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我隱瞞父親是副省長和男友交往三年,去他老家見父母,飯桌上省委常委突然站起來喊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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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雅坐在副駕駛上,窗外灰蒙蒙的天壓得很低,路兩邊的白楊樹葉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丫戳著天。陳磊一只手把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在手機屏幕上劃拉,他在看導航,從省城到他老家清河縣,高速兩個半小時,下了高速還有四十多公里鄉道。
"我跟你說的事記住了嗎?"陳磊把手機扔到中控臺上,掃了她一眼。
"記住了。"林小雅說。
"重復一遍。"
"就說爸媽是罐頭廠退休的,廠子早倒閉了,現在打零工。"
陳磊點點頭:"老家這邊情況你也看到了,村子小,誰家雞丟了下個蛋都傳得滿村都知道。你要是說家里條件好,親戚們肯定得攀上來,到時候借錢借物的,咱們擋不住。"
林小雅沒說話。三年前她從家里搬出來的時候,林國梁站在書房門口,臉色鐵青,說你今天出了這個門就別回來。她提著行李箱走了,那時候她二十二歲,覺得為了愛情什么都能扛。三年過去了,她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洗過冷水澡,在便利店打過夜班,在圖書管理理過書架,一個月三千二的工資,交完房租剩不下什么。陳磊考了三年公務員,去年終于上岸了省發改委,工資比她高一千多,但從那之后他說話的口氣就變了。
"你那個包,"陳磊又說,"到了村里別背。我媽要是問多少錢,你就說淘寶買的,五六十。"
林小雅低頭看了看自己腿上擱的帆布包,洗得發白,角上磨出了毛邊。這是她三年前離家那天背的,里面裝了一套換洗衣服和身份證。三年了,她沒買過一個新包。
"知道了。"
車子下了高速,拐上一條窄路,路面坑坑洼洼的,陳磊放慢了車速。路兩邊開始出現成片的冬小麥地,麥苗貼著地皮,綠得發暗。隔一段能看見幾棟二層小樓,瓷磚貼面,樓頂架著太陽能熱水器。
"前面那個村就是。"陳磊指了指遠處一片灰撲撲的房子。
林小雅的心往下沉了沉。她想起來昨天晚上給母親發的短信,媽,我明天去陳磊家見父母。母親沒回。她又想了想,補了一句,我挺好的。還是沒回。三年了,她換了三個手機號,每次換號都給母親發一條短信報平安,但從來沒有收到過回復。
車停在一棟兩層小樓前,樓是老式的紅磚房,外墻沒有貼瓷磚,窗框是綠色的老式鋼窗,銹跡斑斑。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棉襖的中年女人,頭發用黑色發卡別在耳后,臉圓圓的,顴骨高,眼睛上下打量著從車上下來的林小雅。
"媽。"陳磊喊了一聲。
周桂芳點點頭,目光還釘在林小雅身上,從臉看到鞋,又從鞋看到臉。林小雅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叫了一聲阿姨好。
"進屋吧,外頭冷。"周桂芳轉身先進了門,沒有等她的意思。
堂屋里擺著一張圓桌,桌上已經坐了五六個人,有男有女,正磕著瓜子說話。見他們進來,目光齊刷刷地聚過來。陳磊一個一個介紹,這是大伯,這是大伯娘,這是小姑,這是姑父。林小雅挨個點頭問好,每個人都看著她笑,但那笑讓她感覺像被審視。
"坐吧。"周桂芳搬了張折疊的小板凳放在桌子邊上,"桌子那邊坐滿了,你先坐這個。"
林小雅看了看桌子周圍的椅子,確實都坐了人,但她注意到小姑身側那把椅子的靠背上搭了件外套,顯然是有人坐的。她沒說什么,在小板凳上坐下了。
"小雅是吧?"大伯娘嗑著瓜子問,"聽磊磊說你在圖書館上班?"
"嗯,市圖書館。"
"一個月能拿多少錢?"
"三千二。"
大伯娘笑了笑,跟周桂芳交換了一個眼神。周桂芳往桌上擺花生瓜子,嘴上說:"三千二在省城夠花嗎?租房吃飯都要錢。"
"夠的。"林小雅說,"我住的地方房租便宜。"
"多便宜?"
"八百。"
"八百?"小姑插嘴,"省城還有八百的房子?不會是地下室吧?"
林小雅搖了搖頭,沒有多解釋。她的出租屋確實不是地下室,是城中村一個自建房的二樓隔間,沒有暖氣,冬天的早晨玻璃上結一層冰花。她每天晚上睡覺要蓋兩床被子,上面壓一件冬天的棉襖。
陳磊坐在桌子另一邊,正跟他大伯說話,沒有看她這邊的動靜。
周桂芳端了菜上來,土豆燉雞塊,炒白菜,一碟咸菜,一盆蘿卜湯。菜碼不大,盤子摞盤子勉強擺了一桌。周桂芳給每個親戚碗里夾了塊雞肉,到林小雅這里繞過去了。
"小雅今年二十四了?"大伯開口問。
"嗯。"
"跟磊磊在一塊三年了?"
"三年。"
"打算什么時候要孩子?"
林小雅愣了一下。她跟陳磊從來沒認真聊過這個話題。
"磊磊現在在省發改委,前途好著呢。"大伯接著說,"你們要抓緊,趁著他年輕,多生兩個。我們家就磊磊一個男丁,傳宗接代的事不能耽誤。"
"是啊,"周桂芳接話,一邊給兒子盛湯,"現在年輕姑娘不愿意生孩子,自私得很。小雅你身體怎么樣?來例假準不準?"
林小雅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桌上其他人都看著她,等她回答。
"還行。"她說。
"還行是什么行?"周桂芳追問,"你要是有毛病得早說,我們陳家可不能娶一個生不了孩子的進門。"
"媽。"陳磊終于開口了,但語氣里沒有替她解圍的意思,"你問這些干嘛,人家頭一回來。"
"問問怎么了?"周桂芳瞪了兒子一眼,"現在不問清楚,等結了婚再說不晚了嗎?"
小姑在旁邊笑:"嫂子你急什么,人家姑娘還沒說要嫁呢。"
"三年了不嫁還想干嘛?"周桂芳聲音提高了,"我家磊磊現在是省里的干部,多少姑娘排著隊想嫁。我打聽過了,圖書館那工作合同工吧?沒有編制的。我們家磊磊以后是要往上走的,找個合同工回來,說出去都不好聽。"
林小雅放下筷子,她覺得自己應該站起來走,但腿沒有動。三年了,她離家出走,跟父母決裂,搬進城中村,冬天凍得睡不著覺也不敢回家。她以為自己在為愛情付出,可現在坐在這個紅磚房的堂屋里,聽著陳磊母親一句一句地數落,她忽然不知道自己這三年到底在堅持什么。
"媽,行了。"陳磊又說了一句,聲音比剛才硬了一點。他轉過頭看林小雅,眼神里有一點歉意,但更多的是讓她忍一忍的意思。
這時院子里傳來汽車喇叭聲,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了門口。轎車車身很新,锃亮的漆面在灰蒙蒙的院子里格外扎眼。車門打開,下來兩個人,前面那個五十多歲,穿一件深灰色羊絨大衣,頭發花白,身板很直。后面跟了個年輕人,拎著公文包,像是秘書。
周桂芳第一個站起來,臉一下子變了,剛才的刻薄全沒了,換上了一種近乎慌張的熱情。她快步走到門口,腰不自覺地彎了彎:"周書記!您怎么來了!"
堂屋里的人都站了起來。陳磊快步迎出去,聲音里帶著壓不住的激動:"周叔叔!您來了怎么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村口接您。"
林小雅還坐在那張小板凳上,她的位置正對著門口,能清楚地看見進來的人。周振邦,淮江省委政法委書記。她見過他,三年前,在她父親的書房里,周振邦跟林國梁坐在沙發上談事情,她端了兩杯茶進去,周振邦還笑著說"小雅越長越漂亮了"。那時候她還在上大學,出門有車接送,寒假去海南度假,書包里裝的是一萬多的單反相機。
"路過,順道看看老家的親戚。"周振邦笑著跟陳磊握了握手,目光掃過堂屋里的人,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個坐在小板凳上的姑娘身上。
他愣了一下。
堂屋里安靜了幾秒鐘。周桂芳在旁邊介紹:"周書記,這是磊磊的女朋友,今天頭一回帶回來給我們看看,姓林,叫——"
"小雅?"周振邦打斷了她的話。
林小雅從小板凳上站了起來。她的腿有點發麻,站起來的時候身形晃了一下。她看著周振邦,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周振邦往前走了一步,臉上的笑意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確認的、嚴肅的神情。他又叫了一聲:"你是國梁家的閨女吧?"
堂屋里徹底安靜了。嗑瓜子的聲音停了,筷子碰碗的聲音停了,所有人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定在原地。周桂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一半,嘴還張著。
陳磊轉過頭看她。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沒聽明白周振邦的話,又像是聽明白了但拒絕接受。他的眼睛在她臉上來回掃,嘴唇翕動了兩下。
林小雅看著周振邦,輕輕點了一下頭:"周叔叔。"
周振邦走過來,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頭皺起來了:"你怎么在這兒?你爸知不知道你——"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周圍的陳家人,后半句話咽了回去。
"我——"林小雅嗓子發緊,她不知道該說什么。三年了,她習慣了跟別人說自己是罐頭廠工人的女兒,習慣了每個月精打細算過活,習慣了別人看不起她的眼神。現在忽然有人叫出了她的名字,用那樣的語氣,她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林副省長的女兒?"大伯娘的聲音從桌子那邊傳過來,尖尖的,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顫音,"哪個林副省長?"
"咱們省還有幾個副省長姓林?"周振邦淡淡地說了一句,轉頭看林小雅,"你爸找了你三年,你知道嗎?你媽眼睛都快哭壞了。你倒好,跑這兒來了。"
林小雅的眼淚突然涌上來。她拼命忍著,鼻子酸得厲害,但她不想在這些人面前哭。她吸了一下鼻子,把頭低下去。
周桂芳的手開始發抖。她扶著門框,臉色由白轉紅又轉白,嘴唇哆嗦著,眼睛看看周振邦,看看林小雅,又看看自己兒子。陳磊還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已經變成了茫然,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什么重要的東西。
"周書記,"陳磊的聲音發干,"您說她是……林副省長的女兒?"
周振邦看了他一眼,沒回答,轉而對林小雅說:"我下午回省城,你要不要跟我走?你爸那邊我去說。"
林小雅還沒開口,陳磊已經撲過來了。他一步跨到林小雅面前,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小雅!你跟我說清楚,你爸是林國梁?那個常務副省長林國梁?"
他的手指掐在她胳膊上,很用力,指節發白。林小雅低頭看著他的手,三年了,她記得這只手第一次牽她的時候很溫柔,在學校的林蔭道上,她心臟跳得像要蹦出來。后來這只手幫她搬過行李,冬天給她焐過耳朵,再后來考公上岸了,這只手就開始指點她的人生,告訴她不要背好包,不要亂花錢,到老家要坐小板凳。
"你松手。"她說。
"你告訴我是不是!"陳磊的聲音變了調,"你騙了我三年!"
"是你讓我騙的。"林小雅抬起頭看著他,"你跟我說不要告訴任何人我家里的事,你說讓別人知道我家庭條件好會惹麻煩。是你讓我說爸媽是罐頭廠工人的。"
陳磊的嘴張開又閉上,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周桂芳在旁邊"哎喲"了一聲,腿一軟,蹲在了地上。小姑趕緊去扶她,嘴里念叨著"嫂子嫂子"。桌子旁的大伯大伯娘面面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小雅。"陳磊的聲音軟下來了,他松開她的胳膊,轉而想去握她的手,"小雅,我錯了,我之前不知道——"
"知道了又怎樣?"林小雅往后退了一步,躲開了他的手,"知道了你媽就不會讓我坐小板凳了是嗎?知道了你就能讓我多吃一塊雞肉了?"
周桂芳在地上抽泣起來,一邊哭一邊說:"姑娘啊,阿姨不知道,阿姨要是知道你是——"
"我是誰?"林小雅看著她,"我是誰跟你給我夾不夾菜有關系嗎?"
她從口袋里掏出一包紙巾,抽了一張,低頭擦了擦自己的帆布包帶子。剛才陳磊掐她胳膊的時候,手指蹭到了包帶上,留下了一個淡淡的印子。她擦得很仔細,把那一小塊帆布擦干凈了,然后把紙巾揉成團扔進了桌下的垃圾桶。
陳磊看著她的動作,臉色完全白了。
"小雅,"他聲音發抖,"三年了,你不能——"
"三年了。"林小雅把包帶往肩上攏了攏,"陳磊,這三年我是怎么過的你最清楚。冬天沒有暖氣我半夜凍醒,你跟我說多蓋一床被子就好了。月底沒錢吃飯我啃了三天饅頭,你跟我說你工資要攢著不能亂花。你考上發改委那天高興得請了一桌人吃飯,買單的時候跟我說帶的錢不夠讓我墊一下,后來也沒還我。"
陳磊嘴唇哆嗦著,眼眶紅了,膝蓋一彎,竟然當著所有人的面跪了下來。他跪在林小雅面前,抓著她的褲腿:"我錯了小雅,我真的錯了。你給我一次機會,回去我就跟我媽說,以后什么都聽你的,再也不讓你受委屈——"
堂屋里親戚們都站著,沒人敢動。周桂芳還在哭,哭聲比剛才大了,嘴里含含糊糊說著"造孽"。小姑站在旁邊,手指絞著衣角,大氣不敢出。
林小雅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陳磊。三年前她跟父親決裂的時候,父親站在書房門口,她知道他在等她回頭。她沒有回,提著行李箱走了。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是英勇的,為了愛情可以放棄一切。現在她看著跪在地上哭的男人,忽然覺得那三年像一場被人設計好的局,她一頭扎進去,被人慢慢地一點點磨掉了所有的驕傲和底氣。
"你起來。"她說。
"你不原諒我我就不起來。"
"你愛跪就跪著吧。"林小雅轉過身,對周振邦說,"周叔叔,我跟你走。"
她邁步往外走,陳磊從后面抓住了她的褲腳。她沒有回頭,用力把褲腳拽出來,推開了堂屋的門。
院子里很冷,風刮在臉上生疼。她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灌滿了冬天的涼氣。黑色轎車停在院子里,秘書給她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她鉆進去之前回頭看了一眼。陳磊從堂屋里追了出來,站在臺階上喊她的名字。周桂芳被小姑攙著也出來了,半張著嘴,滿臉是淚。那棟紅磚二層樓站在灰撲撲的院子里,墻面斑駁,窗框生銹,院子里堆著干柴和舊輪胎。
林小雅坐進車里,關上了車門。周振邦從另一邊上車,對秘書說了句"走吧"。
車子啟動,駛出院子。后視鏡里,陳磊還站在臺階上,身影越縮越小,最后成了一個黑點。
林小雅靠著車窗,眼淚終于掉下來了。她不想哭,但眼淚自己往外涌,止都止不住。她想起自己的房間,走的時候書桌上擺著一盆綠蘿,不知道還在不在。想起她媽做的紅燒肉,她爸吃飯的時候總要把瘦肉多的那塊夾到她碗里。三年了,她沒回過一次家,連電話都沒打過。
"你爸身體還行,"周振邦在旁邊說,聲音很平,"就是你媽不太好,去年住了一回院,心臟的毛病。"
林小雅"嗯"了一聲,用手背抹眼淚。
"回去看看吧。"周振邦說。
車子上了高速,天色暗下來了。手機在口袋里震了無數次,她掏出來看了一眼,陳磊的未接來電十七個,短信十二條。第一條是"小雅你聽我解釋",最后一條是"你騙了我這么久,你覺得你走得了嗎?我手機里有你的照片,你想想清楚"。
林小雅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幾秒,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膝蓋上。
車窗外面的田野一層一層往后掠,遠處村莊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她忽然覺得累極了,三年攢下來的勁兒在這一天里全泄光了。她想回家,想躺在自己的床上,什么都不想。
周振邦的車一直把她送到小區門口。她下了車,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鐵門前。門口的保安換了人,不認識她,問她找誰。她說三樓東戶。保安用對講機問了一下,樓上說讓她上去。
電梯到了三樓,她站在那扇門前,站了很久。門里面有人走動的腳步聲,有電視的聲音。她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門。
門開了。
她母親站在門里,三年不見,頭發白了很多,臉上多了皺紋,穿著家常的碎花棉襖,圍裙上還有油漬。母親看著她,嘴唇抖了一下,什么都沒說,伸手一把把她拉進了門。
她父親從客廳走過來,手里還拿著報紙,看到她的那一瞬間,報紙從手里掉了下去。林國梁沒有走過來,就站在沙發邊上,整個人像石化了一樣,好半天才動了一下。
"回來了?"他說。
林小雅點點頭。
"吃飯了嗎?"
"沒有。"
她父親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住:"鍋里還有紅燒肉,熱一熱就行。"
林小雅跟著他進了廚房。灶臺上確實有一碗紅燒肉,用保鮮膜封著,肉塊切得大小不勻,有幾塊燉得爛了,瘦肉和肥肉都分不開了。她從小就知道她爸刀工不好,但他做的紅燒肉味道一直沒變過。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父親開火,把肉倒進鍋里,拿鍋鏟翻了幾下。油煙升起來,肉香味彌漫了整個廚房。她忽然想起來三年前離家那天,她父親站在書房門口說"你今天出了這個門就別回來",那時候她頭也不回地走了,沒有回頭看一眼他臉上是什么表情。
"爸。"她叫了一聲。
林國梁的鍋鏟頓了一下,沒回頭,嗓子有點啞:"去洗手,準備吃飯。"
那一碗紅燒肉端上桌的時候,她母親已經給她盛好了飯,筷子擺得整整齊齊。三個人坐在飯桌前,誰都沒說話。肉還是那個味道,咸甜適中,燉得軟爛,她夾了一塊放進嘴里,嚼著嚼著眼淚就掉進了碗里。
"哭什么。"她父親說,低頭給她夾了塊瘦肉多的,"吃飯。"
那天晚上她回了自己的房間。房間里的陳設跟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書桌上那盆綠蘿還在,長長了,藤蔓垂下來繞了半張桌子。被子是新曬過的,枕頭上有她母親用的洗衣液的味道。床頭柜上擺著她高中時候的照片,梳著馬尾,笑得沒心沒肺。
她躺在床上翻手機。陳磊還在發短信,語氣從哀求變成了威脅,又從威脅變成了哀求,來回變換。最后一條是"你把周振邦的電話給我,我跟他說清楚"。她按了刪除,把這個號碼拉黑了。
第二天一早她給大學同學李牧言打了電話。李牧言畢業后考了律師證,現在在一家律所上班。
"有人拿我的照片威脅我。"林小雅說。
"什么照片?"
"隱私的那種。"
李牧言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你在哪兒?我過來找你。"
當天下午,李牧言就過來了。她聽完林小雅說了前因后果,推了推眼鏡:"他那種威脅沒有法律效力。我可以發一份律師函過去,要求他刪除所有照片并停止騷擾。如果他不配合,我們可以起訴。"
"起訴管用嗎?"
"管用。"李牧言說,"你父親的事我聽說了,但不用你父親出面,我這邊就能辦。民事侵權,證據確鑿,他不敢拖。"
律師函發出去第三天,陳磊那邊就回復了,說照片已刪,不會再聯系。林小雅把手機里所有跟陳磊相關的聊天記錄、轉賬記錄、照片全部清理干凈,清到最后手指有點僵。
她媽進來看見她坐在床上對著手機發呆,端了杯熱牛奶放在床頭柜上,什么都沒問,輕輕帶上門出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很安靜。她開始投簡歷,之前在圖書館三年的工作經驗幫了她不少忙。周振邦給她推薦了一個面試機會,省旅游集團旗下的文旅投資公司招項目助理,她去了,面試談了一個多小時,人事總監當場就拍板要了。
入職那天是周一,冬天的早晨天亮得晚,她六點半出門天還是黑的。公司的辦公室在市中心一棟寫字樓的十二層,裝修很新,工位寬敞,同事都是年輕人,見了面點點頭笑一笑,沒有人問她家里的事。
她的直屬領導姓方,四十多歲,瘦高個,說話語速很快:"你來的正好,江州那邊有個古鎮開發項目要駐場對接,你收拾一下,后天出差。"
"我一個人去?"
"先去看看情況,跟當地政府的人碰個面。那邊項目推進得不太順,你去了先摸清楚問題出在哪兒。"方經理遞給她一沓資料,"這里面有項目背景、合作方信息、目前的進度報告,你這兩天看完。"
林小雅接過資料回了工位。她翻了翻項目書,古鎮項目在江州市下轄的清河縣,投資規模不小,省旅游集團和當地一家建筑公司合作開發。合作方的名字她掃了一眼,淮江建安工程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陳建軍。
她愣了一下。陳磊的大伯,就叫陳建軍。她又翻了翻項目書后面的附件,合作方的資質文件里附了公司法人的身份證復印件,照片上那張臉她認識,就是前天在陳磊家堂屋里坐著磕瓜子的大伯。
林小雅把資料合上了。她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的燈管發了一會兒呆。這時候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她接了。
"小雅?是我,周靜。"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猶豫,"大學同學,還記得我嗎?"
"記得。"
"你最近在省城嗎?我有點事想找你聊聊。"周靜的聲音壓得很低,"電話里不太方便說,你能出來見一面嗎?"
林小雅看了看手里的項目資料,又看了看日歷上標紅的出差日期。
"什么時候?"
"今天下午行嗎?我在你公司樓下等你。"
林小雅掛了電話,把資料收進抽屜里。窗外天陰著,天氣預報說今晚有雪。她想起來三年前搬離家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陰天,她提著行李箱站在小區門口,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兒。
現在她坐在十二樓的辦公室里,桌上擺著新發的工牌,上面印著她的照片和名字。一切都像重新開始了,但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站在一條河邊上,你以為自己已經上岸了,低頭一看,鞋子還是濕的。
她拿了外套,下樓去見周靜。
樓下的咖啡店里,周靜坐在角落里,一看見她就站了起來,臉上的表情很復雜,像是松了一口氣又像是更緊張了。她拉著林小雅坐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小雅,我聽說你進旅游集團了?"
"嗯,剛入職。"
"那你知不知道清河那個項目?"
林小雅的手放在咖啡杯上,沒說話。
周靜咬了咬嘴唇:"那個項目的施工方是我男朋友他表哥的公司,我男朋友前兩天喝多了跟我說了些事,我覺得不太對勁。他說那個項目的地皮手續有問題,當地政府那邊有人打了招呼才批下來的。而且他表哥最近在找人接手項目的股份,急著脫手。"
林小雅的手從咖啡杯上移開了。
"你男朋友的表哥叫什么?"
"陳建軍。"周靜看著她,"你認識?"
窗外開始飄雪了,細碎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簌簌地響。咖啡店里暖黃色的燈光罩著兩張年輕的臉,林小雅覺得自己像是踩在了一塊薄冰上,腳下的裂紋正在一點一點向四面蔓延。
林小雅盯著周靜的眼睛,腦子里把這兩天的事串了一遍。陳磊的威脅短信,項目書上的合作方,陳建軍的名字,周靜的突然出現。這些事像散落的珠子,中間缺了一根線。
"你男朋友還說了什么?"她問。
周靜猶豫了一下,從手機里翻出一張照片遞給林小雅。照片拍的是幾張紙的復印件,模糊不清,但抬頭那行字能認出來——項目用地審批文件。最下面蓋著兩個紅章,其中一個章上有一行小字。
林小雅湊近看了看,那行字寫的是"淮江省發展和改革委員會"。
她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省發改委,陳磊上班的地方。
"這個章,"周靜的聲音更低了,"我男朋友說,審批日期比實際拿到手的時間早了半年。有人改了日期。"
咖啡店里暖氣很足,但林小雅的脊背一陣一陣發涼。她看著周靜,發現周靜的手指也在抖,指甲掐進了掌心。
"你跟我說這個,是什么意思?"
周靜抬起頭,眼睛里有一種掙扎過后的決絕:"因為批這個文件的人,我男朋友見過。他說那天晚上他表哥請人吃飯,飯桌上坐了一個年輕人,他表哥管那個人叫——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