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區廁所門口,董長生走進去還不到兩分鐘就出來了。
我剛好從便利店買水出來,遠遠看見他站在洗手池前,沒有洗手,而是低頭盯著手機。
他左手撐著洗手臺,右手大拇指在屏幕上飛快地劃拉,臉上的表情緊繃,眉頭擰成了疙瘩。
我喊了他一聲,他猛地抬頭,眼里的慌亂像被人當場抓住的小偷。
手機瞬間熄了屏,他沖我擠出笑來:“走吧走吧。”我站在原地沒動,心里咯噔一下——他剛才看的那個頁面,明明是個轉賬界面,金額顯示五萬塊。
認識他半年,他從沒跟我說過,他手頭有五萬塊錢的賬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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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退休后的日子,說實話挺沒勁的。
我退休那年剛滿五十五,按理說也不算老,可一閑下來,整個人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
以前在學校里忙得腳不沾地,突然不用早起,不用改作業,不用跟家長打交道了,反而渾身不自在。
女兒小曼在省城上班,一年回來不了幾趟。我一個人住在老小區里,白天看看電視,晚上散散步,日子過得跟白開水似的。
也不是沒想過找點事做。
社區報名了廣場舞,跳了兩個月,膝蓋受不了,就停了。
后來老同學趙靜拉我去老年大學,說那里有交誼舞班,男男女女都有,熱鬧。
“你一個人在家悶著也不是個事,出來活動活動,說不定還能認識個把投緣的人?!壁w靜說話直來直去,“你又不老,別把自己過得跟七老八十似的?!?/p>
我被她拽著去了。
老年大學在城西,一棟三層的小樓,院子里種著兩棵桂花樹。
交誼舞班在二樓,教室不大,鋪著木地板,墻上掛著大鏡子。
第一次去的時候,我站在門口,看著里面那些成雙成對的老人,心里有點發怵。
趙靜推了我一把:“進去,怕什么?!?/p>
老師姓劉,五十出頭,瘦高個,教得很耐心。
他安排我站到隊伍里,讓我先跟著男生學基本步。
可男生本來就少,還都配了對,我站在那,挺尷尬的。
“老師,我來帶她吧。”
一個男聲從身后傳過來。
我回頭一看,一個中等身材的男人走過來,穿著深藍色的POLO衫,頭發梳得整齊,看著挺精神。
他沖我笑了笑,說:“我也是新來的,咱們搭伴練吧?!?/p>
他就是董長生。
第一次跳舞,他的手搭在我腰上,力度剛剛好,不輕不重。步子也穩,帶著我轉了兩圈,我居然沒踩到他腳。
“你跳得不錯?!彼χf。
“是你帶得好?!蔽艺f。
就這么認識了。
后來的日子,每周二四六的舞蹈課,我們倆都搭伴練。
董長生比我小五歲,退休前在機械廠當車間主任,離婚十年了,女兒跟著前妻過。
他說他學跳舞是為了“活動活動筋骨”,不然整天待在家里,人都快生銹了。
這話說到我心坎里了。
我們慢慢熟了起來。
他說話慢條斯理的,不急不躁,做什么都有分寸。
跳完舞,有時候一起喝杯茶,聊聊天。
他懂的東西不少,談歷史、談旅游,都能說上幾句。
我問他有沒有去過云南,他說去過一次,還是年輕時出差去的,一直想再去看看。
“等有機會,我開車帶你去。”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我,挺認真的。
我當時笑了笑,沒當真。
02
但他是認真的。
兩個月后的一天,跳完舞,他從包里拿出一張地圖,攤在桌上給我看。云南那條線被他用紅筆圈了出來,幾個景點都做了標記。
“我計劃好了,從咱們這出發,走高速到昆明,再沿路玩下去?!彼钢貓D上的路線,“七八天時間,不趕路,走走停停,慢慢玩?!?/p>
我看著他,愣住了。
“你這是……”
“我想請你一起去。”他說得很坦然,“咱們認識這么久了,一起出去玩一趟,就當散散心?!?/p>
我心跳快了半拍,但嘴上沒答應。我說我得考慮考慮,回去跟女兒商量一下。
晚上給小曼打了電話,她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我:“媽,你跟這個人確定關系了嗎?”
“什么確定關系,就是舞伴?!蔽艺f。
“舞伴就舞伴,出什么門啊?!毙÷恼Z氣有點急,“你們才認識多久?你就跟他單獨出去,萬一出點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他又不是壞人?!?/p>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壞人?”小曼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媽,我不是反對你交朋友,但你得多個心眼?,F在這社會,什么人都有。”
我說知道了知道了,掛了電話,心里有點煩。
小曼不放心,第二天專門請了假回來看我。她帶了一兜子水果,坐在沙發上,又跟我嘮叨了一通。最后從包里拿出一個小東西,塞到我手里。
是個錄音筆,銀色的,大拇指那么長。
“媽,你要去就去,但把這個帶著?!彼f,“萬一有什么事,能留下證據。”
我哭笑不得:“你當我去搞諜戰啊?”
“防人之心不可無。”小曼認真地看著我,“爸走了三年了,我不反對你再找一個。但得看準了,不能稀里糊涂的。”
我把錄音筆收進了抽屜里,沒往包里裝。我覺得用不上,但小曼的心意,我不想駁。
三天后,我給董長生回了話,說行,去吧。
他高興得跟什么似的,第二天就把行程單發到我手機上,連每天住哪個酒店、吃什么都安排好了。
出發前一天,他還專門開車過來,幫我檢查了一遍車況。
他開的是一輛銀灰色的SUV,車齡六七年,但收拾得挺干凈。
“你放心,我開了二十多年車,穩得很。”他說。
我看著他那張曬得有點黑的臉,笑了一下。
四十七歲那年,我老公查出肝癌,折騰了一年多走了。
那之后,我一直一個人。
說實話,不是沒想過再找一個,但總覺得湊合不了。
董長生這個人,說話做事都靠譜,跟他在一起,我心里踏實。
出發那天早上,天剛蒙蒙亮。
我把行李裝上車,小曼又打來電話,囑咐了一大堆。
我一邊應著,一邊坐進副駕駛。
董長生發動車子,空調吹出涼風,他把手機架到支架上,點開導航。
“出發!”他笑著說。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車窗外后退的街景,心里想著,也許這次旅行,真的能讓我換種活法。
車上了高速,路兩旁的樹刷刷地往后退。
董長生開車的技術確實不錯,穩穩當當的,遇到大車提前減速,不搶道,不超速。
他放了點音樂,都是些老歌,我跟著哼了幾句。
“你唱得不錯。”他說。
“瞎唱?!蔽倚α恕?/p>
一切都很愉快,至少看起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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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開了兩個多小時,我們進了第一個服務區。
服務區不大,幾輛大貨車停在一邊,小賣部門口擺著幾個遮陽傘。董長生把車停好,說去上個廁所,讓我也活動活動腿。
我確實有點渴了,就去小賣部買了瓶水。付完錢出來,沒看到董長生,我以為他還在廁所里,就站在車旁邊等。等了一兩分鐘,還是沒見人。
我往廁所那邊走了幾步。
服務區的廁所在角落,男女分開,中間隔著一道墻。
我走到拐角處,剛好能看到男廁所的門口。
門是半開著的,里面光線有點暗。
我本來沒想往里看,但余光瞥見一個人影,站在洗手池前。
是董長生。
他沒有上廁所,而是站在洗手池前,低著頭看手機。
左手撐著洗手臺,右手大拇指飛快地在屏幕上劃拉。
那個動作又快又急,像是在做什么很要緊的事。
他平時看手機不是這樣的,戴個老花鏡,慢慢吞吞的,有時候還讓我幫他劃拉劃拉。
可他現在,眼鏡都沒戴,手機屏幕離臉那么近,手指翻飛,眉頭擰成了疙瘩。
我喊了他一聲:“長生哥?”
他猛地抬起頭,看見我,表情一下子變了。
那眼神,慌亂、緊張,像做了什么壞事被人抓了個正著。
他飛快地按了一下手機側邊的鍵,屏幕黑了,然后把手機攥在手里,沖我擠出一個笑。
“走吧走吧。”他走過來,步子有點急。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心里有什么東西動了一下。
“你剛才在干嘛呢?”我問。
“沒干嘛,看個信息?!彼f得很隨意,但眼睛沒看我,“走吧,還得趕路呢?!?/p>
他先上了車,發動了引擎。我慢慢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去。他已經在調導航了,手機鎖著屏放在支架上。
我系好安全帶,想了想,又說了一句:“剛才看什么呢?急急忙忙的。”
“女兒發信息,說身體不舒服,問我到哪了?!彼f。
“你女兒?董蕾?”
“嗯?!?/p>
“她多大了?我記得你說過?!蔽壹傺b隨口一問。
“二十九,在省城當護士。”
“護士工作確實累?!?/p>
“是啊?!彼麘艘宦?,然后就不說話了。
車里安靜下來,只有導航的提示音。
我看著窗外,腦子里卻還在想剛才那一幕。
他那緊張的樣子,不像是在看女兒的信息。
可我又沒有證據,總不能直接說“你手機借我看看”。
我告訴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下午的太陽有點毒,高速公路上的柏油路被曬得發白。董長生開了一段,又進了服務區。這次他提前跟我說了聲,說下去買包煙。
“你不是不抽煙嗎?”我問。
“偶爾來一根?!彼α诵Α?/p>
他下了車,我坐在車里等他。
透過車窗,我能看到小賣部的方向。
他走過去,沒買煙,而是站在小賣部門口的角落里,又掏出了手機。
這次他背對著我,我看不清他在干什么,但他那個姿勢,明顯是在打電話。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擋著嘴巴,像是在防著有人聽見。
我心里那個小疙瘩,又大了一分。
04
當晚,我們住進了沿途的一個縣城。
酒店是董長生提前訂好的,兩間房,挨著。房間不大,但干凈整潔。我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臉,坐在床邊,心里還在想白天的事。
我覺得自己有點神經質。
不就是看了個手機嗎?
不就是打了個電話嗎?
至于嗎?
可另一個聲音又告訴我,女人的直覺不能不當回事。
我老公活著的時候,我也有過這種直覺,后來證明,直覺是對的。
我正胡思亂想著,手機響了。是小曼。
“媽,今天怎么樣?”她的聲音帶著笑。
“挺好的,一路順暢?!?/p>
“那個人怎么樣?”
“挺好的。”我說,“開車很穩,人也細心?!?/p>
“那就好。”小曼頓了頓,“你們晚上分開住吧?”
“分開的,兩間房。”
“那就行?!彼黠@松了口氣,“媽,我跟你說的錄音筆,你帶著沒?”
“沒帶,放家里了?!蔽艺f。
“你真是……”她嘆了口氣,“算了,你多個心眼就行?!?/p>
我應著,掛了電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凌晨一點多,我起來上了個廁所。
路過門口的時候,聽到隔壁房間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是董長生的聲音。
我停住腳步,豎起耳朵聽。
墻壁不是太隔音,我能隱約聽到幾個詞。
“……再寬限幾天……”
“……我手頭有資源……”
“……別逼我……”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很急,像是在跟什么人談判。我聽了一會兒,心跳加速。他說的“資源”,是什么意思?他有什么資源?
我退回床上,腦子里亂成了一鍋粥。
那一夜,我幾乎沒怎么睡。第二天早上起來,眼睛有點腫。董長生在樓下餐廳等我,已經買好了早餐。他看見我,笑著打招呼:“昨晚睡得好嗎?”
“還行。”我說,沒說實話。
“我一沾枕頭就著了,開了大半天車,累?!彼辛艘豢诎樱砬檩p松。
我看著他那張臉,怎么也沒法把他和昨晚那個壓低聲音打電話的人聯系起來。
他看起來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中年男人,溫和、體貼、有分寸。
可那些電話,那些異常,又該怎么解釋?
我咬了咬嘴唇,決定先不動聲色。
這一天的行程,他還是按照計劃走。
開車、聊天、聽音樂,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中午吃飯的時候,董長生接了一個電話。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皺了一下,然后起身走到餐廳外面去接。
我透過玻璃窗看著他。
他背對著我,一只手撐著腰,一只手拿著手機。
雖然聽不到他在說什么,但他那個姿態,明顯是在跟什么很重要的人說話,態度有點低聲下氣的。
他掛了電話回來,臉上的表情已經調整好了。坐下后,他笑著說:“兒子打電話來,問我要錢買房子?!?/p>
“哦?!蔽覒艘宦暎瑳]多問。
但心里那個疙瘩,越來越大了。
吃完飯,我借故去洗手間,偷偷拿出手機,翻開通訊錄,猶豫了一下,給趙靜發了條信息:“你認識不認識董長生以前廠里的人?”
趙靜很快回:“怎么了?”
“有點事想問。”
“我幫你打聽打聽。”
我看著她回復的消息,心里七上八下的。我不想把事情搞得太大,但我更不想自己傻乎乎地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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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三天,情況開始變得不對勁。
早上出發前,我發現董長生在車里搗鼓行車記錄儀。
他坐在駕駛座上,低著頭,手里捏著內存卡,正準備往記錄儀里插。
我走過去的時候,他明顯嚇了一跳,手里的卡差點掉地上。
“你在干嘛?”我問。
“哦,卡滿了,我格式化一下?!彼f得很隨意,但手有點抖。
我沒說話,看著他插好內存卡,啟動記錄儀。屏幕上提示“內存卡已格式化”,他掃了一眼,然后關掉了屏幕。
“好了,走吧。”他說。
我坐進副駕駛,心里卻起了疑。
他為什么一大早就要格式化行車記錄儀?
這車的記錄儀,我記得上次他說過是自動循環覆蓋的,根本不需要手動格式化。
除非……他不想讓記錄儀記錄什么東西。
這個念頭讓我心里發毛。
車開了沒半小時,我注意到導航的路線不對。
我們本來應該是往西南方向走,可導航顯示,車子正在往東偏。
我看了一眼董長生,問:“咱們這是去哪?”
“哦,我看導航說前面修路,繞一下。”他說。
“修路?”我沒在導航上看到修路的提示。
“嗯,繞不了多遠?!?/p>
我沒再說什么,但心里已經警惕起來了。
我假裝看手機,偷偷打開了地圖APP,定位顯示我們確實偏離了原計劃路線。
再往前開,就不是去昆明的方向了。
“長生哥,你到底要去哪?”我又問了一遍,聲音比剛才冷了一點。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幾秒,然后說:“我想順路去看一個老戰友?!?/p>
“戰友?”
“嗯,幾十年沒見了,剛好路過,想去看一眼?!?/p>
“那你為什么不早說?”
“怕你嫌麻煩?!彼χf,“就去坐一會兒,吃個飯就行?!?/p>
我盯著他的側臉,心里說不清是什么滋味。他臉上帶著笑,但那個笑,怎么看怎么假。
車子在一片我并不熟悉的路段上又開了四十多分鐘,最后在一個小縣城的路口停了下來。
路口有一棵大梧桐樹,樹下面有個修自行車的攤子。
董長生把車停在路邊,熄了火。
“到了?!彼f,“我戰友家就在前面那條巷子里,我去看看,你在車里等我?”
我想了想,說:“我跟你一起去吧。”
他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變了變。那表情,像是在為難。
“你戰友家,我去方便嗎?”我故意問。
“方便,方便。”他說,但語氣已經沒那么自然了。
我跟著他下了車,走在那個陌生的縣城街道上。
這個縣城很小,街道也破舊,路兩邊的店鋪零零散散的,沒什么人。
董長生在前面走,步子不快,但明顯在觀察周圍。
他走到一條巷子口,停住了腳步。
“好像不在家?!彼戳丝茨巧染o閉的鐵門,說,“我打個電話問問?!?/p>
他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我站在他旁邊,聽到他壓低聲音說了句:“你在哪?”
電話那頭說了什么,我沒聽清。只看到董長生的臉色一點點變白。他掛了電話,轉頭對我說:“他不在縣里,說去省城了。咱們走吧。”
“那不看了?”我問。
“不看了,下次有機會再說。”他轉身往回走,步子比來的時候快了很多。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根本不是來看什么戰友的。
他要見的人,可能跟昨晚那個電話有關。
那個“光頭強”,那個催他還錢的人,應該就在這附近。
我深吸了一口氣,跟著他回了車上。
但我的心里,已經做了一個決定。
06
回到車里,董長生像是松了一口氣。
他發動車子,調頭往回開。
一路上他話很少,我也沒怎么開口。
但他時不時透過后視鏡往后看的動作,讓我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他在防著什么。
可能是防著那個債主,也可能是防著我知道些什么。
下午三點多,我們又進了一個服務區。
這個服務區比前幾個大一點,有幾家快餐店,還有個小超市。
董長生說去吃個飯,我跟著他進了快餐店。
他要了兩份套餐,端著找座位。
吃到一半,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微變,站起來走到外面去接。
我看著他走出門的背影,心跳得厲害。
猶豫了幾秒鐘,我拿起自己的手機,也站了起來。
走到門口,我看見他站在車旁邊,背對著我,正在打電話。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隱約聽到了幾句:“……光頭強,你再逼我,我就……”
“……我說了,快了快了……”
“……她就在這,你別亂來……”
“她就在這”——這句話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上。他說的“她”,是我。
我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等我回過神來,他已經掛了電話,轉身往回走??匆娢艺驹陂T口,他愣了一下,然后很快調整了表情。
“吃完了?”他問。
“還沒?!蔽艺f,“出來透口氣?!?/p>
他沒懷疑,先進了餐廳。我在門口站了一分鐘,然后也回去了。坐下后,我假裝繼續吃飯,但筷子夾起來的東西,我根本咽不下去。
好不容易吃完了飯,董長生說去上趟廁所。他說這話的時候,順手把手機放在了桌上。我嗯了一聲,沒說話,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廁所的方向。
然后我伸手,拿起了他的手機。
心在胸腔里咚咚地跳,手指都在發抖。
他的手機沒設鎖屏密碼,我輕輕一劃就開了。
桌面很干凈,幾個普通的APP。
我打開微信,最近的聊天記錄里,有一個沒有備注名的聊天框。
我點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