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聯網,部分圖片,非真實圖像,僅用于敘事呈現,請知悉
白淺活了十四萬年,從來沒覺得歲月能把她怎樣。
直到那日她打開夜華給的竹簡,翻到某一段,手指停住了。
那上面寫著,他在凡間,愛過另一個人。
她笑,以為是玩笑。
后來她去找夜華,他元神散了三成,沖她慘笑。
他說,這心上人,從來不是你。
再后來,她合上竹簡,最后的落款兩個字浮出來。
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徹底敗給了歲月。
![]()
01
那道裂縫出現的時候,白淺正在青丘的桃林里喝酒。
桃花這東西,年年開,年年落,落了又開,白淺見過太多回了,多到有時候坐在樹下,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她就那么靠著一棵老桃樹,一只手撐著腮,另一只手捏著酒杯,酒是青丘自釀的桃花釀,喝了十幾萬年,還是這一口。
素錦在旁邊候著,忽然抬頭,臉色變了。
"娘娘,"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天上……"
白淺慢悠悠地抬眼,往天上看了一眼,隨即把酒杯放下,站了起來。
九重天的天穹,向來是平整的,像一塊拉展開的綢緞,厚實、穩當,壓在萬界頭頂,幾萬年如一日。可那一刻,那塊綢緞裂開了一道口子,不大,就那么一條細縫,卻透出一種說不清楚的混沌氣息,像是有什么東西從里面往外滲。
周圍的靈力開始亂。
樹上的桃花簌簌地往下掉,掉得比平時快,像是被什么東西扯著往下拽。白淺伸手,接住了一片落花,放在掌心里看了看,花瓣的邊緣,有極細微的焦痕。
她皺了皺眉,把花瓣隨手一丟,說:"備我的劍。"
素錦應聲,白淺已經縱身而起,往天穹那道裂縫的方向去了。
她是青丘狐族上神,修煉了十四萬年,這一身修為,放眼三界,也沒幾個能比得上。尋常的靈力紊亂,對她來說不過是小事,她飛過去,在那道裂縫附近繞了一圈,把周圍的情形看了個大概,隨手布了幾道封印,壓住那股往外滲的混沌之氣。
事情本來到這里就該結束了。
可她在落回地面的時候,腳下踩到了什么東西。
她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枚玉佩,斷成了兩截,落在亂石堆里,若不是她恰好踩在上面,根本不會注意到。
白淺彎腰把那兩截玉佩撿起來,拼在一起,對著天光看了看。
她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那玉佩的紋路,她認得。是一朵桃花,雕工細膩,花瓣的脈絡都刻得清清楚楚,這手法,這紋路——是夜華當年親手雕的,雕了一對,一枚給她,一枚他自己留著。
白淺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腰間。她那枚,還掛在那里,好好的,一點兒沒少。
那這一枚,是從哪里來的?
她站在那片亂石堆里,把那兩截斷裂的玉佩攥在手心,站了很久,沒動。
風從天穹的裂縫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說不清楚的氣息,不是靈氣,比靈氣更沉,像是什么東西在很深的地方,慢慢腐爛。
白淺把那枚斷裂的玉佩收進了袖中,轉身回了青丘。
回去之后,她把玉佩隨手放在案幾上,倒了杯酒,繼續喝。素錦在旁邊伺候,眼神往那枚玉佩上瞟了好幾次,沒敢開口問。
夜里,素錦收拾案幾,無意中把那枚玉佩拿起來,翻過來看了看,忽然愣住了。
玉佩的內側,刻著字。極細小的字,不是天文,也不是神文,是人間的小篆,密密麻麻地刻在那方寸之地,素錦識不得,只是覺得那字刻得很深,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氣,一筆一劃,都往玉里頭鉆。
她不敢驚動白淺,把玉佩輕手輕腳地放回原處,壓下了這件事。
第二日,白淺起來,在案幾邊坐下,隨手拿起那枚玉佩,翻過來,往內側掃了一眼。
她的動作,停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短,然后她把玉佩收進袖中,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桃林,說:"素錦,今日的酒,多備一壺。"
素錦應聲,沒敢問別的。
天宮那邊,有消息傳來,說天君夜華近日頻繁出入藏經閣,連早朝都推了幾次,無人知曉他在查什么,也無人敢問。
白淺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正在喝第三杯酒。她"哦"了一聲,把酒杯放下,往嘴邊抿了一下,說:"知道了。"
然后,沒有然后了。
02
白淺不是一個喜歡往深處想事情的人,或者說,她不喜歡讓自己顯得太在意。
她在桃林里坐著,那杯酒喝了一半,腦子里忽然就開始跑畫面,不是刻意的,是那枚玉佩觸發的,像是一根線頭,輕輕一扯,后面跟著的東西就嘩嘩地往出來。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她是青丘狐族的上神,修煉了十四萬年,這十四萬年里,她見過的事情多了去了,可真正讓她覺得活得像個人的,其實沒幾段。大部分的歲月,都是在桃林里喝酒、在青丘山上曬太陽、偶爾去天宮走走,日子一天接一天,平穩得像一潭死水。
凡間歷劫那段,她從來不提。
不是因為那段日子不重要,恰恰相反,是因為太重要了,重要到她不知道怎么開口。她以素素之身嫁給夜華,在凡間那幾十年,她以為自己懂了很多事,懂了人間的煙火,懂了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感覺,懂了失去是什么滋味。
跳下誅仙臺那一刻,她以為這輩子就完了。
沒想到后來,還有后來。
后來的事,她倒是記得清楚——回了青丘,修為恢復,三界的事一件接一件,夜華來找她,兩個人兜兜轉轉,最后還是在一起了。她當時覺得,這就是結局了,挺好的,夠了。
可歲月這東西,不聲不響,就是能把很多東西磨淡。
不是感情淡了,是那種……勁兒,散了。就像兩個人剛在一起的時候,什么都想說給對方聽,吃了什么好吃的,看見了什么有趣的,都要跑去告訴對方。可過了很多年,慢慢地,就不說了。不是沒得說,是覺得,說了也那樣,不說也那樣。
夜華這個人,本來就話少。
他生來就是那副冷面孔,連笑都是克制的,笑起來也是嘴角微微動一下,不大,但白淺知道,那就是他在笑了。他愛白淺,這一點白淺是知道的,可他這個人,太習慣把話藏在心里。他以為白淺懂,可白淺有時候,真的不懂。
他們現在的日子,說起來不是不好。
就是淡。
像兩個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各自有各自的事,偶爾碰面,說幾句不痛不癢的話,然后各自散去。白淺覺得這樣也行,她向來不是那種膩在一處的性子,她有她的桃林,有她的酒,有她的青丘,日子過得自在。
只是有時候,素錦會發現,娘娘對著空氣發呆,一坐就是半日,叫她也不應。
白淺自己不承認,她說她只是在想事情。
那日她坐在桃林里,酒喝了一半,想了很久,最后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花瓣,往她二哥那邊去了。
她二哥在青丘山腰住著,院子里種了一棵老槐樹,樹下擺了張石桌,他就在那里坐著,手邊放著一把棋,自己跟自己下。
白淺進門,在他對面坐下,把他的棋子抓了一把,隨手扔在桌上,說:"下什么下,沒意思。"
她二哥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給她倒了杯茶。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她二哥放下茶杯,問她:"你和夜華,最近怎樣?"
白淺笑,笑得很自然:"好得很。"
她二哥不說話,就那么看著她。
白淺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把茶杯放下,說:"問這個做什么。"
她二哥說:"沒什么,隨便問問。"
白淺站起來,說:"行了,我走了。"
她二哥在她身后說了一句:"白淺,有話,就說出來。"
白淺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說:"沒什么話。"
然后走了。
走出院子,走進青丘的山路上,她一個人走著,腳步慢下來,慢到幾乎停住。風從山間穿過來,帶著桃花的氣息,她深吸了一口,把袖中那枚斷裂的玉佩攥了攥,繼續往前走。
03
白淺去了一趟天宮。
名義上是去看阿離,阿離是她和夜華的孩子,長大了,懂事了,可到底還是個孩子,白淺隔一段時間就要去看看,帶點青丘的桃花釀,帶點他愛吃的東西。
實則,她自己也說不清楚,這一趟,究竟是為了什么。
天宮的宮道寬闊,鋪著白玉,兩側是高大的靈木,枝葉茂盛,遮出一片陰涼。白淺走在宮道上,步子不緊不慢,看著兩側的靈木,想著上一次來天宮,是什么時候。
想了半天,沒想起來。
她在宮道的轉角處,碰見了夜華的貼身侍從墨淵。
墨淵是個沉穩的人,跟了夜華多少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向來是穩穩當當的,臉上的表情從來不多??伤匆姲诇\的那一瞬間,神色有一瞬間的慌亂,就那么一瞬,隨即低下頭,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說:"見過上神。"
白淺看見了那一瞬間的慌亂。
她沒有立刻說什么,只是點了點頭,往前走。走出幾步,她停下來,回頭,叫住了墨淵。
墨淵停住腳步,轉過身,低著頭,等她說話。
白淺笑著問他:"夜華這些日子,可好?"
墨淵說:"天君一切安好,只是近日元神有些損耗,在調養。"
白淺愣了一下。她把那個"愣"藏得很好,不到一息的時間,她就笑了,說:"元神損耗?他向來穩得很,怎么會。"
墨淵低著頭,不說話了。
白淺盯著他看了片刻,說:"行了,你去吧。"
墨淵行了個禮,轉身走了,走得比來時快了一些。白淺站在宮道上,看著他的背影,把那個"元神損耗"在心里過了一遍,沒說什么,轉身繼續往阿離那邊去。
阿離在殿里練字,見到白淺來,立刻放下筆,跑過來,叫了聲"母親",臉上是真高興,眼睛亮得很。白淺揉了揉他的頭,把帶來的東西交給他,在旁邊坐下,看他練字。
看了一會兒,白淺隨口問他:"你父親最近怎么了?"
阿離手里的筆頓了一下,低下頭,說:"父親……沒什么,就是忙。"
白淺看著他,說:"忙什么?"
阿離說:"政務。"
白淺沒再問,只是看著這孩子。阿離這孩子,從來不撒謊,這一點隨了她,可這一次,他說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她。
白淺在心里嘆了口氣,沒有追問。
她借著去看阿離的機會,繞道經過了藏經閣。
藏經閣的門緊閉著,白淺走到門前,伸手往門上虛按了一下,沒有真的觸碰,只是感受了一下那道封著門的結界。
她認得那手法。是夜華親設的,不是普通的封印,是那種……帶著他自己元神印記的封印,非他本人,無法解開。
白淺站在閣門外,站了一會兒,把手收回來,轉身走了。
她沒有破界進去,她的驕傲不允許她這樣做。
回到青丘,夜已經深了。素錦給她備了晚膳,白淺坐在案幾邊,沒怎么動筷子,只是把那枚斷裂的玉佩拿出來,放在燈下,對著燈光看。
燈火跳動,玉佩的光澤隨著燈光一明一暗,那朵桃花的紋路,在光影里顯得格外清晰。
白淺看著看著,想起夜華當年雕這對玉佩的時候,她在旁邊嫌他手慢,說你雕這么細做什么,又不是沒見過桃花。夜華沒理她,只是低著頭,一刀一刀地刻,刻了很久,才抬起頭,把那枚玉佩遞給她,說:"拿去。"
她當時隨手接過來,掛在腰上,也沒說什么。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白淺把玉佩收回袖中,熄了燈,躺下來,盯著頭頂的帳子,很久沒有睡著。
04
夜華來青丘,沒有提前說。
白淺那天在桃林里坐著,桃花開得正好,風一吹,花瓣就往她身上落,她懶得動,就那么坐著,任花瓣落了滿身。素錦在旁邊,捧著一壺酒,準備給她倒第三杯。
然后夜華就出現了。
他從桃林的深處走過來,穿著一件深色的袍子,沒有戴冠,頭發只是簡單地束著,走路的姿勢還是那樣,穩,慢,不緊不慢的,像是什么都不急。
他走到白淺常坐的那塊石臺邊,在她對面坐下,把素錦手里的酒壺拿過來,給自己倒了一杯。
白淺看著他,說:"你怎么來了。"
夜華說:"來看看你。"
白淺"哦"了一聲,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喝了,說:"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夜華沒說話,就那么坐著,把那杯酒慢慢喝完,然后把酒杯放下,抬頭看了看頭頂的桃花樹。
白淺在旁邊,偷偷打量他。
他還是那副樣子,眉眼端正,面色平靜,可白淺看著看著,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不是外表,是他眉眼之間的那種……她叫不出名字。不是疲憊,比疲憊更深,像是一個人把什么事情想透了之后,才會有的那種平靜。
那種平靜,讓白淺有點不自在。
她給他倒了一杯酒,說:"喝吧,你難得來一趟。"
夜華接過酒杯,說:"阿離最近練字練得怎么樣了?"
白淺說:"還行,就是坐不住,練一會兒就想跑。"
夜華說:"隨你。"
白淺瞪他一眼:"隨我怎么了,我小時候坐不住,不也好好的。"
夜華嘴角動了一下,那就是他在笑了。
兩個人就這么坐著,說了很多不重要的話。天宮里新來了個小仙,笨得很,把夜華的奏折給弄翻了一地。青丘的桃花今年開得比去年晚,晚了大概半個月。阿離上次來青丘,把白淺的一壺好酒給偷喝了,喝醉了在桃樹底下睡了半天。
白淺說著說著,忽然覺得,這場景很熟悉。
像是很多年前,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坐在桃林里,說些不重要的話,喝酒,看桃花,偶爾沉默,也不覺得尷尬。
她在心里嘆了口氣,把那個念頭壓下去,繼續喝酒。
夜華在的時候,白淺喝了兩杯,沒喝第三杯。
她自己沒注意到這件事,是素錦后來跟她說的,說娘娘那天沒喝第三杯,往常是要喝到第五杯才肯停的。白淺聽了,說:"沒喝就沒喝,有什么。"
夜華走之前,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放在石臺上,說:"這個,你有空看看。"
白淺隨口問:"什么東西?"
夜華說:"沒什么,就是些舊事。"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就跟說"今天桃花開得不錯"一樣平,可白淺抬眼,看見他的眼神落在她臉上,停了很久,很久,才慢慢移開。
白淺沒當回事,隨手把竹簡壓在一塊石頭下,說:"行,我有空看。"
夜華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白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桃林深處,拿起酒杯,準備喝第三杯,手舉到一半,又放下了。
她坐在那里,看著那卷被石頭壓著的竹簡,不知道在想什么。
素錦在旁邊,輕聲問:"娘娘,不喝了嗎?"
白淺說:"不喝了,撤吧。"
那卷竹簡,就那么壓在石頭下面,壓了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