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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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琪推開延禧宮的門時,常壽正被兩個太監架著胳膊往里拖。那太醫一臉的不情愿,嘴里還在罵罵咧咧,直到看見永琪站在那兒,臉色才沉下來。
“五阿哥,這深更半夜的,你拉我去延禧宮做什么?”
永琪沒理會他的抱怨,只側身讓開一條路。“里面那個傷得重,胡太醫他們壓不住。皇阿瑪一會兒就要問,你看著辦。”
常壽冷哼一聲,甩開太監的手,大步跨進內室。永琪跟在后面,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張窄床上。小燕子躺在那兒,臉色白得像紙,胸口纏著的白布滲著血。他站住了腳,沒再往前走。
前幾世,他也是這樣站在床邊,看著她一口一口地吐血,看著她眼里最后一點光熄滅。每一次,他都動彈不得,只能重復著既定的軌跡,直到她也厭惡地看著他,選了別人。
這一次,他能站在這兒,已經不一樣了。
常壽掀開被子查看傷口,動作粗魯,引得小燕子在昏睡中皺緊了眉頭。永琪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但他沒出聲。他看著常壽重新清理傷口,敷上藥,手法確實比外面那幾個只會搖頭嘆氣的太醫利索得多。
“命保住了。”常壽收拾藥箱,語氣依然硬邦邦,“但人什么時候醒,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永琪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班杰明連忙跟上,還想說什么,永琪卻擺了擺手。“回吧。這兒有令妃娘娘和太醫,沒咱們的事了。”
走出延禧宮,夜風一吹,永琪才發覺后背已經涼透了。班杰明還在喋喋不休,說著小燕子如何可憐,如何美麗。永琪一句也沒聽進去,他腦子里全是剛才那一幕。他能控制自己不去重復上輩子的言語,這很好。但小燕子醒來后,會是什么樣?還會像前幾世那樣,先是依賴他,然后毫無征兆地厭惡他嗎?
回到永和宮,愉妃留下的老嬤嬤迎上來,想伺候他更衣歇息。永琪揮手屏退了她,獨自坐在書房里。燭火跳動,他盯著自己的手掌。這雙手,前幾世沾過泥,握過劍,也牽過小燕子溫暖的手。可每一次,最后都只剩下冰涼。
他想起爾泰,想起班杰明。前幾世,他們總是在關鍵時刻出現在小燕子身邊,用那種悲憫又堅定的眼神看著他,仿佛他才是那個十惡不赦的負心人。永琪閉上眼,太陽穴突突地跳。這一世,他絕不會再讓他們靠近。
第二天清早,乾隆就來延禧宮了。永琪趕到時,乾隆正坐在床邊,看著剛醒過來的小燕子。小燕子眼神迷茫,看見乾隆,嚇得往被子里縮了縮。
永琪站在門邊,靜靜地看著。他聽見乾隆溫和地問她叫什么,姓什么。小燕子磕磕巴巴地回答,說自己叫小燕子,原本沒姓,結拜姐姐紫薇讓她姓夏。
紫薇。
這個名字一出,永琪的瞳孔縮了縮。前幾世的禍根,就從這里開始。
他聽著小燕子講述如何認識紫薇,如何幫她追小偷,如何結拜。她的聲音很輕,帶著底層人特有的卑微和謹慎。講到在白云觀長大,七歲逃跑遇到人販子,冬天餓暈在街頭,被柳紅撿回去時,乾隆的臉上露出了復雜的神情。
永琪心里冷笑。這些經歷,他前幾世都是在小燕子對他死心塌地后才慢慢聽說的。現在親耳聽見,只覺得諷刺。若不是頂著這張和夏雨荷有幾分相似的臉,她這些苦楚,在乾隆眼里又算得了什么?
小燕子說完,似乎耗盡了力氣,眼皮又開始打架。乾隆安撫了幾句,起身往外走。經過永琪身邊時,腳步頓了頓。
“永琪,你聽到了多少?”
“從她說紫薇開始。”永琪垂下眼,“皇阿瑪,兒臣只是來看看她傷勢,既然已無大礙,兒臣便放心了。”
乾隆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戳破他的謊言。“紫薇還在大雜院。你親自去一趟,把她接進福家安置。順便,”他頓了頓,“問問大雜院的人,關于小燕子的事,越詳細越好。多帶些銀子,別讓人說皇家刻薄。”
“兒臣遵旨。”
永琪領了命,卻沒有立刻動身。他回到永和宮,換了身不起眼的常服,才叫上班杰明。班杰明一聽說要去大雜院接人,興奮得不行,一路上都在憧憬那個叫紫薇的姑娘是何等模樣。
到了大學士府,爾康正要出門,被永琪攔下。聽完吩咐,福倫和福晉不敢怠慢,立刻去準備。爾康和爾泰也加入隊伍,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城外去。
馬車里,爾泰和班杰明還在討論小燕子和紫薇。永琪閉目養神,偶爾應一兩句,惜字如金。爾康一直沒說話,只偶爾掀開車簾,觀察外面的路況。但他那雙眼睛,卻總是不經意地掃過永琪緊繃的下頜線。
這位五阿哥,不對勁。
不是不悅,也不是好奇。爾康在宮里當值,見過永琪各種情緒。但這會兒,永琪身上散發出的,是一種近乎戒備的冷漠。仿佛他們這些人,連同那個即將去接的紫薇,都是某種需要提防的東西。
到了狗尾巴胡同,馬車進不去。永琪讓車夫在外等候,帶著三人步行進去。大雜院的味道撲面而來,混雜著霉味、油煙味和尿騷味。院子里擠滿了衣衫襤褸的人,看見他們這幾個衣著光鮮的貴人,紛紛投來好奇或畏縮的目光。
永琪沒有急著敲門,他抬手示意眾人安靜,自己則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用破木板釘成的門。
門內,一個穿著青布襖子的丫鬟正指著屋里一個穿著干凈些、但面色憔悴的姑娘大聲質問。那姑娘正是紫薇,她臉色蒼白,眼眶泛紅,卻咬著嘴唇不說話。旁邊一個賣藝的姑娘,手持一條軟鞭,擋在紫薇身前,怒目而視。一個青年男子抱著胳膊靠在墻邊,眼神陰沉。
“紫薇,你把話說清楚,前幾日你和小燕子究竟在謀劃什么?她如今人在何處?”那丫鬟嗓門尖利。
紫薇抬起頭,聲音微弱卻堅定:“金鎖,小燕子是為了幫我才不見的。我求你,別再逼我了。”
“幫你?我看她是怕擔責任跑了!當日你們三人同行,為何唯獨你們二人歸來?自你進門,你二人便行跡詭秘,屢次外出尋人,還四處探聽宮里的規矩。紫薇,你們到底想干什么?”
永琪站在門外,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看見紫薇眼中的慌亂和無助,也看見柳青柳紅護著她的堅決。前幾世,他就是在這個時候闖進去,帶走了紫薇,開啟了那一系列無法挽回的糾葛。
這一次,他只是靜靜地看著。
門內的爭吵還在繼續,金鎖步步緊逼,柳紅手中的鞭子已經揚了起來。紫薇被逼得連連后退,眼看就要跌坐在地。
就在這時,永琪動了。他沒有立刻進門,而是向后微微退了半步,給爾康使了個眼色。爾康會意,上前一步,沉聲道:“開門。”
隨行的家仆立刻上前,推開了破木門。
院子里的爭吵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這幾個突然出現的貴人身上。金鎖嚇得捂住了嘴,柳青柳紅也收了鞭子,警惕地看著他們。
爾康走上前,拿出福倫的帖子,沉聲道:“奉皇上口諭,接紫薇姑娘入府。”
紫薇愣住了,茫然地看著爾康,又看看永琪。永琪面無表情,只對爾康點了點頭,示意他處理。他自己則越過眾人,目光落在紫薇臉上。這張臉,前幾世他看過無數次,從初見到熟悉,再到……他移開視線,看向紫薇身后那間昏暗的屋子,仿佛能穿透墻壁,看到小燕子曾經睡過的那張破床。
爾康安排福府的家仆護送紫薇回去收拾東西。柳青柳紅不放心,堅持要跟著。爾康看了永琪一眼,永琪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爾康便也允了。
等人都散去,院子里只剩下永琪、爾康、爾泰和班杰明。永琪這才轉向那對賣藝的兄妹,以及還僵在原地的金鎖。
“小燕子受傷之前,可有什么異常?”永琪開口,聲音平淡。
柳青搶著回答:“小燕子那丫頭,平日里咋咋呼呼,但心細著呢。那幾天她總是心神不寧,老說感覺有人盯著我們。我們還笑她疑神疑鬼。”
柳紅補充道:“她臨走那天早上,還跟我說,要是她回不來,讓我們照顧好紫薇。我當時還罵她烏鴉嘴……”
永琪靜靜地聽著,心里卻是一片冰冷。前幾世,他總以為小燕子的悲劇源于她的天真和沖動。現在看來,她在出事前,就已經感覺到了危險。那種危險,或許就來自這大雜院里某雙看不見的眼睛。
他看向金鎖。那丫鬟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身體微微發抖。
“你呢?”永琪問,“你覺得小燕子會去哪兒?”
金鎖猛地抬頭,眼神閃爍:“我……我不知道。她和小姐走得近,也許……也許是去找宮里的人了?”
“宮里的人?”永琪重復了一遍,語氣里聽不出喜怒,“她一個民間女子,認識宮里的什么人?”
金鎖被問住了,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爾泰在一旁插話:“五阿哥,也許這丫鬟只是隨口一說。當務之急是找到小燕子,也好向皇上稟報。”
永琪沒理爾泰,只盯著金鎖。那目光并不銳利,卻讓金鎖從頭到腳都感到寒意。她忽然覺得,這個一向溫潤的五阿哥,此刻的眼神像冰一樣冷。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永琪說,“關于小燕子,關于紫薇,關于你們來京城之后的所有事。”
金鎖嚇得一哆嗦,眼淚差點掉下來。她斷斷續續地說著,無非是主仆二人如何上京,如何丟了信物,如何住進大雜院,小燕子如何仗義相助。但每當涉及到具體日期和細節,她就開始含糊其辭。
永琪耐心地聽著,沒有打斷。他注意到,當金鎖提到“梁大人”和“宗人府”時,語速明顯加快,像是急于跳過這一段。而當提到小燕子曾試圖打探宮里規矩時,又變得格外詳細,仿佛在刻意強調什么。
前幾世的記憶翻涌上來。梁廷桂……那個在宗人府混日子的貪官。前幾世,小燕子就是因為去找他,才被打得半死,最后陰差陽錯闖了圍場。金鎖現在提起他,是想把水攪渾,還是另有隱情?
班杰明蹲在柳青柳紅旁邊,好奇地問著大雜院的生活。爾泰也湊過去,試圖活躍氣氛。只有爾康,站在永琪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言不發地觀察著一切。他看得清楚,五阿哥看似在聽金鎖廢話,實則每一個問題都指向關鍵。而金鎖的反應,更是漏洞百出。
永琪終于聽完了金鎖的敘述。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
“爾康,你帶人再仔細查查這院子,看看有沒有遺漏的線索。爾泰,班杰明,你們隨我回府。紫薇那邊,等福晉安置好了,再去問話。”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爾康領命,帶著家仆開始搜查。爾泰和班杰明雖有些不解,但也跟著永琪往外走。
走出大雜院,外面的陽光刺眼。永琪瞇了瞇眼,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破門。門內,金鎖正驚恐地看著搜查的家仆,而柳青柳紅則緊緊護著她們的簡陋家當。
“五阿哥,”爾泰跟上來,壓低聲音,“您覺得那丫鬟的話可信嗎?小燕子真的會認識宮里的人?”
永琪沒有回頭,只淡淡道:“查下去,自然就知道了。”
他心里已經有了計較。金鎖在撒謊,至少隱瞞了關鍵的部分。而小燕子出事前的心神不寧,恐怕也與此有關。前幾世的他,被“還珠格格”的光環和兒女情長迷了眼,從未深究這些細節。這一世,他要從這泥濘的根源開始,把所有的線頭一個個揪出來。
回到大學士府時,紫薇已經被安置在后院廂房。福晉親自照料,看得出十分重視。永琪沒有立刻去見她,而是去了書房,讓爾康先去詢問紫薇關于梁廷桂和信物丟失的細節。
爾康去了一盞茶功夫,回來時面色凝重。
“五阿哥,紫薇姑娘所言,與那金鎖大體相符。只是關于信物,紫薇說是被小燕子追小偷時弄丟的,后來多方尋找未果。至于梁廷桂,紫薇提到他曾暗示過,若肯出銀子,便能幫忙遞折子。”
永琪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果然如此。梁廷桂索賄不成,反倒成了小燕子悲劇的起點。那么,金鎖剛才的閃爍其詞,是想掩蓋主仆二人曾試圖行賄的事實,還是……梁廷桂那里,還有別的貓膩?
“傳我的話,讓順天府暗中查一查梁廷桂近年經手的案子,尤其是涉及宗室和民間女子入宮的。”永琪吩咐道,“另外,派人盯著大雜院,特別是那個金鎖,她若出門,跟緊了。”
爾康領命而去。永琪獨自坐在書房里,窗外天色漸暗。他想起延禧宮里那個蒼白的小燕子,想起她醒來時眼中一閃而過的恐懼。那恐懼,不僅僅是因為傷痛,更像是對某種既定命運的懼怕。
她是不是也記起了一點什么?就像他一樣?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震。如果小燕子也帶著記憶重生,那么她對他的厭惡和躲避,就有了最合理的解釋。可她為什么不揭穿?是顧忌身份,還是……在害怕什么?
正沉思間,家仆來報,說紫薇姑娘請求一見,有要事稟報。
永琪沉吟片刻,點了點頭。“讓她進來。”
紫薇走進書房,比起在大雜院時的憔悴,此刻她已梳洗整潔,換上了福晉賞的衣裳,顯得溫婉許多。她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眼神里帶著忐忑。
“民女紫薇,叩見五阿哥。”
“不必多禮。”永琪指了指下方的椅子,“坐吧。你有何事?”
紫薇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五阿哥,民女……民女有一事不明。今日在大雜院,五阿哥問金鎖話時,語氣甚是嚴厲。民女擔心……擔心金鎖口無遮攔,會牽連小燕子。”
永琪看著她。這張臉,溫順嫻靜,但眼神深處,藏著一股韌勁。前幾世,他被這份溫順迷惑,以為這就是善良。現在看來,這溫順之下,是極強的目的性。
“牽連?”永琪重復道,“小燕子闖圍場,身受重傷,已是事實。皇上仁慈,未追究她的罪責,反令人醫治。如今查問她的過往,只是為了弄清原委,何來牽連一說?”
紫薇咬了咬唇,似乎在斟酌措辭。“民女并非此意。只是……小燕子性子直,有時說話做事欠考慮。她一心想幫民女,才會冒險。若因她的無心之失,讓皇上對民女產生誤會……”
“誤會?”永琪打斷她,“你是指,你上京認親,并非無心之失?”
紫薇臉色一白,連忙擺手:“民女不敢!民女只是……只是擔心小燕子的安危。她為了我,吃了太多苦。”
“她的安危,自有太醫照看。”永琪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地看著紫薇,“你現在最該關心的,不是她吃了多少苦,而是你的折子,何時能遞到皇上手里。對嗎?”
紫薇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她似乎沒料到永琪會如此直接,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永琪不再看她,轉而望向窗外的暮色。“紫薇,你是個聰明人。皇上讓你暫住福家,是恩典,也是考察。你若真心為小燕子好,就該明白,此刻最不該做的,就是讓她卷入黨爭。”
“黨爭?”紫薇失聲道,“民女不敢……”
“不敢最好。”永琪收回目光,語氣淡漠,“今晚你好生休息。明日皇上若有召見,自有定奪。至于小燕子那邊,沒有我的允許,你不必去探視。”
紫薇臉色煞白,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么。她起身,行禮,緩緩退出了書房。
永琪聽著她的腳步聲遠去,手指在桌面上劃過一道痕跡。紫薇的慌亂,印證了他的猜測。她很清楚自己的處境,也清楚小燕子的價值。前幾世,他護著紫薇,卻無形中將小燕子推到了風口浪尖。這一世,他要先穩住紫薇,斬斷所有可能牽連到小燕子的線。
夜深了。永琪換上夜行衣,悄無聲息地出了永和宮。他沒有直接去延禧宮,而是繞到了御花園的僻靜處。月光下,他像一道影子,掠過亭臺樓閣,最終停在了延禧宮的后窗下。
窗紙上映著令妃的身影,她似乎還未歇息。永琪屏息凝神,聽見里面傳來輕微的咳嗽聲,是小燕子。她的聲音很虛弱,斷斷續續地在說什么。
“……燕子……疼……”
“好孩子,忍一忍,太醫說你傷得快好了……”這是令妃的聲音,溫柔中帶著憐惜。
接著,是小燕子模糊的囈語,夾雜著幾個不清晰的字眼。
“……箭……永……琪……壞……”
永琪的心猛地一縮。他聽清了。她說他壞。
果然,她記得。哪怕只是碎片,她也記得是他那一箭,記得他是負心人。
窗內的小燕子似乎翻了個身,呻吟聲稍歇。令妃輕聲嘆息,替她掖好被角。
永琪貼在冰冷的墻壁上,渾身發冷。前幾世的痛苦記憶如潮水般涌來。他以為這一世先發制人,就能改變結局。可小燕子心里的恨,似乎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需要確認更多。他小心地挪到另一個窗欞下,這里離床更近。他聽見小燕子又在夢囈,這次稍微清晰了些。
“……不要……再信……他……”
“……告訴……紫薇……跑……”
永琪的瞳孔驟然收縮。告訴紫薇跑?跑什么?從哪里跑?
就在這時,令妃似乎察覺到了窗外的動靜,警覺地抬頭望去。永琪不敢再停留,足尖一點,悄無聲息地退入了黑暗中。他躲在假山后,看著延禧宮的窗戶被推開,令妃探出頭來,警惕地張望。
確認無人后,令妃關上了窗戶。
永琪靠在假山上,呼吸急促。小燕子夢里的警告,像一把鈍刀,狠狠剜在他的心上。她讓紫薇跑。這意味著,在她殘存的記憶里,不僅有自己的負心,還有某種迫在眉睫的危險。這危險,甚至讓她在昏迷中都惦記著提醒紫薇逃離。
這危險是什么?是前幾世那些針對她的陰謀,還是……來自更隱蔽的地方?
永琪想起金鎖的閃爍其詞,想起紫薇的慌亂,想起梁廷桂那個貪官。線索似乎開始串聯,指向一個模糊卻巨大的陰影。這陰影,前幾世他從未看清,因為他當時滿心滿眼只有小燕子的喜怒哀樂,以及自己對她的愧疚和補償。
這一世,他必須看清。
他悄然返回永和宮,脫下夜行衣,坐在燈下。燭火噼啪作響,映著他冷峻的側臉。他鋪開一張白紙,拿起筆,開始梳理。
小燕子:重傷,記憶碎片,夢中示警。
紫薇:目的性強,擔憂牽連,急于面圣。
金鎖:撒謊,回避關鍵,提及宮中人。
梁廷桂:索賄,宗人府,可能涉及販賣名額。
令妃:關懷,但似乎也察覺到小燕子的異常。
還有乾隆。他對小燕子的關注,遠超對一個普通民間女子的范疇。那不僅僅是因夏雨荷而產生的移情,更像是在確認什么。
永琪的筆尖停在“梁廷桂”三個字上。這個人是突破口。他必須盡快拿到順天府的調查結果。
第二天一早,爾康就送來了密報。梁廷桂近年來經手過多起民間女子“獻入宮中”的案子,其中不少女子有去無回,家屬也不敢聲張。更有甚者,有人舉報他私扣貢品,偽造身份。
永琪看著密報,眼神冰冷。果然有貓膩。小燕子闖圍場,或許并非偶然。那支箭,也許不只是狩獵的失誤。
他正思索間,外面傳來通報,說皇上召見。
永琪來到養心殿,乾隆正在批閱奏折,見他進來,放下筆,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永琪,紫薇安置得如何?”
“回皇阿瑪,已安置在福家,福晉親自照料,頗為妥當。”
乾隆點了點頭,又問:“昨日在大雜院,可問出什么?”
永琪將金鎖和柳青柳紅的話簡明扼要地復述了一遍,重點提到了梁廷桂和金鎖的異常。他沒提小燕子的夢囈,也沒提紫薇的急切。
乾隆聽完,沉默了片刻。“梁廷桂……朕記得,他是宗人府的員外郎。看來,這宗人府,也該好好查查了。”
“皇阿瑪明鑒。”永琪低聲道。
“至于小燕子,”乾隆話鋒一轉,“她昨日醒來后,精神如何?”
“兒臣昨夜去延禧宮探望,她已能進食,只是精神仍弱。”永琪避重就輕。
乾隆似乎沒察覺他的隱瞞,只嘆了口氣。“她自幼坎坷,又遭此大難,也是命苦。朕看了常壽的脈案,箭傷雖愈,但元氣大傷,還需靜養。你多去照料,畢竟傷她之人,是你。”
“兒臣遵旨。”
從養心殿出來,永琪心中五味雜陳。乾隆對小燕子的憐惜是真的,但這憐惜背后,有多少是因為夏雨荷,有多少是因為別的,尚不可知。他必須搶在所有人之前,弄清楚小燕子記憶里的“危險”到底是什么。
他直接去了延禧宮。令妃正在陪小燕子用粥,見他進來,笑著起身相迎。小燕子看見他,拿著勺子的手僵了一下,眼神迅速避開,低下頭默默喝粥。
永琪假裝沒看見她的排斥,走上前,語氣平和:“今日感覺如何?”
小燕子不吭聲。令妃忙打圓場:“好多了,五阿哥放心。只是這丫頭性子倔,不愛說話。”
永琪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自顧自地說:“皇阿瑪很掛心你的傷勢,特意囑咐我多來看你。梁廷桂那邊,也已經讓人去查了。”
聽到“梁廷桂”三個字,小燕子喝粥的動作猛地一頓,勺子碰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她抬起頭,看了永琪一眼,那眼神極其復雜,有驚恐,有懷疑,還有一絲極難察覺的……懇求?
永琪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攥緊了。他維持著表面的平靜,繼續道:“那梁廷桂在宗人府多年,經手的案子不少。查清他的底細,對你,對紫薇,都有好處。”
小燕子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一個字也沒吐出來。她只是死死地盯著永琪,仿佛想從他臉上找出欺騙的痕跡。
令妃察覺到氣氛不對,笑著岔開話題:“五阿哥,您嘗嘗這碗燕窩,是皇上特意賞下來的,對小燕子的身子有好處。”
永琪接過碗,卻沒吃。他看著小燕子,一字一句地說:“你放心,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這句話,他說得極輕,卻擲地有聲。小燕子渾身一顫,手中的碗差點脫手。她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永琪,嘴唇微微顫抖。
令妃也愣住了,她看看永琪,又看看小燕子,覺得五阿哥這話,似乎別有深意。
就在這時,外面太監通傳:“福倫大人求見五阿哥,說有急事。”
永琪起身,深深看了小燕子一眼,轉身出去。小燕子望著他的背影,眼神變幻不定,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福倫在殿外等候,見永琪出來,立刻上前低語:“五阿哥,順天府查到了。梁廷桂不止一次收受銀兩,為他人偽造身份送入宮中。其中有幾個女子,身份與小燕子姑娘頗為相似,都是民間孤女,無親無故。更可疑的是,這幾人入宮后,都如石沉大海,再無音訊。”
永琪眼神一凜。“相似?如何相似?”
“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容貌清秀,最重要的是……”福倫壓低了聲音,“據描述,那幾人眉眼間,都與年輕時的夏雨荷……有幾分相似。”
永琪的呼吸一滯。他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原來如此。原來前幾世小燕子遭遇的那些“意外”,那些針對她的暗害,根源竟在這里。有人,或者說有一股勢力,在刻意尋找酷似夏雨荷的女子,送入宮中。而小燕子,不過是其中一個棋子,一個差點成功的棋子。
難怪她會受傷,難怪她會重生,難怪她記憶里有那么多恐懼。因為她觸及了這個秘密。
“梁廷桂現在何處?”永琪的聲音冷得像冰。
“已被控制,正在審訊。但他嘴很硬,只承認受賄,不承認其他。”
“繼續審。另外,封鎖消息,尤其是關于‘相似容貌’這一點,絕不能讓宮里其他人知道。”永琪吩咐道,“還有,加強延禧宮的守衛,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小燕子,包括……福家的人。”
福倫領命而去。
永琪站在廊下,望著陰沉的天空。謎團似乎解開了大半,但更大的危機感籠罩了他。能運作此事,讓多名女子無聲無息消失,還能瞞過乾隆多年的耳目,這背后的力量,絕不簡單。皇后?太后?還是朝中其他的勢力?
而小燕子,作為目前唯一的幸存者,也是知曉內情最多的人,她現在的處境,比前幾世任何時候都要危險。
他必須加快速度。不僅要保護好她,還要在她記憶完全恢復之前,挖出幕后黑手。否則,前幾世的悲劇,只會以更慘烈的方式重演。
回到永和宮,永琪立刻寫了一封密信,派人送出宮去,交給他在京城的暗樁,讓他們徹查近年來所有失蹤的、疑似夏雨荷樣貌的女子。同時,他讓人去請爾康,他需要御前侍衛的力量,暗中布防。
爾康很快到來。聽完永琪的簡要敘述(隱去了重生和小燕子記憶的部分,只說發現梁廷桂可能涉及拐賣女子入宮的陰謀),爾康臉色也變了。
“五阿哥,此事非同小可。若真有人借獻美之名,行不法之事,甚至可能與宮闈有關,那便是潑天大案。卑職這就去安排人手,嚴密監控延禧宮及周邊。”
“務必謹慎。”永琪叮囑,“此事牽涉甚廣,在證據確鑿之前,不可打草驚蛇。尤其是,要防著有人滅口。”
爾康鄭重點頭,匆匆離去。
永琪獨自坐在書房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力。前幾世,他只需要面對感情的糾葛和家族的內斗。這一世,他卻卷入了一個可能動搖國本的陰謀之中。而小燕子,正處于風暴的中心。
他想起小燕子夢中那句“告訴紫薇跑”。她是不是知道更多?知道是誰在背后操縱?還是說,她本身就來自某個相關的勢力,因為某種原因叛逃,才遭到追殺?
這個可能性讓永琪心頭一沉。如果真是這樣,那么小燕子對他的厭惡,或許不僅僅是因為感情背叛,還因為她深知,靠近他,就是靠近危險。而她讓紫薇跑,是怕紫薇也成為下一個目標。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細微的動靜。永琪警覺地抬頭,只見一個黑影從墻頭一閃而過。他立刻起身,推開窗戶躍出,只見那黑影正往福家方向疾奔。
永琪沒有猶豫,提氣追了上去。兩人在屋脊上追逐,那黑影身手矯健,對皇宮地形極為熟悉。永琪心中疑竇叢生,這身法,不像是宮里的侍衛,倒像是訓練有素的刺客。
追至一處偏僻的宮殿屋頂,那黑影突然停下,轉身面對永琪。月光下,只見對方一身夜行衣,只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五阿哥,好身手。”聲音嘶啞,聽不出男女。
“你是何人?跟蹤本王何事?”永琪沉聲問,全身肌肉緊繃,做好了戰斗準備。
“奉勸五阿哥一句,有些事,知道了未必是好事。尤其是關于那位延禧宮的新客人。”黑影說完,不等永琪反應,拋出一個煙霧彈,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永琪撥開煙霧,只見地上留下一個小小的紙團。他拾起展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字跡潦草:
“她非孤女,乃棄子。問金鎖,可知其源。”
永琪握緊了紙團,指節發白。棄子?金鎖?果然,金鎖知道的比她說的多得多。而小燕子的身世,遠比他想象的更復雜,也更危險。
他必須立刻去見金鎖。但在那之前,他得先確認小燕子的安全。
永琪迅速返回永和宮,換了身常服,帶上兩名心腹侍衛,悄無聲息地潛往大雜院。夜深人靜,大雜院里鼾聲四起。永琪示意侍衛留守在外,自己翻墻而入。
金鎖和紫薇住在當初的那間破屋。永琪摸到窗下,聽見里面傳來壓抑的啜泣聲,是金鎖。
“小姐……小姐您睡了嗎?”金鎖低聲喚道。
里面沒有回應。永琪耐心等待。
過了一會兒,金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哭腔:“小姐,五阿哥今天問得太細了……奴婢怕……怕那件事瞞不住……要是老爺夫人當年送小姐入京的事被查出來……我們還有命嗎?那個梁廷桂,肯定會把一切都推到我們頭上……”
永琪瞳孔驟縮。送小姐入京?不是上京尋親,而是被送來?老爺夫人?難道紫薇的父母,并非夏雨荷和乾隆,而是另有其人?
就在這時,屋內傳來紫薇虛弱卻冷靜的聲音:“金鎖,別說了。此事絕不可再提。五阿哥既然在查,就說明他已經起疑。我們現在的保命符,只有‘夏雨荷女兒’這個身份。若露出半點馬腳,誰都救不了我們。”
金鎖抽泣道:“可是小姐,小燕子那邊……她好像知道點什么。她那天臨走前跟我說了些奇怪的話……”
“她說什么?”紫薇的聲音陡然緊張起來。
“她說……‘若是找不到我,就回濟南,找……找那個姓杜的繡娘問清楚’。小姐,那個杜繡娘是誰?跟我們家有什么關系?”
屋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良久,紫薇的聲音才再度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不知道。金鎖,忘了這句話,也忘了杜繡娘。從今往后,我們只知道自己是夏雨荷的女兒,來京城尋找親生父親。其他的,一概不知。明白嗎?”
“明……明白了,小姐。”
永琪屏住呼吸,心臟狂跳。濟南,杜繡娘。這是一條全新的線索,指向紫薇身世的另一面。而小燕子,竟然知道這個秘密。她所謂的“回濟南找杜繡娘”,正是她記憶里關于紫薇身世的關鍵!她讓紫薇“跑”,恐怕也是想讓她逃回濟南,去尋找真相,遠離京城這個漩渦。
原來,前幾世紫薇認親成功,并非因為證據確鑿,而是因為某些人需要這個“夏雨荷女兒”的存在,來掩蓋另一個更大的秘密。而小燕子,無意中觸碰了這個秘密,所以才屢遭橫禍。
永琪緩緩后退,離開了窗下。他需要立刻去濟南,查清楚那個杜繡娘是誰,查清楚紫薇的真實來歷。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先穩住紫薇和金鎖,不能打草驚蛇。更重要的是,他要回去問問小燕子,她到底還記得多少關于“杜繡娘”的事。
他剛轉身,準備離開,卻聽見屋內金鎖又低聲嘀咕了一句:“小姐,那個五阿哥……他看我們的眼神,不像是要幫我們,倒像是……像是想從我們嘴里掏出什么。他今天問小燕子的事,那么仔細……會不會他已經知道小燕子沒死,甚至……知道小燕子說了什么?”
紫薇沉默了許久,才幽幽地道:“五阿哥……他確實不像表面上那么簡單。但我總覺得,他對小燕子的關心,是真心的。或許……我們可以試著,從他身上找一條生路。只是,這生路,也可能是一條死路。”
永琪沒有再聽下去。他悄然離開大雜院,走在寂靜的街道上,心情無比沉重。紫薇和金鎖,顯然也藏著驚天的秘密。而小燕子,夾在這些秘密中間,像個隨時會被撕碎的玩偶。
回到宮中,天已將明。永琪沒有休息,而是立刻提筆,給濟南的暗樁寫信,讓他們不惜一切代價,找到那個姓杜的繡娘,查明紫薇的身世。寫完信,他 seals 好,交給心腹送出。
然后,他再次前往延禧宮。這一次,他必須從小燕子口中,撬出關于“杜繡娘”的一切。
天剛蒙蒙亮,延禧宮內還很安靜。令妃已經起身,正在外間梳洗。永琪直接走進內室,來到小燕子床前。
小燕子似乎睡得不安穩,眉頭緊鎖。永琪在床邊坐下,輕輕喚道:“小燕子。”
小燕子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看到是永琪,她立刻警惕地往后縮了縮,眼神里滿是抗拒。
永琪看著她,放緩了語氣:“我不是來逼你認錯的。我只是想問你一件事,關于紫薇的。”
小燕子不說話,只是瞪著他。
“濟南,杜繡娘。”永琪說出這六個字,緊緊盯著小燕子的眼睛。
小燕子渾身猛地一顫,瞳孔急劇收縮,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度恐怖的名字。她張大了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是拼命搖頭,把頭埋進被子里,瑟瑟發抖。
永琪的心沉了下去。她果然知道。而且,這個“杜繡娘”,帶給她的恐懼,遠超他的想象。
他伸手,輕輕拉開被子一角,看著小燕子慘白的小臉,低聲道:“別怕。告訴我,杜繡娘是誰?紫薇和她是什么關系?你為什么讓紫薇回濟南找她?”
小燕子牙齒打顫,眼神渙散,似乎陷入了某種可怕的回憶。她斷斷續續地,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娘……娘說……不能……不能說……說了……會死……紫薇……不是……不是……”
她的話沒說完,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滲出一絲鮮血。永琪大驚,連忙扶住她,運功替她順氣。令妃聞聲沖進來,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叫太監去傳太醫。
永琪抱著咳血的小燕子,感受著她單薄身軀的顫抖,心中充滿了悔恨和憤怒。他逼得太急了。但這也證明,他離真相越來越近了。紫薇不是夏雨荷的女兒,那么真正的紫薇在哪里?這個冒牌貨,又是誰送進京的?杜繡娘,又掌握著怎樣的秘密?
太醫很快趕來,一番急救,小燕子的咳嗽才漸漸平息,但人又昏睡了過去。太醫戰戰兢兢地稟報,說病人情緒激蕩,牽動了內傷,需絕對靜養,不能再受刺激。
永琪揮手讓太醫退下,坐在床邊,看著小燕子蒼白的臉。他知道,自己已經觸動了某個開關。從今日起,平靜的表象將被徹底撕開,暗流將洶涌而出。
他必須搶在時間前面。搶在幕后之人滅口之前,搶在小燕子再次受到傷害之前,把所有的真相,一一挖出。
幾天后,濟南傳來密報。杜繡娘確有其人,曾是濟南有名的繡娘,十年前突然失蹤,至今下落不明。而更驚人的是,據查,十年前,福倫曾奉旨南下濟南,辦理一件“要案”,案卷卻已封存,無從查閱。而福倫南下期間,曾與一位姓杜的繡娘有過短暫接觸。
永琪看著密報,手心出汗。福倫?這件事,竟然牽扯到了福家?爾康爾泰的父親?
他立刻召見爾康,將密報遞給他,只說了兩個字:“看看。”
爾康看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抬起頭,看著永琪,眼中充滿了震驚、困惑,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慌。
“五阿哥……這……這怎么可能……”爾康的聲音在顫抖,“家父當年確曾南下辦案,但具體內容,屬下并不知情。這杜繡娘……屬下從未聽父親提起過……”
永琪盯著爾康的眼睛,他能看出爾康的震驚不似作偽。但福倫與杜繡娘的接觸,卻是事實。這背后,到底藏著什么?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跪稟道:“五阿哥,不好了!福大人……福倫大人他……昨夜在府中暴斃了!”
永琪和爾康同時一震。
永琪猛地站起,眼神銳利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