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高中偷吃女同桌包子被她追罵三年,22年后她已是百億總裁,我去面試時她只問了三個問題,當場讓我當副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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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遠投了四十七份簡歷。全石沉大海。
他每天早上七點起床,打開招聘軟件,挨個點一遍,然后等電話。電話響過三次。兩次是保險推銷,一次問他貸不貸款。
第四十八份是他自己都忘了什么時候投的,公司名字叫XX集團。電話打進來那天他正在廚房煮面,面條在鍋里翻滾,他一只手拿著筷子攪面,另一只手接了電話。
"請問是周明遠先生嗎?"
"是。"
"我們收到了您的簡歷,想邀請您來面試。"
"你們公司是做什么的?"
"XX集團,您投的是副總裁崗位。"
周明遠把火關了。面條在鍋里泡著,他沒顧上撈。
"你們是不是弄錯了?我投的應該不是副總裁。"
電話那邊頓了一下:"您的簡歷確實投到了我們這個崗位,您可以查一下記錄。"
周明遠掛了電話,打開招聘軟件翻記錄。翻了半天,確實有一條。他自己都不記得什么時候點的,可能是半夜睡不著那會兒,閉著眼睛胡亂劃拉。
他把那鍋面撈出來,已經坨了。他對著那碗面坐了一刻鐘,然后去衣柜里翻西服。
西服是十年前結婚時買的,深藍色,只穿過兩回。一回是結婚當天,一回是五年前岳母的葬禮。袖子口磨出了一點毛邊,他把袖口往里折了折,看不出來。
面試前一天晚上他沒睡著。老婆在旁邊翻身,他也翻身。老婆踹了他一腳。
"你烙餅呢。"
"明天面試。"
"什么公司?"
"XX集團。"
老婆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說:"你什么時候投的?"
"忘了。"
"那家公司挺大的吧?"
"嗯。"
"他們怎么會找你?"
周明遠沒回答。他也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他六點就起來了,把西服穿上,在鏡子前面站了十分鐘。鏡子里的人不像自己。頭發花白了,眼袋垂著,腰也沒以前直。
出門的時候老捷達打不著火。他試了三次,放棄了,去坐公交。公交車上人擠人,他站在過道里,一只手抓著吊環,西服被旁邊一個大媽的手提袋蹭了一下,他趕緊把那一塊拍平了。
XX大廈四十多層,玻璃幕墻反著光。他在大門口站了幾秒鐘,抬頭看了一眼,然后推門進去。
前臺小姐問他找誰。他說面試。前臺讓他填表,他填到一半,筆沒水了,換了三根才好使。
會議室在十七樓。他坐電梯上去的時候,看著數字一格一格跳。西裝領口勒得有點緊,他松了松領帶。
推門進去,里面坐著一個人。
女的,四十多歲,短發,戴一副金絲眼鏡。面前沒放電腦,也沒放簡歷,只放了一張紙。
她抬頭看他。
"周明遠?"
"是。"
"坐。"
他坐下。
她盯著他看了好幾秒。那幾秒很長。周明遠手心開始出汗。
"你欠我兩個包子。"
周明遠愣住了。
"什么?"
"第一個問題。"她把那張紙拿起來,紙上沒寫字,"你欠我兩個包子,你怎么回答。"
周明遠腦子里全是空的。他準備了三天,把行業趨勢、管理經驗、項目案例背了好幾遍。她問他包子。
"我不太明白您——"
"你還有一分鐘。"
手機在褲兜里振了一下。他顧不上看。
"如果——如果我確實欠您包子,我會還。"
"怎么還。"
"加倍。"
她嘴角動了一下。那個表情很淡,看不出來是笑還是什么。
"第二個問題。"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欠了二十二年,利息怎么算。"
二十二年。周明遠的腦子嗡一聲。高中。女同桌。兩個包子。
他盯著她的背影。短發,瘦削,個子不高。跟他記憶里那個扎馬尾、圓臉的女生完全不一樣。
"利息按復利算。"
"復利?"
"包子生包子。"
她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東西,但很快消失了。
"第三個問題。"她回到座位上,拿起手機按了幾下,翻過來給他看。屏幕上是他的簡歷。"你上一份工作干了六年,離職原因寫的個人發展。說實話。"
周明遠后背已經濕透了。西服貼在身上,又悶又熱。
"被裁了。"
"原因。"
"公司裁員,部門整個砍掉。"
"干了六年,說砍就砍。"
"對。"
"你什么感受。"
他盯著她:"你說只有三個問題。"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聲很大,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回蕩。
她摘下眼鏡,用衣角擦鏡片:"你還跟高中一樣,嘴硬。"
周明遠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我姓喬。"她重新戴上眼鏡,"喬幼恩。"
喬幼恩。圓臉,馬尾,校服永遠大一號。每天早自習在桌上鋪一攤吃的。包子、油條、豆漿。
他偷過她包子。兩個。一個鮮肉,一個酸豆角。她追著他罵了整整三年。
他張了張嘴,話沒說出來。
喬幼恩站起來,拿起文件夾:"面試結束。"她走到門口,停下,"回去等通知。"門關上了。
周明遠坐在椅子上沒動。手機又振了。老婆發來的:"面試完了嗎?欣欣學費明天必須交。"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門突然又開了。喬幼恩站在門口,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忘了給你。"她把袋子放桌上,轉身走了。
袋子里是兩個包子,還冒著熱氣。
周明遠盯著那兩個包子,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鮮肉餡的,跟二十二年前一模一樣的味道。
他又拿起第二個。酸豆角餡的。
他站在會議室里,一邊吃包子一邊笑,笑完了又覺得想哭。
手機響了。老婆打來的。
"你他媽——"
他趕緊把手機拿遠。
"欣欣學費到底管不管?我媽說了明天不交錢老師讓她站教室外面。你丟得起這個人我丟不起。"
"我管。"
"你拿什么管?你卡里還有多少錢你不知道?"
"我——"
"我不管你什么面試,明天之前八千塊,一分不能少。"
電話掛了。周明遠看了一眼銀行余額:1034.26元。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進嘴里,拎起塑料袋推門出去。走廊空蕩蕩的,前臺小姐在玩手機,他走過去的時候她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去了。
電梯里只有他一個人。他盯著數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到了負一層停車場,找到他的老捷達,坐進去發動,沒反應。又試了一次,還是沒反應。
他趴在方向盤上。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短信。陌生號碼。
"明天上午九點,XX大廈十八層總裁辦報到。職位:副總裁。月薪:你定。"
他盯著屏幕數了三遍。五個字:月薪你定。他又看了一遍發件人。那一欄沒顯示號碼,只顯示了一個備注名。不是他自己存的備注,是發件人自己設的。兩個字:"包子。"
老捷達的車燈突然亮了。但他沒擰鑰匙。
周明遠回到家已經晚上九點。老婆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但她沒看,一直在刷手機。女兒欣欣趴在小茶幾上寫作業,臺燈很暗,她眼睛快貼到本子上了。
"面試怎么樣?"老婆沒抬頭。
"過了。"
她抬起頭,手機差點掉了:"真的?"
"真的。"
"什么職位?多少錢?"
周明遠換了拖鞋,去廚房倒了杯水。水壺是空的,他喝的自來水。
"問你話呢。"老婆跟過來。
"副總裁。"
她愣住了:"什么總裁?"
"副總裁。"
她盯著他看了半天,然后笑了一聲:"你跟我開玩笑。"
"沒開玩笑。"
"你四十二了,上一份工作月薪九千干了六年被裁了,你跟我說你面試副總裁?"
她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屏幕上是一個備注叫"麗麗"的人發來的消息:"聽說你老公去XX集團面試了?那家公司今年招的都是清華北大的。你老公什么學校畢業的?"
老婆沒回那條。
周明遠看了她一眼:"你同事?"
"我表妹。"她把手機鎖屏抱在胸前,"你跟我說實話,到底什么職位。"
"副總裁。"
"你再說一遍。"
"副總裁。"
她盯著他看了幾秒,轉身回客廳坐下了,把電視聲音調大。綜藝節目里有人在大笑。
周明遠把自來水喝完,走到欣欣旁邊蹲下來:"作業多不多?"
"多。"欣欣沒抬頭,筆刷刷地寫。
他看了看她的本子,三年級數學,有些題他也不會了。
"學費明天交。"
欣欣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點頭,又低下去了。
周明遠走進臥室把門關上。手機亮了,銀行短信:工資卡到賬五千元。轉賬附言:預支工資。他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塊水漬,發黃了,房東說修,修了三年沒修。
老婆推門進來:"你剛才說的,真的?"
"真的。"
"副總裁?"
"嗯。"
"月薪多少?"
"我定。"
她站在門口沒動。然后走過來坐在床邊:"你認識那個公司老板?"
"認識。"
"誰。"
"高中同學。"
"男的?"
"女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什么關系。"
"同學。"
"就同學?"
"同桌。"
她站起來走到衣柜前拿睡衣,動作很用力,衣架撞得柜門哐當響:"同桌。二十多年沒聯系,突然讓你當副總裁,月薪你定。"
周明遠坐起來:"你想說什么。"
她轉過身:"我想說什么你心里沒數?"
"沒有。"
"那你解釋解釋。"
"我欠她兩個包子。"
她愣住了:"什么?"
"高中時候偷過她兩個包子。"
她盯著他像看一個精神病:"你偷她兩個包子,她讓你當副總裁?"
"對。"
她沒再說話,拿起睡衣去衛生間了。水聲嘩嘩的。
周明遠躺在床上,掏出手機搜了一下XX集團。公司官網,董事長兼總裁:喬幼恩。短發,金絲眼鏡,跟今天一模一樣。公司市值一百七十億,員工三千八百人,全國十七個分公司。
他把手機放下。水聲停了。老婆推門出來,頭發濕漉漉的裹著毛巾,坐在梳妝臺前面擦臉,沒說話。
"明天我去上班。"
她沒回頭:"隨你。"
她關了燈躺下來背對著他。過了一會兒她悶悶地說了一句:"你偷人家包子干什么。"
周明遠沒回答。手機亮了。又是"包子"發來的短信:"明天到了,先還我第三樣東西。"
周明遠盯著屏幕。第三樣?他偷了她兩個包子,還有第三樣?他使勁回想,想不起來。
手機又亮了:"你忘了。"
過了大概一分鐘,又來一條。這次是一張照片。翻拍的舊照片,高中畢業照。他放大了看。他站在第二排笑得沒心沒肺。喬幼恩站在他旁邊,沒笑,盯著鏡頭,眼睛紅紅的。她手里攥著一樣東西,像素太低看不清,但能看出來是一張紙,疊成長條形的。
像情書。
周明遠一夜沒睡好。翻來覆去,腦子里全是那張照片。老婆被他吵醒了,踹他一腳:"你烙餅呢?"
"睡不著。"
"心虛了?"
他沒接話。她把被子全卷走了。
早上六點他起來給欣欣做早飯。冰箱里三個雞蛋半把掛面。他煮了面,把雞蛋全煎了,一個給欣欣,一個給老婆,一個自己。
老婆起來看了一眼,把她那個雞蛋夾給了欣欣。他說你吃。她說我不餓,端了杯水去陽臺了。
欣欣把兩個雞蛋都吃了,蛋黃糊了一嘴。他拿紙巾給她擦,她躲開了:"爸你今天穿西裝。"
"嗯。"
"好看。"
她低頭繼續吃面。他摸了摸她的頭。出門的時候老婆在陽臺晾衣服,背對著他。他說走了。她沒回頭。
老捷達還是打不著火。他坐公交去的。
八點四十到XX大廈樓下。前臺小姐換了個人,微笑說先生您找誰。他說來報到。她問您貴姓。他剛要回答,身后一個聲音:"他姓周,周明遠。"
他回頭。喬幼恩站在他身后,手里端著一杯咖啡。今天沒戴眼鏡,化了淡妝,穿了深藍色西裝。
"喬總。"前臺立刻站起來。
"以后他刷卡直接上十八樓。"喬幼恩遞給他一張門禁卡,"自己拿。"
他接過來。她手指碰到他指尖,冰涼。
"跟我來。"
她轉身往電梯走,他跟上去。電梯里只有兩個人。她盯著電梯門上的數字,他盯著她后腦勺。
"昨晚沒睡好。"
"什么?"
"眼睛腫的。"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眼睛。電梯到了十八樓,門開了。她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噠噠噠的。他跟在后面。走廊很長,兩邊是落地窗,能看到江景。
她推開一扇門,上面寫著"總裁辦公室"。里面很大,一張大辦公桌,后面整面墻書架。落地窗前面擺了一組沙發。
她坐在辦公桌后面,指了指對面椅子:"坐。"
他坐下。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昨晚沒睡好,是在想我?"
他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不是——"
"那是在想那兩個包子。"她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還是在想第三樣東西。"
他盯著她:"第三樣是什么。"
"你猜。"
"我猜不到。"
"那就慢慢猜。"她笑了笑,"你欠我的,總得還。"
門被敲響了。一個年輕男人走進來,手里拿著文件夾。他看了周明遠一眼,又看了喬幼恩一眼:"喬總,這是——"
"先放那兒。"喬幼恩指了指桌子一角。
他把文件夾放下,又看了周明遠一眼,出去了。
喬幼恩拿起文件夾翻了兩頁又合上,推到一邊:"昨天的面試,三個問題你答得還行。"
"還行?"
"包子你還了,復利你也認了,被裁的事你也說了實話。"她頓了一下,"但第三樣東西你沒還。"
"我不知道第三樣是什么。"
"你當然知道。"她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他,"你只是不記得了。"
"我——"
"你記不記得,高三有一天早上你沒偷我包子。"
他愣了一下。
"那天早上你帶了兩個飯團來學校。自己做的,保鮮膜包著,還熱乎的。"她轉過來看著他,"你放在我桌上,說還你的。"
他腦子里有什么東西被翻了出來。想起來了。高三上學期他媽來學校看他,帶了好幾個飯團。他舍不得全吃,留了兩個帶到教室。
"你記不記得飯團里面包了什么。"他搖頭。
"一個包了火腿腸,一個包了酸豆角。"她笑了一下,"你記得我喜歡吃酸豆角。"
他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走回辦公桌,打開抽屜拿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一張紙,疊成長條形的,發黃了,邊角毛了。跟他昨晚在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樣。
"第三樣東西是這個。"她把那張紙推到他面前,"打開。"
他伸出手,手有點抖。打開。一封信。手寫鋼筆字,藍色墨水褪色了,但還能看清。
第一行:"喬幼恩,我喜歡你。"第二行:"從你第一次罵我偷包子那天開始。"
周明遠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這是他的字跡。他寫的情書,寫給喬幼恩的。但他完全不記得了。
他抬頭看她。她站在窗邊逆著光,看不清表情。
"你寫的。"
"我——"
"高三下學期,你塞在我書包里。"她走過來坐回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我看了三遍,哭了。然后畢業了,你消失了。二十二年,一個字都沒有。"
她的聲音很平靜。
周明遠攥著那張紙,手心全是汗,洇濕了一小塊,他趕緊松手。
"你忘了。"她看著他,"你寫過情書,你忘了。你喜歡過我,你忘了。你欠我的,不只是兩個包子。"
辦公室里安靜得只剩空調的嗡嗡聲。周明遠聽見自己的心跳。
手機響了。老婆打來的。他趕緊掛掉。又響了。
喬幼恩看了一眼他屏幕:"接吧。"
他接起來。老婆的聲音很冷:"你在哪兒?"
"在公司。"
"什么公司。"
"我跟你說過了。"
"你跟我說的是副總裁。"她頓了一下,"你什么學歷,你什么能力,你自己心里沒數?人家憑什么讓你當副總裁?"
周明遠看了喬幼恩一眼。她在喝咖啡,表情平靜像什么都沒聽見。
"我回去再跟你說。"
"你現在就跟我說。"
"我——"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瞞著我。"
"沒有。"
"你說謊。"
電話掛了。周明遠盯著屏幕,耳朵里全是那句"你說謊"。
喬幼恩放下咖啡杯:"你老婆?"
"嗯。"
"她不知道情書的事。"
他抬頭看她。她笑了一下,笑得有點奇怪:"沒關系,你現在知道了。"她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文件夾遞給他:"勞動合同,簽了。副總裁,月薪你自己填。"
她把一支筆放在文件夾上面。周明遠盯著那個空白月薪欄。
喬幼恩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對了,你老婆剛才說的都對。你什么學歷什么能力你心里有數。我讓你當副總裁,不是因為你的能力。"
門關上了。
周明遠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盯著那張情書盯了很久。手機又亮了。老婆發來的微信:"今天晚上你跟我說清楚。說不清楚就別回來了。"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拿起筆,在月薪欄寫了一個數字。很低的數字,跟上一份工作一樣。然后把合同合上,站起來推門出去。走廊里剛才那個年輕男人站在電梯口,看見他出來了就迎上來:"周總,您的辦公室在隔壁。"
他領著周明遠走到隔壁推開門。一間比喬幼恩那間小一點的辦公室,也是落地窗也是江景。辦公桌上放著一臺新電腦一臺新電話一個文件夾,還有一樣東西。一個保溫袋。
周明遠走過去打開保溫袋,里面是兩個包子,還冒著熱氣。手機又亮了。"包子"發來的短信:"今天第二頓。以后每天早上都有。欠了一千多個包子,慢慢還。"
周明遠盯著短信,又看了看那兩個包子。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鮮肉餡的,還是一模一樣的味道。
只是吃包子的人四十二了。
第一天上班他什么都沒干。喬幼恩沒給他安排任何工作。他坐在辦公室里看了一整天窗外。江上的船來來往往,對岸樓群在陽光里發光。
中間有人敲門,是那個年輕男人。他自我介紹叫謝林,總裁助理。"周總,喬總讓我給您送個東西。"他放下一個文件夾走了。
周明遠打開文件夾,里面是公司組織架構圖。副總裁那一欄寫著他名字,下面管著三個部門:市場部、銷售部、行政部。三個部門的總監名字他都不認識。
他又翻了一頁,是名片模板。副總裁周明遠。手機號寫了他現在的號碼,郵箱已經填好了。他盯著那個郵箱地址,心里說不上什么滋味。
手機響了,謝林打來的內部電話:"周總,喬總問您中午吃什么。"
"什么?"
"她說包子還是盒飯。"
他愣了一下:"包子。"
"什么餡的?"
"酸豆角。"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全是亂的。情書。他寫的。他不記得了。怎么可能不記得?他閉上眼睛使勁回想。高三下學期他確實對她有過那種感覺。她追著他打的時候馬尾辮一甩一甩的,臉上氣得通紅,但眼睛里總有一點笑意。他知道她不是真的生氣。
有時候他故意不偷她包子,她反而會看他一眼。那種眼神他那時候不懂,后來懂了,已經晚了。
畢業之后他去了外地上大學,她留在本地。大一的時候他想過給她寫信,每次拿起筆又放下了。她家開包子鋪,她爸供她讀書不容易。他聽說她考上了本地的大學,學工商管理。后來就再沒聯系了。他在外地工作,換了三家公司,結婚生孩,日子一天一天過。
二十二年。情書的事他是真的忘了。還是他從來不想記起來。
門被敲響了。謝林端著兩個飯盒進來:"周總,您的包子。"他把飯盒放桌上,又放了一杯豆漿。"喬總說,包子配豆漿,您以前就是這么吃的。"他出去了。
周明遠盯著那杯豆漿。高中時候她每天早上都是兩個包子配一杯豆漿,豆漿是保溫杯自己帶的。他偷包子但從來不偷豆漿。因為他不愛喝。她居然還記得。
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酸豆角餡的,酸咸開胃。手機亮了。老婆發來的微信:"欣欣學費交了。""嗯。""你哪來的錢?""預支工資。""預支了多少?""五千。"
她沒再回了。他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還是沒回。他把手機放下繼續吃包子。
吃到一半門被推開了。喬幼恩端著個飯盒走進來:"一起吃。"她沒問他同不同意,直接坐在沙發上打開飯盒。盒飯兩葷一素。"你吃包子我吃盒飯。"她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里嚼了嚼,"筷子讓人給你拿了。"
謝林又敲門進來遞了雙筷子,然后飛快地出去了。周明遠拿著筷子不知道怎么用。包子已經吃完了。
喬幼恩看了他一眼:"你吃一個就夠了?"
"夠了。"
"你以前吃三個。"
她低頭繼續吃飯。他以前偷她包子一偷就是兩個,有時候她帶三個他就全偷了。她追著罵,罵完了第二天還是帶三個。有次他問她你帶這么多是不是故意給我吃的。她臉紅了罵他不要臉。
喬幼恩把飯盒合上拿紙巾擦了擦嘴:"下午有個會,你參加一下。"
"什么會?"
"市場部季度匯報。"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市場部總監方芳,三十四歲哈佛MBA,在公司干了五年。這個季度業績不好,連續三個季度沒達標。按公司規定該降職了。她是我表妹。"
門關上了。
下午兩點會議室。長條桌兩邊坐滿了人。周明遠坐在喬幼恩旁邊,方芳坐他對面。比他想象中年輕,戴黑框眼鏡,看起來精明干練,但眼睛下面黑眼圈很重。
她匯報的時候語速很快,PPT翻得飛快,數據一串一串往外蹦。周明遠大部分沒聽懂,但有一頁看懂了。她負責的市場部今年上半年營收同比下滑百分之三十七。
喬幼恩一直沒說話,等方芳匯報完了,她看了周明遠一眼:"周總你怎么看。"
所有人都看著他。周明遠手心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方芳:"下滑原因是什么。"
方芳推了推眼鏡:"市場環境不好,幾個大客戶被競爭對手挖走了。"
"那你做了什么。"
"我們推出了新的營銷方案——"
"效果呢。"
她沉默了一下:"不太理想。"
周明遠盯著她:"不太理想是什么意思。"
她沒回答。喬幼恩輕輕敲了一下桌子:"周總問你話。"
方芳深吸一口氣:"新方案推了兩個月,ROI只有零點三。"
會議室里安靜得可怕。零點三,投一百塊錢回來三十塊。
"那你打算怎么辦。"方芳看著喬幼恩又看著他:"我——"
"你打算怎么辦。"他重復了一遍。她咬著嘴唇眼眶有點紅:"我會重新調整方案下個季度——"
"下個季度。"他打斷她,"如果下個季度還是不行呢。"
她沒說話。喬幼恩在旁邊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周明遠靠在椅背上:"我不懂營銷,但我懂一個道理。客戶不是被方案吸引來的,是被信任吸引來的。你連續三個季度沒達標,你的客戶憑什么信任你。"
方芳盯著他眼眶更紅了。
"你剛才說大客戶被競爭對手挖走了,你有沒有想過他們為什么走。不是因為對手產品更好,是因為你不夠了解他們。"他頓了頓,"你連他們的需求都沒搞清楚,做什么營銷方案。"
會議室里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方芳低下頭,手指攥著筆攥得關節凸出來了。
喬幼恩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跟高中時候看他偷包子一模一樣。有點惱,又有點笑意。
會議結束喬幼恩先走了。周明遠收拾東西的時候方芳走過來:"周總,剛才謝謝您。"她眼睛還紅著,但語氣誠懇。
"謝我什么。"
"您說的都是實話。"她頓了一下,"我確實不了解客戶,一直在辦公室里做方案,很少出去跑。"
"那你就去跑。"
她點點頭轉身走了。周明遠看著她背影,想起剛才她說謝謝,但他明明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她批得一無是處。
他收拾好東西走出會議室。走廊盡頭喬幼恩靠著墻端著咖啡,看見他出來笑了一下:"你剛才罵我表妹罵得挺狠。"
"是你讓我說的。"
"我要你開會,沒要你罵人。"她喝了一口咖啡,"不過你說得對,她確實應該出去跑。"
她轉身往電梯走,他跟上去。電梯里她又開口了:"你記不記得高中時候你也是這樣。你偷我包子全班都笑你你不在乎。但我被別人欺負的時候你第一個沖上去。那次隔壁班男生搶我作業本,你把人按在墻上差點打起來。后來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罰站了一下午。"
他想起來了。是有這么回事。那個男生比她高半頭,他沖上去的時候沒想那么多。后來被罰站,她偷偷給他送了一瓶水。他站在走廊里她站在教室門口,隔著十幾米,她朝他比了個口型。
說的是什么他沒看清。現在想起來,那口型應該是"謝謝"。
第一個星期周明遠基本摸清了公司的情況。喬幼恩五年前接手的公司。她爸喬建國當年開包子鋪,后來轉型做食品加工,越做越大成了集團。喬幼恩大學畢業后從基層做起做到總裁。她爸退休了偶爾來公司轉轉,看見誰都笑瞇瞇的。
周明遠見過他一次。他在走廊里拉住周明遠上下打量了半天:"你就是明遠?"
"是。"
"幼恩跟我提過你。"他拍了拍周明遠肩膀,手勁很大,"好好干。"然后就走了。周明遠總覺得他知道點什么。但喬幼恩跟她爸關系好不好他看不出來,她在公司從不提她爸,她爸來了她也不見。
方芳后來告訴他,喬幼恩接手公司時賬上只剩三千萬,外面欠了一個多億。她用了三年扭虧為盈,又用兩年做上市。"我姐是狠人。"方芳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里有光。
周明遠對喬幼恩的認知在慢慢改變。她不再是高中那個扎馬尾追著他罵的女生了。她是一個掌管三千多人命運的總裁。但每天早上她還是會讓謝林給他送兩個包子,鮮肉和酸豆角輪換。他有時候吃有時候不吃。不吃的時候她也不會問。但第二天包子還是準時出現在他桌上。
他開始參與公司事務。喬幼恩讓他旁聽所有高層會議,有時候問他的意見有時候不問。他大部分時間都在聽在學。四十二歲重新開始學,很累。但比在家待著強。
老婆那邊態度一直不冷不熱。他每天晚上回家她都會問一句"今天怎么樣",然后不等他回答就去忙別的了。他知道她心里有疙瘩。換誰都有疙瘩。老公突然被高中女同桌提拔成副總裁,換誰誰不多想。他沒解釋也不知道怎么解釋。情書的事他更不能提。
第二周出事了。市場部丟了一個大客戶,合同金額八百萬。方芳急得團團轉來找周明遠的時候眼眶又紅了:"周總您能不能幫我去談一下。"
"我?"
"那個客戶跟我翻臉了電話都不接。但他說想見見新任副總裁。"
周明遠看了她一眼:"為什么想見我。"
"他說——想看看什么人在我背后撐腰。"
周明遠笑了。這話聽著有點挑釁的意思。"那就見見。"
客戶姓劉,四十多歲做建材生意起家,脾氣很沖。在他公司見面,他坐在大班椅上叼著雪茄上下打量周明遠:"你就是新來的副總裁?"
"是。"
"什么來頭。"
"沒來頭。"
"沒來頭你坐這個位置?"他把雪茄擱煙灰缸上身子往前一探,"我查過你,上一份工作月薪九千被裁了。你老婆在小公司做會計,你女兒上小學三年級。你憑什么當副總裁。"
周明遠看著他:"你認識我們喬總。"
"認識。"
"我跟她是高中同學。"
"就這?"
"就這。"
劉總靠在椅背上笑了:"高中同學,二十多年沒聯系,一見面就給你副總裁。你跟我說實話,你們什么關系。"
周明遠心里一沉:"同學關系。"
"我不信。"
"你信不信是你的事。"
劉總盯著他笑容慢慢收了:"你挺硬氣。"
"不是硬氣,是實話。"
劉總沉默了一會兒,把雪茄又拿起來吸了一口:"行,我跟你談正事。你們的方案我看過了不行。但方芳那丫頭之前跟我合作了三年,我不忍心直接換供應商。你給我一個理由讓我繼續簽。"
周明遠看著他:"你想要什么理由。"
"你說服我。"
周明遠深吸一口氣:"我不懂你的行業,也不懂我們公司的方案。但我懂一個道理。你愿意見我不是因為你想換供應商,是因為你不想換。你跟方芳合作了三年,你信任她。你只是對她最近的表現不滿意。她之前確實做得不好,但她現在愿意改。你給她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劉總把雪茄擱煙灰缸上盯著他看了半天,然后笑了:"行,你這句話比方芳之前說的所有話都頂用。"他站起來伸出手,"合同續簽,一年。"
周明遠握了握他手。出了公司,方芳在門口等得直跺腳:"怎么樣?"
"簽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哇一聲哭了。哭得很大聲,路過的人都看他們。周明遠站在那里有點尷尬:"別哭了。"
"我——我忍不住——"她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周總謝謝您——"
他給她遞了張紙巾。她擦著擦著突然來了一句:"我姐眼光真好。"
周明遠愣了一下:"什么。"
"沒什么。"她趕緊低頭擤鼻涕。
回到公司他把簽好的合同放在喬幼恩桌上。她看了一眼然后抬頭看他:"你怎么做到的。"
"說實話。"
"什么實話。"
"我什么都不懂,但我懂他為什么愿意見我。"
她靠在椅背上笑了:"你這個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說實話。高中時候就是這樣。偷我包子全班都笑你你也不撒謊。我問你是不是偷了,你嘴里塞著包子含含糊糊地說是。"她頓了頓笑容淡了,"但有一件事你撒謊了。"
"什么。"
"那封情書。"她看著他眼神平靜,"你說你喜歡我,你撒謊了。"
"我沒——"
"你如果真的喜歡我,你不會二十二年不聯系我。"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你知道我為什么讓你當副總裁嗎?不是因為你還欠我包子。是因為我想知道你當年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她轉過來看著他,"如果是真的,你為什么不找我。如果是假的,你為什么要寫那封信。"
周明遠站在那里像一個小偷被抓了現行。
"我——"
"你不用現在回答。"她打斷他,"欠我的你慢慢還。"她走回辦公桌拿起那份合同簽了字:"方芳的事你辦得不錯。下個月公司要在蘇州開一個分公司,你去負責。"
周明遠愣住了:"我一個人?"
"你帶著方芳。"她合上文件夾遞給他,"給你三個月把分公司做起來。做起來了你繼續當副總裁。做不起來——"她頓了一下,"做不起來,你欠我的包子連本帶利一筆勾銷。"
他盯著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么成功要么消失。"她的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周明遠拿著文件夾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她叫住他:"周明遠。"
他回頭。她站在窗邊逆著光,表情看不清。
"你當年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歡我。"
他沒有回答。門在身后關上的時候,他聽見自己心跳聲很大。
喬幼恩把蘇州工廠的鑰匙放在周明遠桌上。
"這把鑰匙我放了五年。三個月時間,你把它變成能正常運轉的分公司。"
周明遠拿起鑰匙,鑰匙扣上拴著一張舊照片,是高中教室的走廊。
"三個月,你要什么支持我都給。三個月做不起來——"
喬幼恩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頁,指著一行小字。
"你簽了,做不起來就自動離職,欠我的包子全部清零,從此兩清。"
周明遠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手里的鑰匙。
"你在信里寫了那么多話,最后也沒當面跟我說過一句。"喬幼恩把合同合上,"蘇州的事做完,你要么把話說完,要么就不用再來了。"
周明遠把鑰匙攥在手心里。
"我去了。"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喬幼恩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周明遠,你那天早上走的時候,到底有沒有想過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