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高中被安排和自閉癥男生當同桌,3年我每天跟他絮叨7個小時,他高考705分穩錄清華,他拿著錄取書對我說:你去哪我就去哪
“以后我跟著你,去哪都一起。”
三年朝夕相伴,我總在他耳邊碎碎念日常點滴,從晨光微露到暮色沉沉。
旁人不解我的堅持,只當是徒勞的陪伴。
如今他手握清華錄取通知書,說出這句話,而我望著手中的志愿表,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回應......
![]()
高二開學第一天,班主任李秀蘭把王慧叫到辦公室。
李老師四十多歲,短發,戴一副黑框眼鏡。她讓王慧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王慧,有個任務交給你。”
王慧正在想晚上吃什么,隨口問:“什么任務?打掃衛生還是搬書?”
李老師放下杯子,表情嚴肅起來:“張浩分到咱們班了,你跟他坐同桌。”
王慧愣了一下。
張浩這個名字,全校沒人不知道。
高一期末考試,他數學滿分,理綜二百九十八,英語一百四十九。全校第一,比第二名高了七十多分。
但他從不跟人說話。
上體育課他一個人站在操場角落,食堂吃飯他坐最里面的位置,誰碰他的東西他就把整張桌子推開。
老師說他是高功能自閉癥,智商極高,社交能力幾乎為零。
王慧見過他一次,在樓梯口。她主動打招呼說“張浩你好”,他直接走過去,眼睛看著地面。
王慧當時覺得這人真怪。
現在要跟他坐同桌?
“李老師,您沒開玩笑吧?”王慧站起來,“他……他能愿意嗎?”
“他不愿意也得愿意。”李老師推了推眼鏡,“這是學校的安排。你話多,愛說,說不定能讓他開口。”
王慧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李老師又說:“期末給你加八個操行分。”
王慧上學期操行分扣了二十五,因為上課老說話。再扣就要請家長了。
她咬了咬牙:“行,我試試。”
走出辦公室,王慧心里直打鼓。
她不是怕張浩,是怕自己話太多把人家逼瘋了。
但八個操行分,夠她安穩度過這學期。
第二天早上,王慧搬著書包坐到張浩旁邊。
張浩已經在做題了。他坐得筆直,頭低著,手里的筆在草稿紙上飛快移動。
王慧放書包時故意弄出響聲。
張浩沒抬頭。
她把椅子往后拉,椅子腿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張浩還是沒抬頭。
王慧清了清嗓子,小聲說:“嗨,新同桌,我叫王慧。”
沒反應。
就像對著墻說話。
王慧有點尷尬,但她這個人從來不知道什么叫尷尬。她湊過去看張浩的題,發現他做的不是課本上的內容,是奧數題。那些符號她一個都不認識。
“你真厲害。”王慧說。
張浩把身體往旁邊挪了挪,離她遠了大概五厘米。
王慧心里想,這人還挺有意思。
下課鈴響了,王慧開始實施她的計劃。
“張浩,你早飯吃的什么?我吃的包子,食堂包子餡太少。”
沉默。
“張浩,你喜歡什么顏色?我覺得藍色適合你,你書包就是藍色的。”
沉默。
“張浩,你看昨晚的綜藝了嗎?那個選手唱得真好。”
張浩從書包里拿出耳機戴上。
王慧看了一眼,耳機線根本沒插在手機上。
他就是不想聽她說話。
王慧笑了,從本子上撕下一張紙,寫:“你好,我是王慧,你新同桌。你不用說話,聽我說就行。”
她把紙條放在張浩的課本上。
張浩看了一眼,把紙條推到桌角,繼續做題。
但他沒扔。
王慧覺得有希望。
第二天,王慧帶了一盒牛奶放在張浩桌上。
“多喝牛奶長個子。”她說。
張浩沒動。
下午放學時,王慧看見張浩抽屜里有個空牛奶盒。
她心里有點高興。
第三天,王慧開始講她家的事。
“我家有只貓,叫胖虎,特別能吃,上次把一整條魚都偷吃了。”
張浩翻了一頁書。
“胖虎還會開門,用爪子扒拉門把手,可聰明了。”
張浩的筆停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但王慧看見了。
第四天,王慧講她小時候掉進河里的事。
“我六歲那年,跟哥哥去河邊玩,腳一滑就掉進去了。水可冷了,我哥跳下來把我撈上去,回家挨了一頓打。”
張浩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很快,快得像錯覺。
但王慧看見了。
他的眼睛很黑,很干凈,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珠。
那天晚上回家,王慧跟她媽說:“媽,我新同桌是自閉癥,但人挺好的。”
她媽在廚房炒菜,頭也不回:“你別欺負人家。”
“我哪敢啊。”王慧說。
就這樣過了兩個星期。
王慧每天從早說到晚,張浩一個字都不回。
但有些東西在變。
王慧放他桌上的牛奶,他會喝。王慧說話時,他不戴耳機了。雖然還是在做題,但身體不會刻意往旁邊挪。
有一次王慧感冒,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一整天沒吭聲。
放學時,她發現桌上多了一盒潤喉糖。
她抬頭看張浩,他已經背著書包走出教室了。
王慧握著那盒潤喉糖,鼻子有點酸。
原來他一直在聽。
第三周,出事了。
張浩的媽媽來學校了。
那天下午,王慧正在跟張浩講昨晚看的電影,說到一半,一個穿灰色外套的女人沖進教室。
“誰讓你跟我兒子說話的!”
王慧嚇了一跳,手里的筆掉在地上。
那女人四十多歲,短發,臉色蒼白,眼底下有很深的黑眼圈。她沖到王慧面前,手指幾乎戳到王慧臉上。
“你是不是欺負張浩了?”
“我沒有……”
“他回家飯都不吃,坐在房間里寫東西,寫了好幾頁!以前從來不這樣!”
王慧愣住了。
寫東西?寫什么?
班主任李老師跑進來,拉著張浩媽媽:“張浩媽媽,您別激動,這是王慧,張浩的新同桌,我們安排她……”
“新同桌?”張浩媽媽聲音尖得刺耳,“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張浩不能換同桌!他好不容易適應了,你們又給他換?”
李老師解釋了半天,張浩媽媽才稍微平靜一點。但她看王慧的眼神還是像看仇人。
“你,”她指著王慧,“不準跟張浩說話,不準給他東西,不準碰他。聽見沒有?”
王慧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這時張浩站起來了。
他站起來,走到他媽媽面前,伸手拉住她的袖子。
他媽媽愣住了。
張浩看著他媽媽,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但意思很清楚——別說了。
他媽媽眼圈一下子紅了。
“張浩……”她聲音發抖。
張浩松開手,坐回座位,繼續做題。
他媽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王慧一眼,轉身走了。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沒回頭,說:“老師,如果他再有什么問題,我還會來。”
李老師送她出去,教室里只剩下王慧和張浩。
王慧小聲問:“你……沒事吧?”
張浩沒抬頭,但他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
“對不起。”
三個字,寫得工工整整。
王慧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跟她道歉。
一個從來不跟人交流的自閉癥男生,在媽媽吼了她之后,寫了“對不起”。
王慧心里有個地方軟了一下。
從那天起,王慧更努力地跟張浩說話。
早上進教室第一句:“張浩早,今天天氣不錯。”
上課講到難懂的地方,她偏頭說:“你聽懂了嗎?我沒懂。”
中午吃飯,她把飯盒端到他旁邊:“今天食堂的土豆燒肉還行,你嘗嘗。”
張浩從不回應,但也不再排斥。
有一次王慧問:“張浩,你有沒有喜歡的東西?”
沒反應。
“我喜歡吃橘子,特別甜的那種。我媽說我小時候能一次吃五個。”
還是沒反應。
“你呢?你喜歡吃什么?”
王慧以為他不會回答,正準備換話題,忽然看見他筆尖在草稿紙上點了點。
她低頭看,他寫了一個字。
“面。”
就一個字,寫得小小的,像怕被人看見。
王慧心里一跳。
他說了!他終于說了!雖然是寫出來的!
她壓住激動,裝作平常地說:“面啊?我也喜歡。牛肉面,炸醬面,都喜歡。”
張浩沒再寫。
但王慧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十月底,學校開運動會。
王慧報了八百米,因為她跑步還行。報完名她才發現,張浩也被報了個項目——鉛球。
體育老師硬塞的,說他個子高,有力氣。
比賽那天,王慧跑完八百米,累得癱在草地上喘氣。
鉛球比賽開始了。
張浩站在投擲區,周圍圍了一圈人。
“那不是自閉癥那個嗎?他能扔嗎?”
“別扔到自己腳上。”
“哈哈。”
王慧聽著就來氣,想爬起來罵人,但腿軟得站不起來。
張浩拿起鉛球,姿勢很標準,比前面所有人都標準。他吸了口氣,轉身,發力,扔出去。
鉛球飛出去很遠。
全場安靜了。
裁判量了一下,十三米八。
破校記錄了。
剛才笑他的那幾個男生不說話了。
王慧從草地上跳起來,大喊:“張浩!太棒了!”
周圍人看她,她不在乎。
張浩站在投擲區,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就一眼,但王慧覺得他在笑。
嘴角真的往上彎了一點點。
王慧愣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這人笑起來,還挺好看。
運動會之后,學校里開始傳閑話。
“王慧是不是有病,天天跟那個自閉癥說話。”
“她肯定是為了抄作業。”
“我看她是想倒貼,人家全校第一,她一個中等生。”
這些話傳到班長耳朵里,班長來找王慧:“王慧,你要不要跟老師說,換個座位?”
“不用。”王慧說,“我坐那兒挺好。”
班長嘆了口氣:“你心真大。”
王慧不是心大,她是覺得,張浩比那些背后說閑話的人好多了。
但期中考試給了她當頭一棒。
她考了全班倒數第十。
數學四十五,英語五十八,就語文剛及格。
她媽拿著成績單,手直抖:“王慧,你天天在學校干什么?”
“我學習啊。”
“學成這樣?”她媽把成績單摔桌上,“你要是不想學就別上了!”
王慧低著頭不說話。
第二天到學校,情緒很低落。
張浩在看書,王慧沒像往常一樣說話,趴在桌上發呆。
過了幾分鐘,她感覺有什么東西碰了碰她的手肘。
低頭一看,是張紙條。
“怎么了?”
張浩寫的。
王慧愣住了。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問她。
她拿起筆回:“考試沒考好,我媽罵我了。”
紙條遞過去,張浩看了一會兒,又寫:“哪科不好?”
“都不好。”
他停了停,寫:“放學我教你。”
王慧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以為自己看錯了。
“你……教我?”她扭頭看張浩。
張浩已經轉頭做題了,耳朵有點紅。
那天放學,張浩真的沒走。
王慧搬著椅子坐到他旁邊,他翻開數學書,一頁一頁地講。他不說話,寫字。每個步驟都寫得很清楚,連王慧這種數學不好的人都能看懂。
他講了一個多小時,把函數的基本概念全講完了。
王慧試著做了幾道題,居然都對了。
“張浩,你太厲害了!”王慧激動得拍桌子。
張浩低頭寫字:“明天繼續。”
從那天起,放學后的一個多小時成了固定安排。
張浩教她數學,教她物理,教她英語。他不說話,全寫在紙上。一個月下來,他用掉的草稿紙堆了一摞。
王慧有時候會偷看他。
他講題時特別認真,眉頭微微皺著,手指指著一個個步驟,生怕她看不懂。
有一次王慧走神了,盯著他的側臉看。
他的睫毛很長,鼻梁挺直,嘴唇抿著,很專注。
張浩忽然轉過頭,跟她對視。
王慧嚇得趕緊看草稿紙,心跳得厲害。
張浩停了一下,在紙上寫:“看懂了嗎?”
“看懂了看懂了。”王慧使勁點頭。
張浩沒再寫,但王慧感覺他看了她好幾秒。
十二月,月考。
王慧數學考了八十二分。
全班都驚訝了。
班主任在班會上表揚她:“王慧同學這次進步很大,數學提高了三十七分。”
全班鼓掌。
王慧扭頭看張浩,他低著頭,但王慧看見他嘴角動了一下。
那天放學,王慧買了兩個橘子蛋糕,放了一個在張浩桌上。
“謝謝你。”她說,“要不是你,我數學肯定不及格。”
張浩看著蛋糕,沒動。
“你不喜歡吃甜的?”王慧問。
張浩拿起蛋糕,打開,吃了一口。
然后吃第二口。
吃完以后,他在紙上寫:“好吃。”
王慧覺得,這是她活了十八年,聽到的最好的兩個字。
寒假前,發生了一件事。
期末考試前一天,王慧在復習,張浩忽然遞給她一張紙。
上面寫著一行字。
“你大學想去哪?”
王慧想了想,寫:“我想去南京。我姑姑在南京,說那邊挺好。”
張浩看了很久,把紙條折起來,放進口袋。
王慧以為他只是隨便問問。
期末考試,王慧考了班級第二十八名。
她媽高興壞了,說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新年禮物。
寒假里,王慧每天給張浩發消息。他不知道怎么回,但王慧還是發,發很多。
“今天吃餃子了,你吃了嗎?”
“我家這邊下雪了,你們那邊呢?”
“我剛才看了一個電視劇,特別好看,等開學講給你聽。”
他一個都不回。
但開學那天,王慧走進教室,發現桌上放著一盒潤喉糖,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嗓子注意。”
王慧當時就哭了。
不是因為感動,是因為她發現,這個人一直在用他的方式,回應她。
高二下學期,日子就這么一天天過。
王慧天天跟他絮叨,他天天聽。偶爾寫幾個字回應,夠王慧高興一整天。
有同學說她傻,天天熱臉貼冷屁股。
王慧說你們不懂。
五月,學校組織春游。
去爬山。
王慧體力好,沖在前面。張浩不緊不慢跟在后面,始終保持一段距離。
爬到半山腰,王慧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一只手從后面伸過來,穩穩抓住了她的胳膊。
王慧扭頭,是張浩。
他臉色有點白,可能是爬太快了。他抓著王慧的胳膊,抓得很緊。
“沒事沒事,我沒摔。”王慧說。
張浩沒松手。
過了好幾秒,才慢慢放開。
然后他走到王慧前面,擋在她前面,慢慢往上爬。
王慧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有個地方,軟得不行。
山頂上,大家自由活動。
王慧找了塊石頭坐下喝水,張浩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他很少坐她旁邊。
兩人并排坐著,看遠處的山。
風吹過來,很舒服。
“張浩。”王慧叫他。
張浩看她。
“你有沒有想過,以后要干什么?”
張浩沒回答,看著遠方。
王慧以為他不會回答了,過了很久,張浩在地上寫了兩個字。
“陪你。”
王慧愣住了,心跳停了一拍。
然后張浩站起來,拍了拍褲子,走了。
王慧盯著地上那兩個字,風吹過來,把字吹模糊了。
但她清清楚楚記得,那兩個字怎么寫。
高二結束的暑假,學校補課。
補課期間,王慧發現自己不對勁了。
上課的時候,她會偷看張浩。
他做題的時候,她會盯著他的手發呆。
他喝水的時候,她會覺得他喉結好看。
完了。
王慧想,我好像喜歡上他了。
但她不敢說。
張浩是自閉癥,他對她的依賴是習慣還是別的,她不知道。她怕說了,連朋友都做不成。
她只能把這種感覺壓下去,加倍地跟他說話,好像說得越多,就越能掩蓋心里的慌亂。
高三開學,班主任換了。
新班主任姓趙,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說話有點沖。
第一次班會,他看了一眼座位表,說:“王慧,你跟張浩換一下,坐到后面去。”
“為什么?”王慧站起來。
“張浩旁邊要坐成績好的,帶動他學習。”
“他全校第一,不需要帶動。”王慧說。
趙老師臉一沉:“你頂嘴?讓你換就換。”
王慧看了一眼張浩,他低著頭,手攥著筆,攥得很緊。
王慧搬著東西走到后面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
張浩抬著頭,看著她。
眼神里有一種王慧從來沒見過的情緒。
像害怕。
像無助。
王慧心里一緊。
換座位之后,王慧每天上課都坐不住,老想往前面看。
張浩的新同桌是個女生,叫孫小雨,成績年級前五。她特別喜歡跟張浩說話,問這問那。
張浩不理她。
但她不放棄,還幫他接水,幫他拿東西。
王慧看了心里酸溜溜的。
有一次王慧看見孫小雨把手搭在張浩桌上,張浩猛地推開椅子站起來,椅子倒了,全班都看過來。
孫小雨臉紅了,小聲說:“對不起。”
張浩沒看她,徑直走到后面,站在王慧旁邊。
全班安靜了。
趙老師從講臺上走下來:“張浩,你干什么?”
張浩不說話,就站在那。
“回你座位去。”趙老師推他。
張浩不動。
趙老師臉黑了:“王慧,你跟他回去。”
王慧站起來,拉了拉張浩的袖子:“走吧。”
張浩跟王慧走到座位,卻沒回前面,拉開王慧旁邊的空椅子,坐下來。
趙老師氣得臉都綠了:“張浩!你……”
張浩從書包里拿出書,攤在桌上,開始做題。
全班同學屏住呼吸,看趙老師怎么收場。
趙老師憋了半天,說了一句:“行,你喜歡坐那就坐那,考試別考砸了就行。”
然后轉身走了。
王慧心跳得厲害。
扭頭看張浩,他低著頭做題,但王慧看見他嘴角微微翹著。
那一刻王慧特別想抱他一下。
但她忍住了。
下課以后,孫小雨跑過來,眼圈紅紅的:“張浩,我做錯什么了嗎?”
張浩沒理她。
孫小雨哭著走了。
王慧心里有點過意不去,但更多的是開心。
她知道這很自私,但她控制不住。
高三上學期過半,王慧的成績穩定在班級前十五。
全靠張浩教她。
有一天放學,張浩遞給她一張紙條。
“你想考哪所大學?”
王慧寫:“南京師范吧,我成績也就那樣。”
張浩看了,把紙條收起來。
王慧又問:“你呢?清華還是北大?”
張浩沒回。
王慧以為他不想說,沒再問。
高三下學期,壓力大得讓人喘不過氣。
每天刷題,考試,排名。
王慧的媽媽比她還緊張,天天給她燉湯,說補腦子。
張浩還是老樣子,不說話,不做多余的事,就是做題,做題,做題。
但他的成績更嚇人了。
一模,全市第一。
二模,全市第一。
三模,全市第一。
所有人都在猜,他能不能拿全省第一。
王慧天天跟他絮叨,從早上七點到晚上十點,除去上課,至少七個小時。
“張浩,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張浩,你昨晚幾點睡的?”
“張浩,這道題我不會,你幫我看看。”
張浩還是寫紙條回答她。
有時候王慧覺得挺神奇的,三年了,張浩說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三十句,但他們已經能無障礙交流了。
高考前一個月,出了一件事。
王慧的爸爸住院了。
急性闌尾炎,要做手術。
王慧的媽媽在醫院陪護,王慧一個人在家,又害怕又擔心,復習也復習不進去。
那天王慧沒去學校。
下午,門鈴響了。
王慧開門,張浩站在門口。
他背著書包,手里提著一袋蘋果。
王慧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張浩沒回答,走進來,把蘋果放桌上,然后從書包里拿出一沓卷子,放在王慧書桌上。
然后他坐下,看著王慧。
意思很明確:學習。
王慧當時差點哭出來。
張浩一個自閉癥患者,從來沒去過別人家,從來沒一個人坐過公交車,他居然找到她家了。
他怎么找到的?
后來王慧才知道,張浩在班級通訊錄上找到她家的地址,然后查了公交線路,一路找過來的。
王慧坐下來,跟張浩一起做題。
張浩待了兩個小時,然后站起來,背上書包,走了。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回頭看王慧。
王慧等著他說話。
張浩張了張嘴,發出一個很輕很輕的聲音。
“別怕。”
兩個字,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聽不見。
但王慧聽見了。
清清楚楚。
張浩走了以后,王慧趴在桌上哭了很久。
不是難過,是感動。
高考前一周,學校放假。
王慧把張浩堵在教室門口。
“張浩,高考加油。”
張浩看著她,點點頭。
“你一定能考好。”王慧說。
張浩又點點頭。
“你……會記得我嗎?”王慧問。
問完她就后悔了。太矯情了。
但張浩忽然伸手,在王慧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然后走了。
王慧站在原地,臉燙得厲害。
高考那天,他們不在一個考場。
進考場之前,王慧收到一條短信,陌生號碼。
“加油。”
只有兩個字。
王慧知道是張浩。
考完最后一科,王慧走出考場,外面全是人。
她媽媽在門口等她,拉著她的手問考得怎么樣。
王慧說還行。
但她眼睛一直在找一個人。
沒找到。
后來王慧才知道,張浩考完就被他媽媽接走了,他媽媽不讓他跟任何同學聯系。
等待成績的二十天,是王慧人生中最難熬的二十天。
不是擔心考不好,是聯系不上張浩。
張浩手機從來不開機,他媽媽不接電話,王慧給他發了無數條消息,一個都沒回。
王慧甚至去學校找過,保安說高三都畢業了,沒人。
王慧快瘋了。
她媽說她魔怔了:“你找人家干什么?”
“我找他問志愿的事。”
“你志愿跟他有什么關系?”
王慧說不出來。
成績出來那天,王慧正在家里刷手機。
她媽尖叫著從客廳跑進來:“王慧!五百九十二!”
王慧愣了三秒,然后也尖叫起來。
五百九十二,超一本線四十多分。
南京師范穩了。
王慧第一個想告訴的人,是張浩。
但她聯系不上他。
又過了幾天,班級群里炸了。
“張浩考了七百零五分!全省第三!”
“太厲害了!”
“清華北大隨便挑!”
王慧看著手機屏幕,心跳得很快。
張浩考得這么好,應該會去清華吧。
北京。
離南京很遠。
很遠很遠。
那一刻王慧忽然很難過,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哭。
她告訴自己,是因為好朋友要分開了,舍不得。
但她知道不是。
她就是喜歡張浩。
喜歡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也說不清從什么時候開始的。
可能是張浩給她潤喉糖的時候。
可能是張浩拍她頭的時候。
可能是張浩說“別怕”的時候。
也可能更早,早到第一次看見張浩眼睛的時候。
王慧擦了擦眼淚,拿起手機,給張浩發了一條消息。
“張浩,恭喜你。考得真好。”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王慧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
張浩會去清華,成為耀眼的天才。
她去南京,當一個普通的大學生。
兩條平行線,再也不會有交集。
放榜那天,班級組織返校。
王慧到學校的時候,好多同學已經到了。
大家嘰嘰喳喳說成績,說志愿,說未來。
王慧在人群里找張浩。
沒找到。
趙老師來了,發了畢業照,說了些場面話。
王慧坐在后排,心不在焉。
忽然有人拉她袖子。
王慧轉頭。
張浩站在她身后。
他瘦了,眼睛底下的黑眼圈更重了,但他眼睛很亮。
他手里拿著一個東西。
紅色的。
王慧定睛一看。
是清華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王慧一下子站起來:“張浩!你太厲害了!”
張浩看著她,沒說話。
全班同學都看過來了。
“張浩,恭喜啊!”有人喊。
“請客請客!”
張浩沒理他們,一直看著王慧。
王慧覺得奇怪:“怎么了?”
張浩往前走了半步,離王慧很近。
然后他開口了。
“王慧。”
兩個字。
聲音不大,但全班都安靜了。
三年了,這是張浩第一次叫王慧的名字。
聲音有點啞,有點生澀,像很久沒說話的人第一次開口。
王慧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上來了。
“你去哪兒,我在哪兒租房子。”
張浩說的每個字都很慢,但很清楚。
全班鴉雀無聲。
王慧愣住了,腦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說什么?”
“你報的南京師范。”張浩說,“我在旁邊租房子。”
“你不是考了清華嗎?”王慧的聲音在抖。
張浩把錄取通知書塞到王慧手里。
王慧低頭看。
清華大學錄取通知書。
專業:數學與應用數學。
下面有一行小字,手寫的。
“已申請保留入學資格一年。”
王慧抬頭看張浩,眼淚止不住地流。
“你瘋了?”
張浩看著王慧,眼睛里有光。
“你說過,你想去南京。”
“那你就……”王慧哭得說不出話。
“我陪你。”
張浩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很穩,像練習了很多遍。
周圍同學都看呆了。
有人開始鼓掌。
有人開始起哄。
王慧哭得稀里嘩啦,鼻涕一把淚一把。
她沖上去抱住張浩。
張浩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手,抱住了王慧。
很輕,很小心,像抱著什么珍貴的東西。
王慧第一次發現,張浩的心跳很快。
比她的還快。
王慧松開張浩,擦著眼淚問:“你媽媽同意嗎?”
張浩沒說話,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筆記本,遞給王慧。
王慧翻開,里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今天她給我帶了牛奶。”
“她感冒了,我給她買了潤喉糖。”
“她說她想去南京。”
“她說她喜歡吃橘子。”
“她說她怕水。”
一本一本的日記,三年寫了十幾本。
王慧的眼淚又掉下來了,滴在筆記本上。
張浩伸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他的手指很涼,動作很笨拙。
但很溫柔。
“為什么?”王慧問。
張浩看著她,很久很久,才說出一句話。
那句話很輕,輕得像羽毛,但落在王慧心里,重得像石頭。
王慧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周圍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張浩那句話在耳邊回響。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操場上忽然刮起一陣風,吹亂了張浩的頭發。
他站在那兒,手里還拿著清華的錄取通知書,眼睛看著王慧,等著她的回答。
王慧的腦子里一片混亂。
她想起這三年的點點滴滴,想起張浩第一次寫“對不起”,想起張浩在運動會上扔鉛球,想起張浩教她做題,想起張浩說“別怕”,想起張浩拍她的頭。
所有畫面在腦子里閃過,最后定格在張浩此刻的臉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里有一種王慧從來沒見過的情緒。
那種情緒太復雜,王慧看不懂。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從今天開始,徹底不一樣了。
遠處傳來上課鈴聲,但已經沒人去教室了。
所有人都看著他們,等著接下來的發展。
王慧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張浩忽然往前一步,離她更近了。
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近到能看見對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然后張浩說了一句話。
這句話讓王慧徹底愣住了。
她手里的錄取通知書掉在地上,紅色的封面在陽光下格外刺眼。
周圍響起一片吸氣聲。
王慧看著張浩,張浩也看著王慧。
時間好像在這一刻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