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施工現場的泥水踐踏在鞋底,發出咕唧咕唧的悶響。
我站在三號樓前,看著那個貓腰背水泥的消瘦女人。
她臟兮兮的黃色安全帽壓得極低,厚厚的防塵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正吃力地往渣土堆旁挪動腳步。
施工員在我耳邊壓低聲音:“林總,就是這個阿悅,平時干活最拼,連臉都不敢露。”
打雜女工似乎察覺到了視線,猛地停下動作。
就在她慌亂想要轉過身的瞬間,舊迷彩服那截磨破的袖口微微滑落,露出了細瘦滄桑的手腕。
那里扣著一條早已褪色、帶著特殊編織紋路和編號的手鏈。
我的呼吸驟然停滯,瞳孔劇烈收縮,脫口而出:“你等等!”
女工渾身劇烈一震,甚至顧不上背上的水泥,發瘋似地低頭往后退去,死死用袖子遮住手腕,眼角抽搐著流下兩行清淚。
第01章
雨剛停,工地泥濘得腳底發滑。
我戴著白色安全帽,踩著滿地的碎磚和泥水往三號樓走。
身后的項目經理和施工員亦步亦趨,嘴里匯報著進度。
“林總,這邊腳手架搭建絕對符合標準,上個月安監局來抽查都夸我們規范。”
項目經理賠著笑臉,指著不遠處密密麻麻的鋼管架子。
我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那些高聳的架構,心里突然抽搐了一下。
十五年了,看到這種大型腳手架,我腦海里總會浮現出高考那年夏天的成績單。
那張莫名失常、徹底砸碎我大學夢的成績單,以及當年鎮上工地那場蹊蹺的腳手架坍塌事故。
這兩者之間,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把我的人生硬生生拽進了另一條軌道。
不過我很快收回思緒。
如今的我不再是那個走投無路的落榜少女,而是這家建筑企業的法人。
“去現場看看施工人員的佩戴規范。”
我冷聲開口,折向一旁正在清運渣土的工人區域。
施工員連忙在前引路,指著幾個正貓腰搬運水泥塊的人介紹:“林總放心,咱們這兒的工人都嚴格要求戴護具。
“尤其是那個干雜活的阿悅,干活最拼命,每天最早來最晚走,就是脾氣孤僻了點,從不跟人嘮嗑,老喜歡把帽子拉得死低的。”
阿悅?
我不以為意地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
幾米開外的渣土堆旁,一個穿著破舊迷彩外罩的女人正彎著腰,吃力地背起一袋沉重的干混水泥。
她頭上戴著臟兮兮的黃色安全帽,帽檐壓得很低,臉上還戴著厚厚的防塵口罩,只露出一雙布滿血絲和疲態的眼睛。
她的身形有些消瘦,背脊被重物壓得深深彎曲下去,右腳似乎有點瘸,走起路來一跛一跛。
我不禁皺了皺眉。
這種重體力活,極少有中年女性愿意干,也干不久。
就在她把水泥袋扛上肩、轉身避讓推車的瞬間,因為動作幅度太大,那只沾滿灰塵的衣袖猛地往上縮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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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被洗得發白、早已變形的彩線編織手鏈,猝不及防地闖入了我的視線。
在那串編織手鏈的小銅扣上,赫然刻著兩個微小的數字:07。
我的大腦瞬間轟的一聲,像是有重錘狠狠砸在太陽穴上。
那不是普通的手鏈。
十五年前的高三畢業前夕,我和沈悅在學校后門的小禮品店里,特意讓老板編了這兩條幸運手鏈。
她是學霸,我是學渣,我們約定要一起考去大城市。
手鏈的銅扣上,刻著我們倆高三班級的特殊編號。
當年沈悅以優異成績考上了頂尖的985大學,前途一片光明;而我落榜南下打工,從最底層的小工做起。
起初我們還通信,可大學第二年,沈悅突然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斷絕了和我的一切聯系。
我找了她整整十五年。
“沈悅?”
我聲音發顫,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被稱為“阿悅”的女工渾身劇烈地震抖了一下,手里的水泥袋砰地砸在地上,灰塵飛揚。
她沒有抬頭,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拔腿就往建筑垃圾堆后方狹窄的通道跑去。
因為右腳不便,她跑得踉踉蹌蹌,好幾次差點摔倒在泥水里。
“林總?
“您這是……”
后面的項目經理嚇了一跳。
我根本顧不上回應,甩開所有人,踩著泥濘徑直追了過去。
在堆滿廢舊鋼筋的陰暗拐角處,我猛地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拼命掙扎,低著頭試圖甩開我,沙啞著嗓子喊:“你認錯人了!
我不認識你!
“放開我!”
我死死捏著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把自己的指甲嵌進她的肉里。
我一把拉開她的袖口,那條刻著“07”編號的手鏈清清楚楚地露在空氣中。
粗糙的手背上滿是裂口和老繭,這根本不該是一張985高校畢業、本該坐在甲級寫字樓里的高材生的手。
“十五年了……
“沈悅,你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眼眶酸澀,聲音嘶啞地質問,“你考上了985,有著大好前程,為什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你為什么要躲著我?
沈悅的身體劇烈發抖。
她僵在那里,緩緩抬起頭,那張被汗水和灰塵泥污覆蓋的臉上,眼淚洶涌而出,在污痕中沖出兩道刺眼的白痕。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眼里滿是絕望與自卑。
突然,她狠狠一口咬在我握住她手腕的手背上!
我吃痛松手的瞬間,沈悅用力推開我,頭也不回地沖進了傾盆暴雨般的施工噪音與泥濘中。
第02章
泥水濺在我的高跟鞋上,黑色的皮革頓時一片斑駁。
我順著沈悅跑開的方向追出去了十幾米,但施工現場堆滿鋼筋和模板,漫天黃塵里早已沒了她的身影。
項目經理氣喘吁吁地趕過來,遞上一條濕毛巾,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臉色:“林總,您沒事吧?
剛才那個女工是臨時招進來的打雜工,叫阿悅,干活倒是拼命,就是性格怪得很,平時總低著頭戴個破鴨舌帽,從不跟人交流……
是不是得罪您了?
“我這就叫包工頭把她結清工資清走!”
“不許動她。”
我甩開手里的濕毛巾,轉過頭盯著項目經理,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照常給她發工資,工錢翻倍。
“還有,查一下她登記的地址。”
半小時后,施工員把一張皺巴巴的登記表遞到我面前。
上面寫著化名,但家庭住址那一欄填著城郊結合部的一片棚戶區。
施工員小聲嘀咕:“這個阿悅每天干完活就往家里趕,聽說屋里養著個病重的小孩,隔三差五就有要債的去堵門。”
病重的小孩?
要債的?
我緊緊握著手里的手鏈,心里像被鈍器狠狠砸了一下。
當年那個高三時總是在黑板上幫我精算物理公式、高質高效完成每一套考卷的沈悅,怎么會落到這個地步?
天色漸暗,我換下沾滿泥水的便服,驅車前往市中心的高端酒店。
今晚這里有一場市里重點工程的招商酒會,作為施工方的代表,我必須到場。
華麗的琉璃燈將宴會廳照得通亮,衣香鬢影間,一個穿著定制西裝、身材有些發福的男人端著酒杯走到了我面前。
“林總,久仰大名。
“咱們省建筑界最年輕的女企業家,百聞不如一見啊。”
說話的人正是陸偉豪。
十五年不見,他脫去了當年高中的青澀與寒酸,眼神里透著中年商人的精明與算計。
他極其自然地向我舉杯,口中滔滔不絕地介紹著他公司旗下剛拿下的專利項目,甚至若有似無地提到當年他在老家教育與建筑系統里的廣闊脈絡。
“林總可能不知道,當年我在老家那邊,打交道的全是建設局和教育局的一把手,連工程腳手架的檢測驗收都是我說了算。”
陸偉豪抿了一口紅酒,臉上滿是得意,“做企業,靠的就是資源和手腕。”
我端著酒杯,冷冷地看著他:“陸總事業有成,聽說當年高考成績也是頂尖的,尊夫人想必也是高材生吧?”
陸偉豪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擺出一副沉痛又無奈的架勢:“哎,別提了。
我那個前妻沈悅,當年確實考上了985,可人變了,貪得無厭!
后來我家里變故,她非但不跟著我過日子,還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爛債,最后把家里的錢卷走,拋下我和孩子跟別的男人跑了。
“這種沒心沒肺的女人,爛泥扶不上墻,聽說現在不知道躲在哪打零工呢。”
我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里,鉆心的疼。
虛偽、潑臟水、顛倒黑白。
如果不是今天中午在工地親眼看見沈悅那雙滿是老繭和傷痕的手,如果不是看見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磨破了袖口的工作服,我差點就要相信這個衣冠楚楚的混蛋了。
沈悅會卷錢跑路?
一個能把所有心思都花在鉆研技術上的女孩,怎么可能做出這種事?
我強忍著當場撕碎他偽裝的沖動,皮笑肉不笑地轉過身:“陸總的家事,我沒興趣聽。”
離開酒會,我連夜驅車前往施工員給的那個地址。
那是城郊一片待拆遷的平房,陰暗潮濕,空氣里漂浮著一股刺鼻的霉味和中藥渣的氣味。
我憑著微弱的路燈,找到了寫著“302”號的那間破舊木門前。
正當我準備敲門時,巷子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囂張的喝罵聲和劇烈的踢門聲。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沈悅,你以為躲到這兒就沒事了?
“陸總說了,今天拿不出五萬塊錢利息,就把你這破屋里的東西全砸了,順便把你那個小病鬼扔出去!”
三個身形剽悍、滿身文身的債主將狹窄的走廊堵得死死的,領頭的人手里正拿著一根鐵棍,瘋狂地砸著門板。
門內傳來沈悅帶著哭腔的哀求聲,以及一陣微弱卻劇烈的咳嗽聲。
我站在陰影里,看著那根砸向門鎖的鐵棍,眼神瞬間冷到了極致。
第03章
我一腳踢開旁邊堆著的廢棄木板,沉著臉大步走過去。
“動一下試試!”
我冰冷的聲音在陰暗狹窄的走廊里炸開。
領頭的文身男猛地回頭,手中鐵棍停在半空。
他打量了我一眼,見我一身定制西裝,身后還站著兩個聞訊趕上來的高大保鏢,囂張的氣焰頓時收斂了幾分。
“哪來的野女人?
少管閑事!
“這臭女人欠了陸總五萬塊錢利息,欠債還錢!”
領頭男兇狠地晃了晃手里的鐵棍。
我冷笑一聲,對身后的保鏢擺了擺手:“把這幾個人清出去。
“要是敢動手,直接送去派出所,就說有人持械行兇、敲詐勒索。”
兩名保鏢立刻上前,身材和氣勢上的絕對壓制讓三個催債人臉色大變。
領頭男咬牙退后兩步,用鐵棍指著門框威脅道:“沈悅,算你狠!
“今天有大老板撐腰,明天我看你還能往哪躲!”
雜亂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里重新歸于死寂,只剩下屋里孩子微弱而急促的喘息聲。
我走到破舊的木門前,輕輕抬手敲了敲:“小悅,是我,曉薇。
“沒事了。”
門內靜了幾秒,隨后傳來門栓拉動的咔嗒聲。
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沈悅面色蒼白地立在門后,頭發凌亂,眼神里滿是惶恐與自卑。
當她看到我手背上那個深紅的齒痕時,嘴唇顫抖著,眼淚奪眶而出。
狹小的房間里散發著濃重的中藥味,靠墻的木板床上躺著一個四五歲大的男孩,小臉紫紺,正吃力地呼吸著。
“先別說別的,孩子的情況很糟糕,立刻跟我去醫院。”
我沒給沈悅拒絕的機會,上前一步攬住她的肩膀,示意保鏢進來幫忙抱起孩子。
沈悅這次沒有反抗,只是緊緊握著孩子冰冷的小手,眼淚無聲地往下掉。
半小時后,市中心醫院急診室外。
醫生拿過檢查單,神色嚴峻地說需要立刻住院做全面檢查,并預交一筆不菲的醫療費。
我二話沒說,拿著繳費單去窗口刷卡辦妥了一切手續,又安排了單人病房。
等孩子掛上點滴安穩睡去,沈悅終于脫力般癱坐在病房外的長椅上。
我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從隨身攜帶的皮包里取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我這么多年一直帶在身邊、保存在舊物盒里的高考刷題錯題本,還有另外一個小盒。
我輕輕打開盒蓋,里面靜靜躺著那條彩線編織的手鏈,小銅扣上的“07”編號依然清晰。
沈悅低頭看到手鏈,下意識摸向自己空蕩蕩的右手腕,渾身劇烈一震。
接著,她的目光落在了我手里那本封皮磨損嚴重的高中筆記本上,呼吸徹底停滯。
“當年你無緣無故斷了聯系,我找了你整整十五年。
“這本當年我們倆一起做標記的錯題本,我一直好好留著,想等著有朝一日親手還給你。”
我聲音低
沉,帶著難以壓抑的哽咽,“今天在工地看到你戴著手鏈,我才確定真的是你。
小悅,到底為什么?
你當年考上了頂尖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