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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臺風帶來的強降雨持續影響廣西。
貴港市石卡鎮附近,洪水漫過道路和農田,一些房屋只剩上部露在水面;橫州市鎮龍鄉則發生山體滑坡和道路損毀,倒木、淤泥和河水切斷進山通道,約8000人一度受困。車輛只能停在斷路處,摩托車也難以通過;通信中斷后,山外的人無法及時確認各村缺少什么,無人機也受到信號、航程和復雜地形的限制,難以覆蓋分散在山中的村莊。
于是,一批徒步者進入災區。他們過去背著包進山,是為了走完一條線路;這一次,背包里裝的是大米、食用油和生活用品。過去用來判斷距離、爬升和天氣的經驗,也被用于尋找進入失聯村莊的道路。
他們當中,有人剛從貴港的洪水里劃完槳板,有人下班后連夜從廣州趕來,也有人抵達災區后重新判斷自己的體力,選擇退出進山隊伍。道路中斷的日子里,徒步不再以抵達終點為目的。一段路能否走完,關系到一批物資能不能抵達另一個人的家。
救援結束后,那些臨時走出的軌跡又留下了另一個問題:它們是否應該被保留下來,成為后來者反復進入的徒步線路?
撰文|趙景宜
編輯|玄天
設計|周末
圖片來源|受訪者供圖
本文為《戶外探險》原創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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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力在廣西長大,對暴雨并不陌生。他的老家在南寧市邕寧區中和鎮,周圍多是丘陵和農田。小時候雨下得大,低處的田會被淹,過幾天水又退去,損失通常落在一季收成上。前一年,邕江也漲過一次大水。平時從路邊到江面還有七八米的落差,那一次,水卻幾乎漲到了路邊,但南寧仍然照常運轉。
7月4日,當果力在貴港大圣山遇上一場大雨時,他沒有覺得異常。那天,他參加一場撿拾山野垃圾的公益活動。第二天把視頻發到網上,有人留言問:臺風天還去爬山,不要命了嗎?
果力這才知道,臺風帶來的強降雨已經影響廣西。回到南寧后,他陸續看到一些地方受災的消息,但雨時下時停,他沒有多想。
幾天后,一名朋友問他,能不能幫忙找一個做志愿者的渠道。果力經營著一家健身工作室,此前也已經捐過錢,原本沒有親自前往災區的打算。朋友說,只是送一批物資,當天就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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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港石卡鎮 ??攝影師揚大兄弟
果力看了一眼課表,那天只有一節課,便把課取消了。計劃很簡單:跟著車隊去一趟貴港,把物資卸下,當天返回南寧。六輛車駛向貴港石卡鎮。接近目的地時,公路被水截斷,有車停在水邊不敢繼續,也有車開進去后當場熄火。果力他們留下自己的車,搭乘一輛高底盤貨車通過積水路段。
從車上望出去,樹木后面是一片望不到邊的水。遠處的房屋只露出上面兩三層,原來的道路、農田和空地都消失在水下。
“有點像海。”果力后來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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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多,他們抵達石卡鎮。一所小學被臨時用作物資集散點,先到的幾名戶外領隊已經連續工作兩天,現場仍然缺人。果力原以為,卸下自己車上的東西,任務就結束了;最后,他們從上午十一點一直干到晚上七點,共卸了七八車物資。
紙箱從貨車搬進學校,再由小車運到車輛能夠抵達的最遠處。更里面的村路已經成為水路,只能依靠舟艇和槳板繼續運送。傍晚,前一批劃槳板的志愿者回到學校。他們已經連續工作兩天,果力一行原本準備當晚返回南寧,最后決定留下,第二天接替水上運輸。
果力不久前才學會劃槳板,曾在邕江練習過幾次。那時他沒有想到,這項剛學會的技能,第一次真正派上用場,會是在洪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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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中,果力常看到死去的動物
第二天,果力和同伴把飲用水、面包和泡面裝上槳板,送往水路深處的住戶。他跪在板上向前劃,盡量減少身體與水面的接觸。洪水已經泡了幾天,混著生活污水、垃圾和動物尸體,一些地方開始散出臭味。每次返回,人和槳板都要重新消毒。
距離較遠的村莊,單程需要三四十分鐘。果力他們在水面上往返六七個小時,大約劃了三十趟,才把兩輛小三輪車裝載的物資送完。后來有人問他累不累,他說:“不覺得累,就是在干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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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力全程跪在槳板上,確保衣服不會被水污染
下午五點左右,最后一批物資送完。果力以為,這場臨時加入的救援終于可以結束了。就在這時,戶外群里出現新的招募消息:橫州市鎮龍鄉還有村莊斷路,需要有徒步經驗、能夠長距離負重的人,把物資背進山里。
招募者要求參加者準備大容量背包,具備長距離徒步經驗;沒有把握的人不要報名,不能讓自己從救援者變成需要被救援的人。
果力是一個徒步新手,也沒有合適的重裝背包。但他想起幾天前在大圣山撿垃圾,那兩袋垃圾“重得要死”,但自己最終還是扛了下來。長期的健身訓練,也讓他知道身體能夠承受什么。
得到招募者確認后,他借來一只大背包。三個人休整一晚,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向鎮龍鄉出發。在貴港,車輛停在積水前,槳板還能把物資繼續往里送。到了鎮龍鄉,剩下的路,只能由人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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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龍鄉面對的是另一種斷路:山體滑坡,樹木倒伏,部分公路被泥石流覆蓋,原來的道路被洪水沖成河床。車輛只能把人和物資送到斷路的位置,再往前,只能靠人背進去。
當天這一批徒步志愿者共有七十多人,其中十多人來自廣東。有人提前一晚從廣州趕來,也有人從茂名等地出發。一些人長期參加重裝徒步,背著六七十升的大包,體能和經驗都很充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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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力的背包是臨時借來的。裝物資時,一名有經驗的女孩告訴他,較重的東西應該放高一些,輕的放在下面。行進途中,小隊長根據泥土的顏色和軟硬判斷哪里可以落腳——有些地方看起來已經結實,踩上去卻會突然陷下去。
“跟他們交流一下,就能感覺到特別有經驗。”果力說。
在這里,戶外經驗變成了一些具體的能力:物資怎樣裝得更穩,如何分配體力,什么時候應該繞行,哪里看似平整,踩下去卻可能陷進淤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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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前后,隊伍從車輛無法繼續前進的地方出發。果力的背包里主要是大米、食用油和食品,重約三十斤。倒下的樹橫在陡坡旁,人只能從樹下鉆過,或者踩著樹干翻過去。淤泥很深,鞋底一踩進去就被牢牢吸住。有人抬起腳,鞋卻陷在原地。
果力覺得這條路對自己來說不算太難,三十斤負重也在承受范圍內。但沿途石頭濕滑,水流反復橫穿道路,如果換成村里的老人,幾乎不可能獨自從這里走出去。
途中,隊伍遇見一名從山里出來的叔叔。
他所在的村莊已經與外界失去聯系數日。最初,他不斷往高處走,尋找手機信號,試圖把村里的情況傳出去。幾天過去,他仍然不知道外面是否收到消息,也不確定救援人員能不能進來,最后決定自己走出山,到鎮上說明情況。
他已經走了五個小時。就在路上,他遇見幾名從外地趕回村里的年輕人。年輕人不知道家中究竟發生了什么,一路向山里趕;叔叔則從失聯的村莊向外走。雙方在斷路之間迎面碰見。
果力注意到他們時,幾個年輕人正圍在叔叔身邊。
“他一看到他們,就哭了。”果力說。
問過叔叔以后,村里的年輕人才知道,家里人都平安,只是村莊已經與外界失聯數日。
四個多小時后,隊伍抵達物資交接點。村民從更高處下來接應,再騎摩托車把物資運回去。一名村民握住果力的手,又依次握過其他志愿者,一直說著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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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只休息了十幾分鐘,便開始原路返回。晚上七點左右,果力抵達九龍瀑布景區,隨后搭乘皮卡離開。整個往返需要七到八個小時。
同一天,隊伍里還有一個背著七十升神秘農場背包的年輕女孩。前一天傍晚六點,她剛從廣州下班,隨后坐了一夜順風車,清晨抵達橫州。她叫瓶子,2005年出生,山東青島人,目前在廣州一家戶外品牌做服裝模特。
十幾個小時前,她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趕上這批隊伍。周五早上,瓶子在網上刷到徒步者背著物資進入鎮龍的視頻。她從去年開始頻繁徒步,知道自己背得動,也走得完。周末原本沒有安排,“與其在家里躺著”,她更想去做一件實際的事。
她不斷尋找報名渠道,直到下午聯系上一名負責線上對接的志愿者,確認第二天仍然需要徒步運輸人員。當天沒有合適的高鐵,她便約了一輛順風車。下班后,她收拾好裝備,與三名志愿者一起從廣州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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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他們抵達橫州,又由當地車主送往鎮龍鄉。瓶子把食品和生活用品塞進七十升背包,包外還掛著一箱泡面,估計重約三四十斤。
瓶子被分成五個小隊。天氣炎熱,一路很少有人聊天。他們剛從河里走出來,褲子被太陽曬干,下一步又陷進淤泥;鞋子從頭到尾都是濕的。
經過一處村莊時,有人提出,山頂上的居民大多是老人,方便面和面包不一定容易消化。瓶子便卸下一部分方便面,換上大米,繼續往前走。進村以后,瓶子看到的幾乎都是老人。有人拿著鋤頭,一點點清理門前的泥土。
一個戴著帽子的奶奶走過來和她們說話,沒說幾句,眼眶便紅了。瓶子問另一名老人,家里還剩多少糧食。老人說,只剩兩三斤米,“不敢吃”。
下山時,她看見一名七十多歲的老人挑著兩個水桶往回走。老人說,這是從遠處挑回來的洗澡水。
出發前,隊伍得到的信息是,山里的居民平時飲用山泉水,因此有限的負重可以優先運輸糧食,不必背著沉重的礦泉水進山。但抵達后瓶子才發現,這個村莊原本通過水管引下來的山泉已經無法使用,村民只能接雨水應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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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龍鄉的村屯分散在山里,各處受損程度不同。道路和通信同時中斷后,山外掌握的往往只是此前傳出的消息。徒步者把物資背進村莊,也把剛剛確認的缺水、缺糧和道路情況帶回山外。
這一天,她走了大約十五公里。路線本身不算特別困難,真正消耗體力的是高溫、涉水和持續負重。有人背包裝不下物資,便把方便面抱在懷里繼續走;也有人途中中暑,不得不提前退出。一旦有人無法繼續,同行者不僅要分出精力照顧他,原本由他承擔的物資也需要重新分配。
后來參與線上招募時,瓶子會詢問報名者有沒有合適的背包、能背多少斤、走過哪些長線,是否能夠適應高溫下的負重徒步。
平常徒步,人們會按照距離、爬升和路況區分線路強弱。但在瓶子看來,鎮龍的這些路線沒有強弱之分。
“不管走哪一條,都是救命的路線。”她說,“不管難不難走,都要把食物送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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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1日晚上,小吳從南寧出發。車里裝著消毒液、口罩、手套和一些常用藥品。
小吳今年25歲,是一名大學輔導員。看到橫州受災的消息后,他先在支付寶上捐了一筆錢,又開始在小紅書評論區和博主的帖子下尋找志愿渠道,陸續加入志愿者群、物資群和募捐群。白天還要上班,他只能利用零散時間確認地點和需求。
下班后,他開車離開南寧,途中又接上其他志愿者托他轉運的物資。越接近村莊,信號越不穩定,導航的位置也開始漂移。深夜,小吳抵達橫州市戰圩村的一處臨時物資點。
這里距離六藍水庫附近的核心受災區域還有一段距離。小吳如此描述看到的一切:洪水最高時,部分房屋的一樓仍被淹沒,學校的一段圍墻被沖垮,不少家具被水沖路,村路上覆著泥。
村莊周圍種著大片茉莉花和玉蘭花,原本已經到了即將采摘的時候。村民告訴他,茉莉花這一季已經絕收:有的直接被洪水淹沒,沒有被淹到的,也在隨后幾天的烈日里枯死。
說起這些損失,一名村民笑著對他說:“至少人還在,人在就還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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卸下藥品和消毒用品后,群里又傳來消息:橫州市區有一批物資剛剛送到,卸貨點缺人。深夜,參與搬運的人越來越少,幾名本地女村民也加入進來,其中有人已經上了年紀。
凌晨十二點半,小吳趕了過去。箱子從車廂里一件件搬下,再被堆放、分類,等待第二天送往不同村莊。原本,他報名參加早上七點的徒步運輸,徒步鞋和背包都放在車里。他走過雨崩,也有過廣西山野徒步的經驗,起初認為自己能夠完成這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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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吳加入了裝卸志愿者,一車車搬運救援物資
凌晨三點,卸貨結束,距離集合只剩四個小時。他重新判斷自己的狀態:白天上班,晚上開車進村送物資,又連續搬了兩個多小時。如果繼續進山,他很可能沒有足夠體力完成負重徒步。
最終,小吳取消了報名,開車返回南寧,到家時已經過了凌晨五點。那只為徒步準備的背包最終沒有用上。兩小時后,另一批人會背著物資進入斷路后的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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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吳和搬運志愿者們
與此同時,秋水已經在鎮龍鄉的山路上走了幾天。7月7日上午,他在云南曲靖看到鎮龍鄉受災和招募志愿者的消息,中午便開車出發。凌晨一點多抵達橫州后,他先送去隨車帶來的物資,又買了雨靴和雨衣。清晨六點,他趕到物資點,九點左右第一次進山。
此后的三天,秋水每天背著物資往返不同村屯。倒木、淤泥和反復涉水不斷消耗體力,雙腳也逐漸被磨破。三天里,他走了接近十萬步。
“第三天之后實在沒力氣了。”他說,“想著休息也不閑著,信息整合也算是繼續做志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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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與徒步救援,秋水失聯了48小時
秋水開始收集散落在不同群聊和社交平臺里的求助信息,并建立“鎮龍鄉徒步信息共享”群。群里后來有兩百多人。有人發布村莊位置和所需物資,有人說明道路能否通車,也有人提醒物資需要直接送到住戶家中。
7月19日,群里又出現一條標注為六謝村委五善村的求助信息。發信人稱,道路仍未通村,食物被沖走,年輕人需要步行七個小時,才能走出村莊尋找食物。
群里的消息仍在繼續更新。
小吳還記得離開橫州時,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夜色里,那些即將采收的茉莉花已經看不清了。洪水退去后,有的花泡壞了,有的在高溫里枯萎;即使仍然開著,也可能已經錯過了采摘和售賣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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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期間,徒步者背著物資進入鎮龍鄉的視頻和照片在網上傳播。有人把這些通往失聯村莊的路徑稱作“橫州生命線”,也有人提出,等災情過去,這里能變成一條具有紀念意義的徒步線路。
對此,果力給出了否定的回答。
廣西并不缺少適合徒步的山野。南寧周邊,以及貴港、玉林等地,都有風景更好、線路也更完整的選擇。在果力看來,鎮龍鄉那幾天真正的困難并不在距離和爬升,而是滑坡、倒木、積水和被沖毀的道路。等公路修復、泥水退去,那些臨時繞行的路徑也很難再次復制。
更重要的是,“橫州生命線”原本就不是一條路。
果力參加的那批志愿者有七十多人,被分往不同村莊。各支隊伍從不同位置出發,留下的軌跡也不相同:有人沿著被泥石流覆蓋的公路前進,有人下到河床,再從另一側繞過倒木和塌方。這個名字指向的是許多人共同完成的一次行動,而不是一條擁有固定起點、終點和軌跡的徒步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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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步愛好者們組成的救援隊
伴隨短視頻傳播,還有關于“作秀”的爭議。果力不反對志愿者留下照片。“拍照也正常,因為我自己都帶了相機。”但在鎮龍鄉出發時,隊伍已經背起物資向前走,有人仍然請他幫忙拍照,面對鏡頭擺好姿勢,笑著留下畫面。
果力催促對方:“隊長在前面等我們了。”
果力沒有再等,便先去追趕走在前面的隊伍。等他再回頭,那幾個人已經不見了。后來他才知道,對方沒有繼續走到原定的物資交接點,而是把東西卸在途中一處村莊,提前結束了行程。“那里不是他們應該送的地方。”
“我們還沒回來,他已經打道回府了。”果力說。再后來,他刷到對方當天發布的動態,配文大意是“今天我們最帥”,照片下面有不少點贊。
瓶子從其他志愿者那里也聽到過類似的事。她后來參與線上招募,負責對接的人告訴她,有人穿著牛仔褲和洞洞鞋來到集合點,裝備明顯不適合進入受災山區,只能被現場勸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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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自己也成為了被審視的人。
她發布的救援視頻后來獲得四百多萬次播放。畫面里的她化著妝、戴著美瞳。評論區里,有人寫:“笑死了,大號小號一起蹭。”
瓶子解釋,自己是一名模特。7月10日傍晚下班后,她吃過飯、收拾好背包,便直接趕去坐順風車。車里坐著四個人和幾只大包,幾乎沒有卸妝的空間;清晨抵達橫州后,隊伍又立刻裝載物資進山。
“我要是真想蹭流量,可以一直發。”她最后只發布了一條視頻和一組圖文,“讓大家知道里面是什么樣子就可以了”。
救援結束后,短暫聚集起來的隊伍陸續散開。果力回到南寧,重新給學員上課;瓶子回到廣州,繼續原來的工作。進入鎮龍鄉以前,戶外在他們的生活里,有著不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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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力和朋友們徒步
果力真正頻繁徒步的時間并不長。對經營健身工作室的他來說,室內訓練讓人了解自己的身體,走進山里則是一種從工作中暫時抽離的方式。他一直認為,健身和戶外應該彼此補充:把體能練好,再到山野中放松。
瓶子是在一段感情結束后走進戶外的。最初吸引她的是雪山,真正讓她留下來的卻是同行者之間的關系。在五臺山,隊員的速度有快有慢,卻沒有人責怪落在后面的人。大家會彼此等待,出了問題,也會先調整自己,而不是把責任推給同行者。
那是一次久違的、可以放松做自己的體驗。此后,瓶子不再像過去那樣,把別人細微的情緒變化都歸咎于自己,內耗也慢慢少了。后來,這些隊友成了她固定的徒步伙伴,戶外也把她帶到廣州,進入一家戶外公司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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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和最好的朋友武昌魚,她們因為徒步而認識。
瓶子不打算把那段軌跡推薦給別人。在她看來,那些泥濘的路里,有些原本是村民開車、騎摩托回家的公路,有些直接穿過賴以生活的農田。洪水沖斷道路后,徒步者才臨時從那里繞行;等村莊恢復,沿著原來的軌跡走,難免進入村民的生產和生活空間,不沿軌跡走,又可能在山里迷路。
等公路修好,摩托車會重新開進村莊,有人在田間勞作,瓶子認為,那條“生命線”也就完成了它的使命。它只屬于道路中斷、物資需要被背進去的那些天,而不該成為后來者反復打卡的徒步路線。
你贊同“橫州生命線”,作為一條徒步路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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