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空氣像是被抽干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剩下圖紙被撕裂的刺耳聲響,以及我和沈曉雅粗重的喘息。
我死死攥著她的一截衣領,她則像頭被激怒的小獅子,雙手死摳著我的手腕,指甲幾乎嵌進我的肉里。桌上的匯報材料散落一地,那個耗資數萬制作的青石巷改造沙盤,在我們剛才的推搡中被撞掉了一角,里面的微縮老建筑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
“林浩,你懂什么叫歷史文脈嗎!那座門樓哪怕只剩個架子,也是這條巷子的魂,你一句有安全隱患就要把它推平,你這是野蠻施工!”沈曉雅眼眶通紅,胸口劇烈起伏著,沖我吼道。
我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我只知道那座破門樓的承重墻已經開裂了兩公分!真到了梅雨季節,它塌下來砸死人,是你負責還是我負責?你的情懷能當鋼筋混凝土用嗎?”
“你放屁!”她猛地掙脫我的手,反手抓起桌上半杯冷透的茶水,連杯子帶水朝我砸過來。我偏頭一躲,杯子砸在背后的白板上碎了一地,水花濺了我半邊肩膀。我也徹底火了,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椅子,指著她的鼻子罵道:“少在這兒給我耍大小姐脾氣,工地上不講你那些風花雪月,圖紙必須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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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改!”她抓起包,狠狠踹了我的小腿一腳,轉身摔門而去。
門框的震動聲還在會議室里回蕩,旁邊的老趙才敢走上前來,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壓低聲音對我耳語:“小林啊,你闖大禍了。你剛才差點動手的那個,是咱們局長的親閨女。”
我的腦子嗡地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了一下。
我是個從大山里考出來的農家子弟,在這個市建設局下屬的工程指揮部里,沒有任何背景,靠著常年扎在工地上吃土咽沙,才熬到了項目副組長的位置。青石巷老舊街區改造是我們今年的重點工程,為了這個項目,我已經連續三個月沒有休過周末。
而沈曉雅,是市里高薪聘請來的獨立建筑設計師,據說在國外拿過大獎。我早該猜到,一個能空降到核心項目組,對所有人頤指氣使的年輕女孩,怎么可能沒有背景。
那天晚上,我默默收拾了辦公桌上的私人物品。我知道,在體制邊緣和這種實權部門討生活,得罪了一把手的千金,而且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跟她像市井流氓一樣差點打起來,我的前途算是走到頭了。
第二天一早,我把辭職信揣在懷里,敲開了沈局長辦公室的門。沈局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平時不茍言笑。
他看著我走進來,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水,平靜地說:“昨天的會我都聽說了,砸碎了一個杯子,毀了一個沙盤。小林,你脾氣見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