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方錦繡把文件夾推過來的時候,沒有說話。
那一疊紙擺在沈若溪面前,最上面那張印著一串賬戶流水,數字密密麻麻,卻有幾行被紅筆圈出來,圈得很用力,紙面都壓出了印痕。
沈若溪的手指落在那個紅圈上,停住了。
"你先看第三頁。"
方錦繡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開庭前核對證據。
沈若溪翻過去。
她看了大概十秒鐘,然后抬起頭,窗外是整座城市的下午,陽光照得一切都很正常,只有她的手指壓著那張紙,指尖慢慢白了。
她問:"這個賬戶,是他的?"
方錦繡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另一張紙壓在那一疊的最上面,用食指點了點頁眉右側的一個名字。
沈若溪看見那個名字,愣在原地,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第01章
第六次轉賬是在一個周三下午。
我坐在公司十四樓的辦公室里,把那張轉賬憑證截圖發給林朗,然后在備注欄里寫了一句話:項目加油,等你的好消息。
三百八十萬,這是我給他的第六筆錢,三年里最大的一筆。
發完之后我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繼續審那份季度報告。
我以為我已經習慣了這種感覺,給出去,然后等。
但這一次等了三天,他的頭像沒有亮過一次。
不是第一次了。
每次他說項目進入關鍵期,他就會消失一段時間,說是在沖刺,說是不方便接電話,說是等出了成果就回來陪我。
我以前信這套說法,因為他說話的時候眼睛里有光,那種光讓我覺得我投的不是錢,是一個人的未來。
第三天晚上,我給方錦繡打了電話。
方錦繡是我的律師,也是認識十二年的朋友。
她接電話的時候正在加班,我聽見她那邊有翻文件的聲音,我說錦繡,我想請你幫我查一個事。
她問什么事。
我說,幫我把過去三年我給林朗的所有轉賬記錄整理一遍,每一筆,連同他給我的收款確認截圖,還有他那邊公司的工商登記信息,一起查清楚。
電話那頭停了一兩秒,然后她說,好。
她沒有問我為什么,也沒有勸我別想太多,只說給她四十八小時。
我知道她早就有話想說,只是一直等我開口。
兩天后她來找我,帶著一個厚厚的文件夾,坐在我對面,把文件一份份擺出來。
六次大額轉賬,總額九百八十萬,加上三年里零散的餐飲報銷、差旅費、置裝費,合計超過一千萬整。
我早就知道這個數字,只是從來沒有把它們并排放在一起看過。
并排放在一起,和分散在三年的每一個"關鍵節點",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感覺。
我看著那些數字,沒有說話。
方錦繡說,若溪,你看這里。
她把一份工商登記信息推過來,用筆圈住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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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家公司的名字,叫朗晟科技,注冊時間是兩年前,法人代表是林朗,注冊地址在浦東的一個寫字樓,和他一直跟我說的"創業公司"地址不在同一棟樓,甚至不在同一個區。
我看著那個名字,把它拆開來念了一遍。
朗,是林朗的朗。
晟,是他創業公司名字里的那個字。
兩個字拼在一起,像是某種刻意留下的印記,又像是某種懶得掩蓋的驕傲。
我說,他從來沒有跟我提過這家公司。
方錦繡說,我知道。
我抬起頭,問她,這家公司有什么問題。
她說,問題不小。
她把另一張紙放在我面前,是朗晟科技的部分銀行流水摘要,她說這是她托人從側面拿到的,不完整,但已經能看出一些東西。
公司成立兩年,賬面上沒有任何正常的業務往來,沒有供應商,沒有客戶,沒有采購記錄,只有進和出,進的是大額資金,出的方向她還在追。
我問她,進的錢是從哪里來的。
她說,目前能對上的,有兩筆,金額和你之前轉給林朗的兩筆款項吻合。
我把那張紙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窗外天色已經暗下來,助理敲門進來問我要不要訂晚飯,我擺了擺手讓她出去。
林朗從來沒有跟我提過朗晟科技。
一個字都沒有。
而這家公司的名字,把他的姓和他創業公司名字里的那個字拼在一起,像是某種刻意留下的印記,又像是某種懶得掩蓋的驕傲。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但我知道我需要當面問他。
我給林朗發了一條消息:明天上午十點,我在公司等你,有事談。
這次他回復得很快,只有兩個字:好的。
我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手機屏幕在黑暗里亮著,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三年前他第一次帶我去他租的公寓,冰箱門上貼著一張照片,一個女人的側身,頭發梳得很整齊,看起來大約四十五六歲的樣子。
我問他那是誰,他說,是我媽,走得早,就剩這一張了。
我當時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但我現在想起那張照片,那個女人看起來撐死四十出頭,而林朗當時已經二十五歲,這個年齡對不上,我當時沒有在意,現在卻突然覺得有什么東西卡在那里。
我把這個細節壓下去,關掉手機,準備明天的見面。
第02章
他來得比約定的時間早了十分鐘。
我在會議室等他,把方錦繡整理的那份文件擺在桌上,沒有遮,就那樣放著。
他推門進來,穿得很整齊,襯衫是新的,鞋也是新的,笑容還是那種我認識了三年的笑容,帶著一點點無辜,帶著一點點靠近。
他說,若溪,我知道這次消失得久了點,項目那邊真的很關鍵,我本來想等有了好消息再——我說,坐。
他愣了一下,坐下來,看見桌上的文件,笑容頓了一頓,但沒有消失。
我把那份轉賬記錄推到他面前,說,六筆,一千萬出頭,我們來一筆一筆對一下,每一筆錢用在哪里,有沒有憑證,我想聽你說清楚。
他低頭看了一眼,然后抬起頭,說,若溪,你這是什么意思,你不信任我?
我說,我在問你錢的用途。
他說,創業哪有那么簡單,錢進去不是立刻就能看到回報的,你以前也是理解這一點的,為什么現在——我把那份朗晟科技的工商登記信息放在他面前,用手指壓住,說,朗晟科技,這家公司,你跟我說說。
這一次他沒有接話。
他看著那張紙,表情變化的速度很慢,從意外到收緊,只有兩三秒,但我看見了。
他在想說什么,我能感覺到,他的眼睛在那張紙上停了很久,然后他說,這是我另外注冊的一個主體,方便接一些項目,我本來打算跟你說的,只是時機不對——我說,注冊地址和你創業公司不在同一個區,聯系電話是一個我從來沒見過的號碼,兩年了,你從來沒有提過這家公司的名字,一次都沒有。
他沉默了。
然后他換了一種方式,把手放在桌上,往我這邊靠了靠,聲音壓低,說,若溪,你現在是在審我嗎?
我們在一起三年,你就這樣對我?
我聽見這句話,心里有什么東西突然安靜下來,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我以前怕他用這種方式說話,因為他用這種方式說話的時候,我總會先軟下來,先替他找理由,先告訴自己是我太敏感。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我坐在這里,桌上擺著一千萬的去向,對面坐著一個連公司名字都沒跟我提過的人,我不覺得軟,我只覺得冷。
我說,林朗,我們分手。
他抬起頭,眼神變了。
不是受傷,不是慌亂,是另一種東西,像是某扇門被關上了,他在門的那一邊,表情變得陌生。
他說,你認真的?
我說,認真的。
他站起來,把那份文件夾推回我這邊,說,好,那你去查,隨便你查,反正我問心無愧。
然后他轉身走了。
沒有挽留,沒有解釋,沒有任何我以為會有的反應。
他走的時候背是直的,步子很穩,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只是在等我先說。
我坐在會議室里,聽見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聽見電梯門打開又關上,然后什么都沒有了。
我在那里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機,給沈桂芳打了電話。
沈桂芳是我姑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近的親人。
我父母走得早,從十四歲起就是她照顧我,我什么事情最后都會告訴她。
我說:"姑姑,我和林朗分了。"
電話那頭有一兩秒的安靜,不是驚訝的那種安靜,是另一種。
她說:"溪溪,好。"
我說:"你不問問我為什么?"
她說:"不用問。"
我想了想,說:"你早就知道有問題?"
她沉默了比剛才更長的時間,然后說了一句讓我到很久之后都還在想的話。
她說:"溪溪,這件事比你想的復雜。"
我問她什么意思,她說現在說不清楚,讓我先緩一緩,有機會當面談。
我追問,她只是重復了一遍"當面談",然后把話題轉到我有沒有吃飯、今晚要不要去她那里住。
我沒有再追,但我把那句話記住了,壓在心底,像一塊沒有燃起來的炭,不燙,但也不涼。
第03章
分手之后我以為我會有一段很難熬的時間,但那段時間出乎意料地平靜,或者說是一種比平靜更沉的東西,像是把情緒都壓進了很深的地方,表面上什么都沒有。
我照常上班,照常開會,照常簽文件,照常在下午四點讓助理送一杯溫水進來。
方錦繡還在查朗晟科技的資金去向,我們約好等她有了新進展再碰面,在那之前我不去想,我只是等。
顧北川是在分手后大約三十天出現的。
他約我談合作,是通過一個共同的行業聯系人牽線的,對方說顧氏集團在布局美業賽道,想和我的公司在供應鏈端做資源整合,顧北川本人希望約見一次。
我以前聽說過顧氏集團,知道這家公司的體量,但和顧北川本人從未打過交道。
我們約在一家茶館,下午三點。
他來得很準時,穿一件深色襯衫,不戴表,坐下來之前先把椅子往后拉了一點,然后才坐,動作里有一種很自然的從容,不是刻意的,是那種從小就有的習慣。
他比我想象中年輕一些,大約三十五六歲,眼睛里有一種讓人不太容易看清楚的東西,平靜,但不是那種空洞的平靜。
他說,沈總,久仰。
我說,顧總客氣,說說看你們的想法。
我有意把談話拉向合作細節,因為我不想在這種場合被人當成一個剛分手的情緒化女人。
他順著我的節奏談,條理很清晰,沒有廢話,把顧氏那邊的資源版圖說得很明白,也很直接地說了他們想要的是什么,不繞彎子。
我們談了將近兩個小時,談到一半我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發現他在看窗外,沒有摸手機,就那樣坐著,神情很安靜。
我在他還沒注意到我的那兩秒里觀察了他一下,覺得這個人身上有某種東西是我很久沒見過的,一種不需要表演的自在。
談完正事,他問了一句,沈總最近在忙什么項目。
我說,內部在做一些供應鏈的梳理,清理一些歷史遺留的賬目問題。
他說,聽起來不輕松。
我說,還好。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只是說,有需要法務或者財務方面的資源,可以說一聲。
我謝了他,把話題收回來,說我們可以進入下一步框架討論,他點頭,我們約了兩周后再見。
他走的時候,我送到茶館門口,他在臺階上轉過來,說了一句,沈總,上次美業峰會我們其實見過,你可能不記得了。
我愣了一下,想了想,說,對不起,我那天見的人太多。
他笑了一下,說,正常,我記性比較好。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那里,腦子里轉了一圈,想起那場峰會是三年前的事,那一晚我認識了林朗。
我不知道為什么會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想,但它們就這樣連在了一起,讓我有一種說不清楚的不安。
這種不安我壓下去了,因為接下來方錦繡那邊有了新進展。
她打電話給我,聲音有些緊,說她追到了朗晟科技的部分資金出口,錢沒有留在公司賬戶里,而是流出去了,流向了一家律所。
"什么律所?"
我問。
"叫宏泰律師事務所,"她說,"溪姐,你聽說過這個名字嗎?"
我說沒有。
"我查了一下,"方錦繡說,"這家律所的幾個主要合伙人,和顧氏集團有過資金往來。"
我握著手機,窗外的路燈剛剛亮起來,把街道照得橙黃一片。
我在那個光線里站了很久,沒有說話,腦子里把顧北川今天下午的樣子過了一遍,他說話的方式,他問我在忙什么的時候眼神里那種說不清楚是什么的東西,還有他提起三年前峰會時嘴角那一點點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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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錦繡,你繼續查,先別停。
第04章
方錦繡把完整的比對資料送到我辦公室,是一個周五的上午,她提著文件袋,進門就把東西放在我桌上,一份一份按順序擺開,動作很穩,像是在法庭上陳列證據。
第一份是朗晟科技的銀行流水摘要,比上次那份更完整,時間跨度兩年,共有十一筆對外付款記錄,收款方全部是同一個賬戶。
第二份是那個賬戶的歸屬信息,她用紅筆圈住了賬戶名稱:宏泰律師事務所。
第三份是宏泰律師事務所的工商登記及主要合伙人信息,她在其中兩個人名旁邊打了標記,說,這兩個合伙人,我在顧氏集團過去三年的公開財務報告和部分法律文書里都見過他們的名字,作為代理律師出現。
我把這三份文件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十一筆,兩年時間,總額是多少,我讓方錦繡念給我聽。
她說,七百零三萬。
我把第一份流水摘要翻到最后一頁,用手指從第一筆劃到最后一筆,指尖壓在那個總計數字上,感覺到紙張微微的厚度,七百零三萬,不是一次打出去的,是分成十一筆,跨越整整兩年,一筆一筆打進同一個賬戶,像是某種定期供給,像是某種長期合同的履約付款。
我把手從紙上移開,說,林朗從來沒有告訴我他有一家叫朗晟科技的公司,這家公司也從來沒有任何正常業務,它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把錢打給這家律所。
方錦繡說,是的。
我說,那剩下的錢呢,一千萬里面,七百萬打給了律所,還有三百萬。
她說,我繼續查了一下。
有大約一百萬是在林朗名下那家真實注冊的創業公司賬戶里,有進有出,有一些實際的業務單據,但體量很小,撐不起他跟你說的那些項目規模。
剩下將近兩百萬,我從他這兩年的個人消費痕跡里找到了一部分——租金、奢侈品購置記錄、境外消費,這些錢打散在日常流水里,如果不專門去找,很難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