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至德二載十月,睢陽城陷。
入城叛軍統計戰果時,城中殘存守軍只有四百余人,多數都已不能站立。
此前,尹子琦圍城十個月,前后發起進攻三十余次,累計折損兵力十二萬余,還被射瞎了一只眼睛。
城破三日后,唐軍收復洛陽的消息傳到江淮。
安慶緒棄城北逃,叛軍主力再未南下。睢陽陷落與洛陽收復之間僅隔三天,卻決定了江淮半壁江山的歸屬。
守睢陽的是河南節度副使張巡。
他在城中最后一個月已無糧可食,先食草根樹皮,后食鎧甲弓弦,最終食人。
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妾,煮熟分給士兵。睢陽太守許遠殺了自己的奴仆,城中婦孺老弱被陸續吃掉,前后總計數萬百姓死于饑餓和被食。
于是,張巡究竟是有罪還是有功,從唐代開始就引發了爭議。
有人指責張巡慘無人道,有人說他不這樣做江淮必失、唐朝必亡。兩派吵了一千多年,沒有結果。
但張巡用自己的命和睢陽全城百姓的命,為唐王朝爭取了時間。
這是不爭的事實!
那么,張巡是誰?他是如何守衛睢陽的?他的下場又是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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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巡是鄧州南陽人,開元末年進士及第。他的文章寫得極好,韓愈后來記載,張巡讀《漢書》三遍即可背誦,有人拿雜亂的段落考他,他仍然可以準確背出上下文。
但他仕途不順。
中進士后歷任太子通事舍人、清河縣令、真源縣令,全是中低級官職。他在清河任上政績突出,任滿回長安待命。當時,楊國忠當權,有人勸他去拜訪楊國忠,走走門路。張巡認為楊國忠是國之妖孽,拒絕了。
此后,楊國忠沒有提拔他,他在縣令的位置上又多耗了好幾年。
天寶十四載十一月,安祿山起兵范陽。十五萬叛軍南下,一個月后攻陷洛陽。唐玄宗出逃四川,太子李亨在靈武即位。唐朝丟掉兩京。
叛軍攻占洛陽后,兵分兩路,一路西進打長安,一路南下進攻江淮。
負責南路的是令狐潮,此人原本是雍丘縣令,安祿山起兵后立刻投降。他帶著四萬人向南推進,沿途州縣紛紛迎降。譙郡太守楊萬石也在投降之列,他命令下屬各縣官員一同迎降。
張巡是真源縣令,歸譙郡管轄。楊萬石派人通知他準備迎接叛軍,可張巡沒理。
他帶著手下一千余人到真源縣玄元皇帝廟祭拜。
玄元皇帝是老子李耳,唐高宗曾親自來真源縣祭奠老君廟,封老子為玄元皇帝。
張巡在廟中設案焚香,對部下說:“我受國恩當死守節,你們愿跟我的留下,不愿的可以走。”
一千余人,無一人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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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張巡北上尋找唐軍主力,走到雍丘地界遇到了單父縣尉賈賁。賈賁手下有幾百人,兩隊合起來兩千余人。
此時,雍丘發生變故。令狐潮投降叛軍后,將俘虜的一百余名唐軍關在城中大院,準備次日處決。當晚令狐潮因軍務出城,院子里的俘虜掙開繩索,殺死看守,奪占城門。
而張巡和賈賁也率軍進入了雍丘。
進城后。張巡布置城防工事,將令狐潮留在家中的親屬全部斬首,把首級掛在城墻上。
此舉無異于是向所有人宣告:他不打算活著離開,任何想投降的人都要先想清楚后果。
而令狐潮得知家人被殺后,立即率四萬叛軍回攻雍丘。賈賁出戰陣亡,余眾推舉張巡為主將。此后四個月,張巡以兩千人對抗四萬人。
張巡戰術靈活,他趁叛軍輕敵,率一千人從各城門同時沖出,打亂叛軍陣型。令狐潮用攻城塔進攻,上百座木塔推到城墻前,叛軍可以通過踏板跳進城內。張巡在城頭加裝木柵欄將城墻加高,又投下浸油草束引燃木塔,攻城塔全部燒毀。
此后六十多天里雙方交戰數百次。張巡負傷不下城頭。令狐潮親自在城下指揮時被張巡發現,張巡命弓箭手集中射擊,令狐潮差點被擒。
令狐潮想不通張巡憑什么不投降。
他在城下喊話,告訴張巡唐朝大勢已去,守孤城有什么用。可張巡卻說:“你平生自詡忠義,今日之舉忠義何在。”
圍城兩個月后,消息隔絕,不知皇帝死活。六個將領來找張巡,說不如投降。張巡答應第二天答復。
次日,他在廳堂掛起唐玄宗畫像,召集全軍,把那六個將領叫到畫像前斬首。
從此無人再敢提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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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巡帶兵,也很有特點。他記性極好,手下千余名士兵的名字全能叫出,連協助守城的百姓見過一面也能記住。
他實行放手式指揮,任命將領后不干涉訓練方法,交戰時只下目標不插手具體指揮。
雍丘守城中最出名的是借箭。
城中箭矢耗盡,張巡讓人扎了一千個草人,穿黑衣服半夜從城墻上縋下。叛軍在夜色中看見人影以為唐軍夜襲,開弓射箭,一次得箭數萬支。連用幾次后叛軍不再射箭。張巡便把草人換成真人,五百名士兵縋下城后直沖敵營,叛軍措手不及,損失慘重。
后來,城中木料用盡,連柴火都沒有了。張巡派人向令狐潮說打算棄城撤退,請叛軍后撤六十里讓路。
令狐潮信了,后撤三十里。張巡派兵出城把叛軍留下的營寨全部拆掉,木料搬回城中。令狐潮發現自己被騙后,張巡又派人來說這次真走,只是缺馬,送三十匹馬來就帶親信騎馬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