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時深度】從“不可行”到中高收入國家，佛得角是如何逆襲的

來源：環球時報

【環球時報駐佛得角特約記者 崔展 環球時報記者 李萌】編者的話：在2026美加墨世界杯賽場上，此前不為世人所熟知的佛得角國家隊表現驚艷，引來多方矚目。這支球隊在綠茵場上的堅韌，恰如這個國家獨立以來面對重重困境時從未退縮的執著。佛得角位于北大西洋，雖被稱作“非洲的大西洋明珠”，但資源匱乏，獨立之初甚至被時任美國國務卿基辛格及一些國際機構判定為“不可行”的國家。然而，正是這個不被看好的島國，用半個世紀的時間完成了逆襲，躋身中高收入國家之列。在本期“走進發展中的非洲”報道中，我們將為您回溯佛得角的來時路，以及它與中國綿延50年的深厚情誼。

5月4日，佛得角首都普拉亞景色。（視覺中國）

風景壯麗，民眾熱愛音樂和體育

位于北大西洋的佛得角群島，東距非洲大陸最西點500多公里，被譽為“非洲的大西洋明珠”。這個面積約4033平方公里的島國，由10個主島和5個小島組成，其中9個主島有人居住。

佛得角許多島嶼地勢崎嶇，風景壯麗且各具特點。薩爾島擁有細軟的白沙海灘，是海濱度假的絕佳去處。圣安唐島則以壯麗峽谷、云霧繚繞的山峰和令人眩暈的懸崖，成為徒步旅行者的天堂。圣維森特島位于佛得角群島西北部，地貌以火山山地與干旱丘陵為主。位于該島的港口城市明德盧群山環繞，市區鵝卵石街道與色彩柔和的殖民時期建筑相映成趣。圣地亞哥島是佛得角面積最大、人口最多的島嶼，該國首都普拉亞坐落于此。島上道路平坦整潔，街區建筑色彩豐富。普拉亞以北14公里處的舊城建于1462年，之后成為大西洋奴隸貿易最早、最持久的轉運站之一。

佛得角整體基礎設施較為完善。陜西建工技術組組長、佛得角國家體育場中方技術援助團隊負責人李軍生從2013年起便在佛得角工作。他向《環球時報》記者介紹說，各島之間通過飛機和渡輪通行，島上的交通條件也不錯。以薩爾島為例，此前島上道路多用火山石鋪就，如今已普遍改為水泥或瀝青路面。

已在佛得角生活23年的溫州商人林杰，走遍了該國10個主島。他告訴記者，因為曾被葡萄牙殖民，所以佛得角的建筑風格與葡萄牙相似。當地人若有自己的土地，往往會蓋小別墅。這些別墅外觀雖普通，內部卻十分干凈。李軍生則補充說，佛得角海外特別是歐美僑民眾多，他們回國建房時有時會融入所在國元素，因而佛得角不少地區住宅風格多樣，歐式、美式并存。

殖民印記至今仍在佛得角多個領域留存，包括人口、語言、餐飲、音樂等。該國人口約為54.6萬人，其中黑白混血的克里奧爾人占總數的71%。佛得角官方語言為葡萄牙語，但民眾日常生活主要說佛得角克里奧爾語。當地飲食與葡萄牙相似，常見的有海鮮飯、牛排和各種魚類。“莫爾納”被譽為佛得角國樂，這是一種融合非洲與葡萄牙元素的藝術形式，融入了歌唱、器樂演奏、詩歌吟唱和舞蹈，2009年被列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很多“莫爾納”歌曲講述了這個國家被殖民期間以及遭遇自然災害時經受的苦難，因此節奏緩慢，旋律哀傷。佛得角“赤腳歌后”艾芙拉在20世紀90年代將“莫爾納”音樂推向國際，她的頭像也被印在該國紙幣上。

除音樂外，佛得角民眾也熱愛體育。李軍生向記者講述說，佛得角民眾熱愛運動，尤其是足球。即便沒有真正的足球，許多孩子也會光著腳將瓶子或圓形物體當作球來踢。

務實、穩定、善治，助力佛得角打破預言

1495年，佛得角淪為葡萄牙殖民地。自1956年起，在幾內亞和佛得角非洲獨立黨的領導下，佛得角人民與幾內亞比紹人民并肩開展爭取民族獨立的運動。1975年，佛得角宣布獨立。然而，等待這個新生國家的不是鮮花與掌聲，而是冰冷的預言。時任美國國務卿基辛格以及一些國際金融機構認為佛得角是“不可行”的國家——太小、資源太匱乏，無法獨立生存。非洲開發銀行發布的數據觸目驚心：獨立之初，佛得角全國只有兩所學校、兩所醫院、13名醫生，連法院都沒有；全國超過六成人口是文盲，嬰兒死亡率高達86‰，人均預期壽命僅有49歲。

然而，佛得角卻用自己的行動實現逆襲。2008年，該國正式脫離最不發達國家，進入中等收入國家行列。去年，世界銀行發布聲明稱，佛得角2023年至2024年人均國民總收入增長16.8%，根據世行集團制定的標準，自2025年7月1日起被列為中高收入國家。2025年，該國國內生產總值（GDP）約為29.2億美元。2021年，佛得角成人識字率達到91%。該國醫療條件也大幅改善，5歲以下兒童死亡率降至20‰，人均預期壽命提升至女性76.0歲、男性69.3歲。

是什么讓這個資源匱乏的島國實現逆襲？首先便是該國政府的務實政策。因為糧食不能自給，工業基礎薄弱，佛得角便全力發展服務業，尤其是旅游業。世界杯之前，旅游業已是該國最大的經濟支柱，貢獻了約1/4的GDP，支撐了約一成正規就業。當地旅游業從業者告訴《環球時報》記者，薩爾島旅游業發達，雖然擁有多家五星級酒店，但在旺季時依然一床難求。該島接待的游客中，歐洲人眾多，尤其是意大利人和法國人。許多歐洲人還在佛得角購置房產，因此該國還被稱為“歐洲的后花園”。

2025年，佛得角接待了近125萬名游客。2026年第一季度，該國訪客人數較去年同期再增16.8%。如今，世界杯正推動這個國家將足球成績轉化為新一輪旅游熱潮。

在很多觀察人士和非洲開發銀行等機構看來，如果說旅游業是佛得角騰飛的翅膀，那么政治穩定和社會治理便是托舉翅膀的堅實骨架。這個國家實行多黨制，爭取民主運動和佛得角非洲獨立黨自1990年以來輪流執政。據林杰多年來觀察，佛得角的選舉過程平穩有序，不管輸贏，雙方都能握手言和，實現政權平穩交接。

與許多非洲國家不同，佛得角在歐洲人到來之前并無原住民。也正因如此，佛得角沒有出現撒哈拉以南非洲大多數國家都出現的民族分裂問題，這有助于該國的政治穩定。

澳大利亞“對話”新聞網分析稱，政治穩定使佛得角得以不斷推行改革。非洲開發銀行發布的報告顯示，由于無法實現糧食自給且出口潛力有限，佛得角在獨立早期需要通過獲得捐助以及僑匯來維持生存。為了維持優惠的捐助待遇，佛得角成為改革的先行者。立法和行政機構、獨立司法體系以及中央銀行等機構的建立、發展和有效運作，也為該國贏得了聲譽。

治理良好同樣是佛得角前進的引擎。非洲開發銀行的報告強調，獨立后，佛得角歷屆政府都動員全體人民投身國家建設，重大決策需公眾廣泛參與，并確保人民分享發展成果。在易卜拉欣非洲國家治理指數排名中，佛得角在54個非洲國家中位居第三，僅次于塞舌爾和毛里求斯。

教育被佛得角視為發展的重要途徑。2006年，佛得角成立第一所公立大學。如今，該國共有11所高等教育機構。此外，海外僑民也為佛得角的發展作出重要貢獻。海外僑民被稱為佛得角的“第11個島”，其人數估計超過本土居民，僑匯規模遠大于外國援助或外國直接投資。

“中國在佛得角發展的關鍵時刻始終在場”

在本屆世界杯期間，佛得角曾公開表達對中國的感謝，這是因為該國球員的訓練場和晉級關鍵戰，都是在中國援建的國家體育場進行的。這個溫暖細節，是中佛兩國半個世紀友誼的縮影。

中國與佛得角于1976年建交。2024年，兩國建立戰略伙伴關系。半個世紀以來，中國向佛得角提供了大量經濟和技術援助，援建了人民議會堂、政府辦公樓、國家體育場、帕爾馬雷諾住宅、國家圖書館、國父紀念碑、泡衣嶗水壩等一系列項目。

十多年來，李軍生見證了中佛之間的友誼。2013年初到佛得角時，他參加的就是佛得角國家體育場建設項目。“當時項目已進入收尾階段，我在這個項目工作了6個月，然后又去薩爾島援建一所學校。”李軍生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學校項目2015年結束后，他又重返佛得角國家體育場參與技術合作。十余年間，合作涵蓋水電、音響等多個領域，共培訓當地員工80余人次，許多受訓工人在其他地方找到了工作。

正如佛得角總統內韋斯近期接受采訪時所言，“中國在佛得角發展的關鍵時刻始終在場”，與中國的合作在佛得角教育培訓、醫療衛生、基礎設施建設等領域產生了積極影響。林杰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中國的基建效率和質量深受佛得角民眾贊譽，當地人非常感謝中國的援建。

除了基礎設施，中國還為佛得角提供了大量人員培訓。不少佛得角學生、公職人員和專業技術人才曾赴中國接受教育和培訓，2015年成立的佛得角大學孔子學院也在不斷加深當地民眾對中國的了解與友好感情。有在佛得角做生意的中國人注意到，佛得角人最初見到中國商人時，會豎起大拇指或擊掌致意；如今，他們已能用“你好”“早上好”等中文問好。

中國產品也正在深入佛得角民眾的生活。在該國不少街道，中國人開設了很多商店。林杰觀察到，佛得角民眾越來越認可中國制造，從日常用品到電動汽車，中國品牌的認可度不斷提升。

世界杯期間中佛兩國人民的熱情互動，更進一步增進了彼此的了解與友誼。佛得角駐華大使多羅薩里奧透露，已收到中國多個省份的邀請，目前正全力協調推動佛得角國家足球隊赴華進行友誼賽。“今年適逢中佛建交50周年，在中國舉辦足球友誼賽是借體育促進兩國民心相通的絕佳契機。”多羅薩里奧在接受采訪時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