別遲到。”
她拉開門，回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到現(xiàn)在都忘不了。
她的眼眶紅紅的，嘴角卻掛著笑，像是怕我擔(dān)心，使勁做出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
“怡然，媽這輩子沒啥本事，沒給你攢下什么家底。但你記住，別委屈自己?！?/p>
她走了。
樓道里傳來編織袋拖地的聲音，“咚、咚、咚”，一下一下，像砸在我心上。
我站在門口，眼淚終于掉下來。
那天上班，我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電腦屏幕上全是報告，我盯著那些數(shù)字，腦子里卻全是我媽拖著編織袋的背影。
中午馬妙彤叫我吃飯，我沒胃口，她硬拉著我去了食堂。
“你咋了？跟丟了魂似的?！?/p>
我沒說話。
“跟你老公吵架了？”
“我媽走了。”
“走了？去哪了？”
“回老家?！?/p>
馬妙彤筷子一頓：“不是拆遷房還沒蓋好嗎？她回哪去？”
“借住別人家?！?/p>
“呸！”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老公趕的？”
我沒點頭，也沒搖頭。
“窩囊！”馬妙彤罵了一句，“你說你，人高馬大的一個姑娘，咋就讓人欺負成這樣？你媽辛辛苦苦把你養(yǎng)大，到頭來在女婿家看8天臉色，你這閨女當(dāng)?shù)模?/strong>”
我低著頭，眼淚掉進碗里。
“行了行了，別哭了，”她遞給我一張紙巾，“我要是你，我就跟他鬧。憑什么??？他媽來半年他都沒一個屁，你媽住8天就不行了？什么人啊這是！”
我擦干眼淚，沒說話。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劉高澹打電話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松，像是心情不錯：“晚上不回家吃飯了，跟客戶吃飯。”
我說：“好。”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在桌上，盯著屏幕。
我媽走了，他連問都沒問一句。
好像她走不走，對他來說根本不重要。
晚上回到家，我開門的時候，屋里黑漆漆的。
小萱在馬阿姨家寫作業(yè)，我媽走了之后，我讓鄰居幫忙接一下。
我打開燈，換上拖鞋，走進廚房。
灶臺上還放著一碗剩菜，是我媽早上走之前做的。
我沒倒，端起來放進冰箱。
然后坐在沙發(fā)上，發(fā)了好久的呆。
手機響了，是劉高澹。
“我今晚不回去了，喝了酒，跟同事在酒店湊合一宿?！?/p>
他又說：“對了，我媽后天過來，你準備一下。她身體不好，你好好照顧她。”
我握著手機，安靜了幾秒鐘。
然后笑了。
劉高澹沒聽出什么不對勁，掛了電話。
我坐在黑暗里，笑了很久。
笑到眼淚都出來了。
好好照顧。
他讓我好好照顧他媽。
可他知不知道，他讓我媽滾蛋了？
03
第二天，我請了半天假。
劉高澹讓我準備，我就準備。
我去了超市，買了三大罐老干媽，兩斤干辣椒，一袋花椒，一桶菜籽油。
超市服務(wù)員問：“姐，你這是要開飯館??？”
我說：“對，開飯館?！?/p>
他又看了我一眼，大概覺得我臉色不太對，沒再多問。
晚上回到家，我把買的東西全擺進廚房。
冰箱里有我媽走之前買的菜，排骨、雞腿、西紅柿、土豆。她把菜洗得干干凈凈，分裝好，貼上標簽，我找了半天才找到。
她做事一向仔細。
可劉高?？床灰?。
我站在廚房里，看著這些東西，深吸了一口氣。
馬妙彤打電話來了：“你婆婆什么時候到？”
“后天?！?/p>
“你想好怎么‘照顧’了嗎？”
“想好了。”
“說說?！?/p>
“她不是身體不好嗎？”我說，“那我就讓她好好‘養(yǎng)’身體?！?/p>
馬妙彤笑了：“行啊你，開竅了。”
我沒笑。
“不過你可得想好了，”她收了笑，“這么干，你老公肯定炸?！?/p>
“他炸他的，”我說，“我用的是他的標準，他自己定的。”
“啥標準？”
“他當(dāng)初怎么對我媽的，我就怎么對他媽?！?/p>
馬妙彤沉默了幾秒，然后說：“你這是要撕破臉啊?！?/p>
我說：“臉早就沒了，還怕撕嗎？”
掛了電話，我坐在沙發(fā)上。
小萱在她房間寫作業(yè)，我聽著她鉛筆寫字的沙沙聲，腦子里翻來覆去的，都是劉高澹摔碗那天的畫面。
還有我媽拖著編織袋的背影。
還有那兩千塊錢。
我掏出手機，打開備忘錄。
從認識劉高澹到現(xiàn)在，每次他或者他媽讓我不爽的事情，我都記下來了。
2016年5月，訂婚那天，婆婆嫌我家陪嫁少，當(dāng)著親戚的面說我媽“窮酸”。
2017年1月，小萱出生那天，婆婆一看是女孩，轉(zhuǎn)身就走了。
2019年，婆婆嫌我工資低：“一個月掙那點錢，夠干啥的？”
2020年，婆婆要在我們家住半年，我同意了，但每天都要挑我毛病，說我做飯不好吃，說我不會收拾屋子，說我配不上他兒子。
2021年，劉高澹嫌我花錢多：“你就不能省著點？我媽一個月才花幾百塊?！?/p>
2022年，婆婆生病住院，我伺候了一個月，她沒說過一句謝謝，還嫌我“伺候得不周到”。
2023年……
我一條一條往下翻，翻到最后，自己都嚇了一跳。
原來已經(jīng)攢了這么多。
原來我已經(jīng)忍了這么多年。
我關(guān)掉手機，閉上眼睛。
夠了。
真的夠了。
04
婆婆到的那天，是周五下午。
劉高澹特意請了半天假，去車站接她。
我下班回家的時候，她已經(jīng)在了。
客廳里放著她帶來的東西，一個蛇皮袋，塞得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的什么。她坐在沙發(fā)上，翹著二郎腿，手里端著杯茶，一臉理所當(dāng)然的表情。
小萱坐在她旁邊，低著頭不說話。
我換了鞋，笑著喊了一聲：“媽來了。”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嗯。”
一個字，沒了。
我也沒在意，進去看小萱。
小萱抬起頭，小聲說：“媽媽，奶奶說我寫字不好看。”
我說：“沒事，慢慢練?！?/p>
婆婆在后面聽見了：“慢什么慢？都上小學(xué)了，字寫得跟狗爬似的，你這個當(dāng)媽的不管啊？”
我沒接話。
去廚房做飯的時候，劉高澹跟進來：“我媽最近胃口不好，你別做得太油?！?/p>
他把冰箱門打開看了看：“你買這么多辣椒干嘛？”
“你媽不是愛吃辣嗎？”
他愣了一下：“她什么時候愛吃辣了？”
“你說的啊，以前你媽來的時候，你說她最愛吃辣的，讓我多放辣椒。”
“我說過嗎？”
“說過?！?/p>
他撓了撓頭：“可能是吧……反正你看著做?！?/p>
我笑了笑。
看著做。
我當(dāng)然要看著做。
晚飯我做了四菜一湯：水煮魚、辣子雞、干煸四季豆、麻婆豆腐，湯是——辣椒排骨湯。
端上桌的時候，婆婆的臉一下子就黑了。
“你這是做給誰吃的？”
“媽你不是愛吃辣嗎？高澹說的?！?/p>
她瞪了劉高澹一眼：“我什么時候愛吃辣了？我胃不好，你不知道啊？”
劉高澹訕訕地：“我……我不記得了?！?/p>
我夾了一塊水煮魚，放進婆婆碗里：“媽，你嘗嘗，我專門學(xué)的。”
她皺著眉頭，夾起來咬了一口。
然后猛地灌了一杯水。
“咳咳……你這是要辣死我??！”
“媽你不是愛吃辣嗎？”我重復(fù)了一遍，臉上掛著笑，“高澹說你最愛吃辣，我特意做的?！?/p>
劉高澹夾了一筷子，也被辣得夠嗆：“怡然，這……這也太辣了。”
我說：“是嗎？我覺得還行啊。我家那邊都這么吃?！?/p>
婆婆把筷子一摔：“我不吃了！”
劉高澹趕緊去哄她，我端著自己的碗，慢悠悠地吃。
覺得還行。
婆婆氣呼呼地回了房間，“砰”的一聲關(guān)上門。
劉高澹看著我：“你咋回事？我媽胃不好你不知道？”
我說：“你真的跟我說過她愛吃辣?！?/p>
“我沒說過！”
“你說的，”我不急不緩，“去年你媽來的時候，你還讓我多放辣椒，說她最愛吃辣，記性好?！?/p>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我端著碗進了廚房，洗碗的時候，聽見他在客廳打電話。
“媽，怡然不是故意的，她記錯了……”
記錯了。
他當(dāng)然會這么說。
可我已經(jīng)不在乎他怎么解釋了。
05
婆婆來的第二天，我請了假。
劉高澹上班前跟我說：“你別跟她一般見識，她歲數(shù)大了，脾氣不好。”
我說：“我知道，我會好好照顧她?！?/p>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拿著包走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
他不知道，“好好照顧”這幾個字，對我來說，已經(jīng)變了味道。
早上七點，我去敲婆婆的門。
“媽，起床了，我?guī)愠鋈ュ憻挕?/strong>”
她不耐煩的聲音傳出來：“我不去！我腰疼！”
“腰疼才要鍛煉，”我說，“網(wǎng)上說了，老年人要多運動，不然容易得病?！?/p>
“我不去！”
“媽，你是來看病的，不是來享福的。多走走對身體好?！?/p>
我故意把“看病”兩個字咬得很重。
因為劉高澹跟我說，他媽過來住半個月，是因為“身體不好，要調(diào)養(yǎng)”。
可他媽身體好不好，我清楚。
她每年體檢都比我健康。
她來，就是來享福的。
可這福，我不想讓她享。
婆婆最后還是起來了，黑著臉跟我去了小區(qū)的公園。
公園里都是老年人，有的在打太極，有的在跳廣場舞。
我讓她跟著跳舞的人群走，她走了一圈就喊累，坐在長椅上不起來了。
我站在旁邊，也不催。
看著天邊的云彩，覺得天氣真好。
上午十點，我回家做飯。
婆婆說她想吃面，我給她煮了一碗面條，上面澆了一層紅油。
她看著那碗紅彤彤的面，臉都綠了。
“我不能吃辣！”
“媽，你不是愛吃辣嗎？”
“我不愛吃！”
“可高澹說你愛吃……”
“你兒子說的！”
她氣得臉都紅了，筷子一摔，面條也沒吃。
我也沒勸。
她愛吃不吃，反正我做了。
下午她嫌熱，要開空調(diào)。
我學(xué)著她當(dāng)初的口氣：“電費這么貴，忍忍就到了晚上?！?/p>
她愣住了：“你說什么？”
“高澹說的啊，他說電費貴，省著點用。”
她瞪著我看了一會兒，拿起電話打給劉高澹。
電話接通了，她帶著哭腔：“兒啊，你是不是跟怡然說電費貴不讓開空調(diào)？你是不是讓你岳母省著自己開空調(diào)？”
電話那頭傳來劉高澹的聲音，聽不太清，但語氣挺慌。
我坐在沙發(fā)上，繼續(xù)看電視。
婆婆掛了電話，氣沖沖地看著我：“你等著！”
我說：“媽，我等著呢?！?/p>
她被我噎住了，半天沒說出話來。
晚飯的時候，劉高澹提前回來了。
他把我叫進廚房：“你干啥呢？我媽生氣了?！?/p>
“我好好照顧她啊，”我說，“怎么了？”
“她說不開空調(diào)，又說你做的飯?zhí)绷恕！?/p>
“開空調(diào)你說費錢，飯辣你說記錯了，那你說我該咋辦？”
他語塞了。
“要不，”我說，“你教我怎么‘照顧’？”
他看著我，表情有點復(fù)雜，最后扔下一句“你看著辦”，走了出去。
我靠在廚房的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
我想起我媽來的時候，他連廚房都沒進過一次。
06
第四天，韓淑華開始放大招了。
早上我敲她的門，她說“起不來，頭暈”。
我進去一看，她躺在床上，手捂著太陽穴，眉頭皺成一團。
“媽，你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