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暴雨像無數條鞭子,狠狠地抽打在海城大酒店的玻璃門上。
陳平渾身濕透,手里死死攥著一枚沾著泥水的素圈戒指。
他盯著那輛緩緩啟動的黑色賓利,車窗貼著喜字,紅得刺眼。
車窗降下一條縫,露出沈清秋那張精致卻冷漠的側臉。
“陳平,回去吧。”
她的聲音混在雨里,聽不出半點當年的溫度。
“一百六十萬,我用了半條命供你讀博,就換來這一句?”
陳平的聲音在發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胸口那團炸裂般的痛。
車里傳出一個男人輕蔑的笑聲,那是周凱。
“兄弟,這世道,光有真心是養不活白天鵝的。”
車窗升起,賓利車輪卷起臟水,濺了陳平一身。
那一刻,陳平覺得自己的七年青春,就像這地上的泥水一樣,被人輕而易舉地碾進了下水道。
他沒哭,只是死死盯著車尾燈,把那枚戒指狠狠砸向了地面。
戒指在瀝青路上彈跳了幾下,滾進了漆黑的雨夜里,再也找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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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
城南的一處老舊工地上,攪拌機的轟鳴聲震得人腦仁疼。
陳平蹲在滿是灰塵的工棚門口,手里捧著一盒涼透的盒飯。
“平哥,剛才材料商又來催款了。”
大剛一屁股坐在陳平旁邊,手里掐著半截劣質香煙,眉頭皺成了“川”字。
陳平扒了一口結硬塊的米飯,頭也沒抬。
“欠多少?”
“三萬五,說是如果不結清,明天的鋼筋就不送了。”
大剛狠狠地吸了一口煙,火星子差點燙到手指。
“平哥,我就不明白了,咱們這技術,這拼命勁兒,怎么就混成這熊樣?”
陳平咽下嘴里的飯,感覺喉嚨像被砂紙磨過一樣。
他放下盒飯,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銀行卡,遞給大剛。
“這里面還有四萬,是我準備給老爺子看病的錢,先拿去墊上。”
大剛手一抖,煙頭掉在地上。
“平哥!那是伯父的手術費預備金啊!你動了這個錢,萬一……”
“沒有萬一。”
陳平打斷了他,眼神像是一潭死水,波瀾不驚。
“工地停一天,違約金咱們賠不起,信譽倒了,以后就更接不到活了。”
大剛紅著眼,撿起那張卡,手背上青筋暴起。
“真他媽的憋屈!”
大剛一腳踢飛了腳邊的石子,石子撞在鐵皮圍擋上,發出“哐”的一聲巨響。
“三年前,你要是沒把那套老房子賣了,手里攥著一百多萬,至于現在為了三萬塊錢難為成這樣嗎?”
陳平的身子僵了一下,沒說話,只是默默地點燃了一根煙。
煙霧繚繞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張匯款單。
那上面每一個數字,都是他當年在工地上搬磚、扛水泥,一分一毫從牙縫里省出來的。
那時候的陳平,還不是現在這個沉默寡言的包工頭。
那時的他,眼里有光,心里有火。
為了供沈清秋在國外讀博,他一天打三份工。
白天在工地做監理,晚上去送外賣,凌晨還要去幫人卸貨。
大剛那時候總罵他是個傻子。
“陳平,你圖什么?人家是飛上枝頭的鳳凰,你就是個地里的土狗,等她翅膀硬了,還能記得你?”
陳平那時候總是傻笑,從懷里掏出沈清秋寄回來的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站在常春藤盟校的圖書館前,笑靨如花。
“大剛你不懂,清秋不是那樣的人。”
“她說過的,等她拿到博士學位,我們就結婚。”
“她說她讀的是城市規劃,以后要回來把咱們這破老城區建得漂漂亮亮的。”
陳平信了,信得死心塌地。
為了湊夠她最后兩年的學費和生活費,陳平瞞著家里,把父母留下的唯一一套兩居室賣了。
那是二環邊的老房子,雖然破,但那是陳平最后的退路。
一百六十萬。
匯款那天,銀行柜員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一絲怪異。
陳平卻覺得,那是通往幸福的門票。
他甚至連那天的陽光是什么味道都記得清清楚楚。
可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畢業典禮變成了分手典禮。
那個發誓要和他白頭偕老的女人,轉身就上了富二代周凱的車。
留給他的,只有一屁股因為過度勞累落下的病根,和空空如也的銀行賬戶。
大剛常說,陳平這三年還沒瘋,已經是奇跡了。
陳平扔掉煙頭,用腳尖狠狠碾滅。
“別提過去了,干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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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生銹的鋸條,在陳平的心上反復拉扯。
工程款結算依然遙遙無期,甲方的那個王經理,每次見到陳平都像躲瘟神一樣。
“陳老板,不是我不給你結,是上面沒撥下來啊。”
王經理坐在空調房里,手里盤著兩顆油光锃亮的核桃,皮笑肉不笑。
陳平站在辦公桌前,工服上還沾著灰漿,顯得格格不入。
“王經理,兄弟們兩個月沒發工資了。”
“我也要吃飯,我也要養家。”
陳平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
“哎呀,陳老板,做生意嘛,要有耐心。”
王經理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再說了,最近市里要有大動作,聽說有個七個億的舊城改造項目要落地。”
“要是能搭上那趟車,你這點小錢還算個屁啊?”
陳平冷笑了一聲。
七個億?
那是大公司才玩得起的游戲,跟他們這種在這個城市夾縫里求生存的小施工隊有什么關系?
“我不想聽畫餅,我只要我應得的。”
陳平上前一步,雙手撐在桌子上,目光銳利如刀。
王經理被他的氣勢嚇了一跳,手里的核桃差點掉下來。
“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訴你,這里可是正規公司!”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大剛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一臉的驚慌失措。
“平哥!出事了!”
陳平皺了皺眉,收回了盯著王經理的目光。
“怎么了?慌慌張張的。”
“咱們工地被封了!”
大剛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聲音都在抖。
“說是安全檢查不合格,要無限期整改!”
陳平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王經理在旁邊發出一聲陰陽怪氣的冷笑。
“看吧,陳老板,我就說讓你別急。”
“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有時候連口飯都沒得吃。”
陳平猛地回頭,死死盯著王經理。
“是誰?”
王經理聳了聳肩,一臉無辜。
“我哪知道?不過聽說這次那個七億大項目的資方代表,今天下午就要來視察。”
“整個區的建筑行業都在洗牌,陳老板,你自求多福吧。”
走出辦公樓,陽光刺得陳平睜不開眼。
大剛蹲在路邊的馬路牙子上,抱著頭,像個泄了氣的皮球。
“平哥,這肯定是有人搞咱們。”
“咱們的安全措施做得比誰都到位,怎么可能不合格?”
陳平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霧嗆進肺里,讓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這三年,這種莫名其妙的絆子,他沒少挨。
每一次剛有點起色,就會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下去。
就像有一雙眼睛,在暗處死死盯著他,不讓他翻身。
“不管是誰,活人不能讓尿憋死。”
陳平扔掉煙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大剛,你去打聽一下,那個七億項目的資方代表是什么來頭。”
“既然王經理提到了這個項目,那這里面肯定有聯系。”
大剛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平哥,你不會真想去碰那個大項目吧?”
“咱們連入場券都沒有,人家能見咱們?”
“沒有入場券,就去搶一張。”
陳平整理了一下衣領,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走,回工地,把所有資料整理好。”
“只要他們敢公開招標,我就敢去遞標書。”
大剛看著陳平那副倔強的模樣,咬了咬牙,站起身來。
“行!死馬當活馬醫,大不了老子把那輛破面包車賣了給你湊保證金!”
下午三點。
陳平帶著連夜整理好的厚厚一疊資料,來到了區里的招商中心。
門口停滿了各種豪車,平時那些眼高于頂的建筑公司老板們,此刻都像小學生一樣,規規矩矩地候在走廊里。
陳平那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在人群中顯得格外扎眼。
周圍投來不少鄙夷的目光。
“喲,這不是陳老板嗎?怎么,泥腿子也想來分一杯羹?”
一個穿著阿瑪尼西裝的中年胖子走了過來,滿臉嘲諷。
這是城北的一家大型建筑公司的老板,叫趙四海,以前沒少搶陳平的生意。
陳平沒理他,只是緊緊抱著手里的資料袋。
“趙總,路是給人走的,不是給狗擋的。”
大剛在旁邊懟了一句。
“你!”
趙四海剛要發作,前面的會議室大門突然打開了。
一個穿著職業裝的秘書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份名單。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各位,資方代表已經到了。”
“她點名要先見一家公司。”
趙四海立刻整理了一下領帶,臉上堆滿了自信的笑容,往前邁了一步。
肯定是他,畢竟在這個區,他的公司實力最強。
秘書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后竟然落在了角落里的陳平身上。
“請問,哪位是陳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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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像聚光燈一樣,“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陳平身上。
趙四海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人塞了一嘴蒼蠅。
大剛也愣住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不可置信地看著陳平。
“我……我是。”
陳平皺著眉,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不明白,自己這樣一個小角色,怎么會被這個傳說中的神秘資方點名?
“陳先生,請跟我來。”
秘書禮貌地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陳平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疑惑,大步走進了會議室。
大剛想跟進去,卻被保安攔在了門外。
會議室很大,裝修得富麗堂皇。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盡頭,背對著門坐著一個人。
那人坐在一張高大的真皮老板椅上,看著落地窗外的城市景色。
哪怕只是一個背影,陳平也感到了一股熟悉得讓人心悸的氣息。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是藍風鈴的味道。
陳平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這個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刻進了骨子里。
三年前,他送給那個女人的第一瓶也是唯一一瓶高檔香水,就是這個味道。
“既然來了,就坐吧。”
椅子緩緩轉了過來。
當那張臉出現在陳平視線里時,他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沈清秋。
她比三年前更美了,褪去了學生的青澀,多了一份上位者的凌厲與貴氣。
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白色西裝,襯得她如同女王般不可侵犯。
她手里拿著一支鋼筆,輕輕敲擊著桌面,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怎么?三年不見,連老朋友都不認識了?”
沈清秋的聲音清冷,回蕩在空曠的會議室里。
陳平死死盯著她,雙手在身側緊緊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他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
也許是在街頭偶遇,也許是在夢里糾纏。
但他唯獨沒想過,會是在這樣的場合,以這樣的身份。
她是高高在上的資方代表,手握七億生殺大權。
而他,是還在泥潭里掙扎的落魄包工頭。
沈清秋沒有理會陳平的沉默,她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厚厚的合同,向前一推。
合同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準確無誤地停在了陳平面前。
封面上寫著幾個大字:《城南舊城改造項目總承包合同》。
“七個億。”
沈清秋淡淡地吐出三個字,語氣輕松得像是在說買了一棵白菜。
“這個項目,我指定給你做。”
“預付款百分之三十,足夠你還清所有債務,還能讓你那個破施工隊直接翻身做全市第一。”
陳平的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卻沒有伸手去接。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壓抑了三年的憤怒、不甘、屈辱,在這一刻像火山一樣即將爆發。
門外的大剛不知怎么混了進來,聽到這就想沖上去罵人,卻被陳平抬手攔住了。
陳平雙眼通紅,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一步步走到桌前,雙手猛地按在合同上,身體前傾,死死盯著沈清秋的眼睛。
那眼神里沒有驚喜,只有滔天的怒火。
“沈清秋,你以為你有錢就能羞辱我第二次嗎?”
陳平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崩出來的。
“拿著你的錢,滾!”
“我只要一個答案。”
“當年拿著我賣命的一百六十萬,轉身嫁給那個姓周的畜生,到底是為了什么!”
沈清秋看著暴怒的陳平,一直冷漠的臉上終于出現了一絲裂痕。
“陳平,其實當年……”
“砰”的一聲巨響!
會議室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狠狠踹開。
“我也想聽聽,拿著老子的七個億養舊情人,你能編出什么感人的理由?”
一個輕佻卻陰狠的男聲傳了進來。
周凱穿著一身花哨的西裝,帶著四個黑衣保鏢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戲謔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