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6歲女兒指著廟里的菩薩像說:媽媽,我以前就住在這里,住持聽聞沉默不語,自此往后,一家人原本平靜的生活徹底被意外打亂
“媽媽,我以前就住在這里。”
6歲女兒嫩白的手指直直指向大殿上悲憫眾生的菩薩像,稚嫩的聲音在空曠的廟宇中蕩開。我笑著想捂住她的嘴,告訴她童言無忌,可一直垂眸不語的住持卻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攥緊了手里的佛珠,如遇雷擊般僵在了原地。
那驚恐又晦暗的眼神,仿佛女兒指尖點破的不是金漆泥塑,而是一段被死死封印的血腥往事。
那天之后,我們才驚覺,那座廟根本不是什么庇佑眾生的凈土,而我們一家人原本平靜的生活,也自此被徹底拖入了一場再也無法醒來的意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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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春梅牽著女兒小雨的手,跨進了龍泉寺的門檻。
小雨今年六歲,扎著兩個羊角辮,走起路來一蹦一跳。
大殿里香火繚繞,空氣里彌漫著檀香的味道。
趙春梅點了三炷香,遞給小雨,教她怎么拜。
小雨學著媽媽的樣子,笨拙地彎腰。
抬起頭的時候,她忽然不動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正前方那尊高大的菩薩像。
趙春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泥塑的菩薩低眉垂目,面容慈悲。
“媽媽,”小雨伸出小手指著菩薩像,聲音清脆,“這是我以前住的地方?!?/p>
趙春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傻孩子,胡說什么呢,這是菩薩住的地方?!?/p>
小雨卻很認真,搖了搖頭。
“不是的,我以前就住在這里,我記得。”
她的語氣太篤定了,不像一個六歲孩子該有的樣子。
趙春梅心里掠過一絲異樣,還沒等她細想,旁邊傳來一聲輕微的吸氣聲。
她轉過頭,看見住持慧明大師不知何時站在了側后方。
老和尚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小雨,嘴唇微微哆嗦著。
他手里捻著的佛珠停了,就那么僵在那里。
大殿里很安靜,只有香燭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慧明大師看了小雨很久,久到趙春梅后背開始發涼。
他終于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什么也沒說。
那眼神太復雜了,有震驚,有憐憫,還有一絲趙春梅看不懂的沉重。
趙春梅心里咯噔一下,趕緊拉緊小雨的手。
“大師,孩子不懂事,亂說的,您別往心里去?!?/p>
慧明大師緩緩搖了搖頭,目光從小雨臉上移開,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啊。”他低聲念叨著,聲音飄忽,“只是這因果……罷了,女施主,請回吧。”
他不再看她們,轉身慢慢走進了后殿。
趙春梅被他那副樣子弄得心里發毛,一刻也不敢多待,拉著小雨匆匆離開了寺廟。
回家的路上,小雨一直很安靜,趴在車窗上看外面飛馳而過的樹木。
趙春梅從后視鏡里看她,女兒的小臉映在玻璃上,平靜得有些過分。
她想起慧明大師那張煞白的臉,心里那股不安越來越濃。
這孩子,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晚上,趙春梅給小雨洗了澡,哄她上床睡覺。
小雨躺下沒多久,就開始不安穩。
她在被窩里翻來覆去,小眉頭緊緊皺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趙春梅以為她做噩夢了,輕輕拍著她的背。
“小雨乖,媽媽在,不怕?!?/p>
小雨沒有醒,嘴里卻發出含糊的聲音。
起初趙春梅沒聽清,她把耳朵湊近了些。
那聲音很低,很沉,完全不像小雨平時軟糯的語調。
那是一串有節奏的音節,古老,陌生,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趙春梅聽了一會兒,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那好像是……佛號?
她從來沒教過小雨這些,家里也沒人信佛信到會念經的地步。
電視里更不可能放這些。
小雨怎么會?
“小雨,小雨?”趙春梅的聲音有點抖,她加大了力氣搖晃女兒。
丈夫劉建國推開書房門走出來,臉上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煩。
“大晚上的,吵什么?孩子睡個覺都不安生?!?/p>
他壓著嗓子,語氣里的煩躁像針一樣刺人。
趙春梅抱著微微發抖的女兒,心里的火氣一下子竄了上來。
“劉建國!你聽聽!小雨在念什么?她在念佛!”
劉建國走過來,側耳聽了聽。
小雨的囈語斷斷續續,但那種調子,確實不像普通夢話。
他皺了皺眉,隨即擺擺手。
“小孩子嘛,指不定在哪兒聽了一耳朵,記住了就瞎念叨,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
他轉身去客廳倒水,背影透著不以為然。
“你就是想太多,整天疑神疑鬼的,日子過得太清閑了是吧?”
趙春梅被他這話噎得胸口發悶。
就在這時,懷里的小雨忽然不抖了。
她睜開了眼睛。
臥室只開了一盞小夜燈,光線昏暗。
可小雨的眼睛在昏黃的光線下,亮得驚人,清澈,平靜,沒有一絲剛睡醒的懵懂。
她沒有看趙春梅,而是越過媽媽的肩膀,直直地看向站在客廳門口的劉建國。
然后,她開口了。
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屬于孩童的冷靜。
“爸爸,你前世偷走的功德,今生要如何償還?”
客廳里瞬間死寂。
劉建國端著水杯的手僵在半空。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他臉上褪去,變得慘白。
“哐當”一聲脆響。
玻璃水杯從他手里滑落,砸在光潔的瓷磚地板上,摔得粉碎。
溫水濺濕了他的褲腳和拖鞋,他卻像沒感覺到,只是死死地盯著小雨,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
“你……你說什么?”他的聲音干澀沙啞,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趙春梅也徹底懵了。
她抱著女兒的手臂僵硬著,腦子里一片空白。
功德?前世?償還?
這些詞從一個六歲孩子嘴里說出來,荒誕得讓人脊背發涼。
劉建國那副見了鬼似的表情,更讓她心底的懷疑像野草一樣瘋長。
這個男人,她同床共枕了八年的丈夫,到底瞞著她什么事?
小雨似乎感覺到了媽媽的僵硬和恐懼,她的小手反過來,抓住了趙春梅的胳膊。
那只小手溫暖干燥,帶著一點力道,奇異地撫平了趙春梅瞬間的慌亂。
劉建國終于回過神來。
他幾步沖過來,臉上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春梅,你看你,整天神神叨叨的,把孩子都嚇壞了,她肯定是睡迷糊了說胡話?!?/p>
他一邊說,一邊不由分說地從趙春梅懷里把小雨抱了過去。
動作又快又急,完全沒了平時的溫柔小心。
“小雨乖,爸爸帶你回房間睡覺,媽媽累了,咱們不吵媽媽?!?/p>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抱著小雨沖進了兒童房,“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把趙春梅一個人留在客廳,面對一地的玻璃碎片和滿心的驚濤駭浪。
她在沙發上坐了不知道多久。
劉建國一直沒從兒童房出來。
后來她聽見里面傳來壓低聲音的說話聲,聽不清內容,但劉建國的語氣很急。
再后來,聲音停了,劉建國輕手輕腳地走出來,看也沒看她,徑直去拿了掃帚和簸箕,默默收拾地上的碎片。
他動作笨拙,手指被碎玻璃劃了一下,滲出血珠,他也只是皺了皺眉,隨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劉建國,”趙春梅終于忍不住,聲音發顫,“小雨剛才說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功德?什么前世?”
劉建國收拾碎片的手頓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把手里剛撿起的碎片狠狠摔進垃圾桶,發出“哐”的一聲響。
“我說了!是你在胡思亂想!”他轉過身,沖著趙春梅低吼,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趙春梅!你能不能正常一點!一個六歲孩子說的夢話你也當真?你是不是覺得現在日子過得太舒服了,非要找點事來折騰?”
他的眼睛通紅,里面全是憤怒和被冒犯的神色。
“我每天上班累死累活,回來還要聽你這些鬼話!這個家你還想不想過了?”
說完,他抓起搭在沙發背上的外套和茶幾上的車鑰匙,頭也不回地摔門而出。
汽車引擎發動的聲音在深夜里格外刺耳,然后迅速遠去,消失在街道盡頭。
他一整夜都沒回來。
趙春梅在冰冷的客廳里坐到天亮。
她不敢睡,也不敢進臥室,更不敢去看小雨。
天快亮的時候,兒童房里又傳來了聲音。
不是夢囈,也不是呢喃。
是清晰的,低沉的,帶著某種奇異韻律的吟誦聲。
一下,一下,敲在趙春梅的心上。
她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涼了。
她顫抖著推開兒童房的門。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她看見,她六歲的女兒小雨,正盤腿端坐在她的小床上。
她閉著眼睛,兩只小手在胸前合十,手指還捏著一個奇怪的手勢。
她小小的身體挺得筆直,臉上是一種超乎年齡的平靜和……莊嚴。
趙春梅站在門口,手腳冰涼,連呼吸都忘了。
第二天早上,劉建國回來了。
他眼里布滿紅血絲,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身上帶著濃重的煙味和隔夜的酒氣。
他看到坐在餐桌旁的趙春梅,眼神冷漠地掃過,換了鞋就徑直走向客房,砰地關上了門。
對于昨晚的爭吵,對于女兒的異常,對于趙春梅的擔憂,他只字不提。
吃早飯的時候,小雨自己從房間里出來了。
她看起來和平時沒什么兩樣,自己爬上椅子,拿起一片面包小口小口地啃。
“爸爸呢?”她問,聲音甜甜的。
劉建國正好端著牛奶從廚房出來,聽到這聲“爸爸”,手猛地一抖,牛奶灑出來一些,弄濕了桌布。
他看也沒看小雨,把牛奶杯往桌上一放,抓起公文包。
“我上班要遲到了?!?/p>
說完就匆匆離開了家,門關得震天響。
小雨看著關上的門,小嘴微微撇了一下,沒哭也沒鬧,繼續安靜地吃她的面包。
但趙春梅看得清楚,女兒那雙清澈的大眼睛里,沒有小孩子該有的委屈和失落,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平靜得讓她心頭發寒。
這個家,冷得像個冰窖。
趙春梅知道,她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
她給幼兒園老師打電話,說小雨身體不舒服,請了幾天假。
然后她帶著小雨,又一次去了龍泉寺。
慧明大師看到她們,似乎一點也不意外。
他把她們領到后院一間僻靜的禪房,讓其他僧人都退了出去。
禪房里很簡樸,只有一張桌子,幾個蒲團,空氣里飄著淡淡的香火味。
“大師,”趙春梅一坐下,眼淚就忍不住掉了下來,“求求您,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女兒她……她到底怎么了?”
慧明大師沒有立刻回答。
他盤腿坐在蒲團上,目光落在安靜坐在一旁,好奇打量禪房擺設的小雨身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聲里充滿了滄桑和無奈。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啊。”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有些債,是躲不掉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p>
趙春梅聽得心里發慌。
“大師,您說明白點行嗎?什么債?誰欠的債?跟我女兒有什么關系?”
慧明大師搖了搖頭,沒有直接回答。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的小雨忽然從蒲團上跳下來,跑到禪房外面的小院子里。
院子里有一棵很高很大的樹,枝葉繁茂,樹干粗壯,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小雨指著那棵樹,回頭朝趙春梅喊。
“媽媽!快來看這棵樹!它知道好多好多故事呢,爸爸的故事它也知道!”
她清脆的童音在安靜的寺院里顯得格外響亮。
趙春梅看見,慧明大師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伸出蒼老的手,輕輕撫摸著粗糙的樹皮。
“女施主,”他轉過頭,看著跟出來的趙春梅,眼神深邃,“你可知道,這棵菩提樹下,很多年前,曾埋過一件東西?!?/p>
趙春梅心里猛地一跳。
“什么東西?”
“一件……承載著無量功德的圣物。”慧明大師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趙春梅心上。
圣物?功德?
她立刻想起了小雨那句“爸爸,你前世偷走的功德”,還有劉建國那張瞬間慘白的臉。
“那……那件圣物呢?”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很多年前,就不見了。”慧明大師的語氣里帶著深深的惋惜,“不知所蹤?!?/p>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到小雨身上,又緩緩移向趙春梅。
“女施主,你要記住,有些東西,是偷不走的。強行據為己有,只會引來反噬,害人害己,甚至……累及子孫后代。”
“累及子孫后代”六個字,像六根冰錐,狠狠扎進趙春梅的心臟。
她腿一軟,差點沒站穩。
“大師!那有辦法化解嗎?求求您,救救我女兒!她還那么小!”趙春梅抓住慧明大師的衣袖,聲音里帶了哭腔。
慧明大師卻只是搖頭。
“解鈴還須系鈴人,心病還須心藥醫。根源不在孩子身上,旁人……無能為力?!?/p>
他從自己手腕上褪下一串深褐色的佛珠,珠子圓潤,泛著溫潤的光澤。
“這個你戴著吧,或許能讓你心神安定些?!?/p>
回去的路上,趙春梅心亂如麻。
小雨卻異常安靜,她坐在后座的兒童安全座椅上,低頭擺弄著那串佛珠,小嘴里偶爾蹦出幾個音節,趙春梅完全聽不懂,只覺得古老又怪異。
握著方向盤的手,冰冷一片。
她必須弄清楚真相。
回到家,劉建國還沒回來。
趙春梅把小雨哄睡后,第一次像個賊一樣,開始偷偷翻找劉建國的東西。
他的書房,他的衣柜,他鎖著的抽屜……
她希望能找到一點蛛絲馬跡,任何跟“功德”、“圣物”有關的東西。
書房里很整潔,書架上大多是商業管理和財經類的書。
抽屜里是公司的文件、票據,還有一些舊照片。
趙春梅翻得很仔細,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就在她拉開書桌最底層那個帶鎖的抽屜時——她試了試劉建國的生日,他們的結婚紀念日,居然打開了——門鎖轉動的聲音突然在身后響起。
趙春梅嚇得一哆嗦,手里的東西掉在地上。
是劉建國。
他站在書房門口,臉色鐵青,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來。
“趙春梅!你在我書房里翻什么!”
他幾步沖進來,一把奪過趙春梅手里掉落的文件,看也沒看就狠狠摔在地上。
“你瘋了是不是?你居然偷偷翻我的東西?你就這么不信任我?”
他的怒火像火山一樣爆發出來,聲音震得趙春梅耳朵嗡嗡響。
“劉建國!你到底有什么事瞞著我!”趙春梅也豁出去了,眼淚涌出來,“你告訴我!小雨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真的……真的偷了什么東西?什么功德?”
“夠了!”劉建國大吼一聲,猛地揚起了手。
巴掌最終沒有落下來,停在了半空。
但他看著趙春梅的眼神,比打在她臉上還要讓她疼。
那里面充滿了憤怒、厭惡,還有一絲……她從未見過的狠厲。
“我最后說一次,”劉建國一字一頓,聲音冷得像冰,“別再胡思亂想!別再搞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否則,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他說完,不再看趙春梅一眼,轉身大步離開了書房。
重重的摔門聲,震得整個房子似乎都在晃。
家庭的冷暴力,比激烈的爭吵更折磨人。
劉建國不再摔門而出,但他開始用徹底的沉默和忽視來對待趙春梅。
他不跟她說話,不看她,晚上睡在客房,仿佛她是個透明人。
而小雨的情況,越來越糟。
她的夢魘更頻繁了,有時候整夜整夜地睡不安穩。
她開始在夢里,凄厲地喊一個名字。
“慧心師兄……我的……還給我……把我的功德還給我……”
那聲音里的悲傷和絕望,聽得趙春梅心都碎了。
她整夜整夜地抱著渾身發抖、冷汗淋漓的小雨,聽她斷斷續續地呢喃著一些破碎的畫面。
一座很老很舊的寺廟,高高的屋檐,昏暗的大殿。
一卷放在供桌上的經書,散發著淡淡的、柔和的金光。
還有一個黑影,臉上好像戴著什么面具,看不清樣子,悄悄地靠近那卷經書,然后……
“媽媽……那個黑影……他搶走了我的東西……”小雨在半夢半醒之間,死死抓著趙春梅的衣襟,小臉上全是淚痕。
趙春梅心疼得無以復加,同時也更加堅定了要查清一切的決心。
她必須保護她的女兒。
等小雨睡熟后,趙春梅輕輕起身,來到書房,打開了電腦。
屏幕的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在搜索框里,顫抖著輸入了“慧心師兄”和“功德經書”。
敲下回車鍵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得厲害。
網頁跳轉,一條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新聞標題,赫然出現在屏幕最上方。
《江州普濟寺鎮寺經書離奇失竊,住持慧心大師郁郁而終》。
趙春梅的心跳,好像停了一拍。
她點開那條新聞。
報道說的是十多年前,江州市郊外一座有百年歷史的古寺,普濟寺,發生了一起盜竊案。
失竊的不是金銀財物,而是一本被寺廟世代供奉、視為功德之源的古經書。
報道里說,那本經書年代久遠,是寺里的鎮寺之寶,據說蘊含著無量的功德。
經書失竊后,普濟寺的香火就漸漸衰敗了。
當時的住持,法號正是“慧心”,因為經書是在他任內丟失的,他深感愧對佛祖和歷代祖師,內心郁結,沒過多久就圓寂了。
新聞下面配了幾張照片。
其中一張是普濟寺的外景,古樸的廟門,飛翹的屋檐,院子里一棵高大的菩提樹。
那建筑的樣式,那棵樹的輪廓,竟和小雨在夢中模糊描述的景象,隱隱重合。
趙春梅坐在電腦前,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晚上,劉建國難得沒有加班,坐在客廳沙發上看電視,財經頻道的聲音開得很小。
趙春梅端著一杯熱茶走過去,放在他面前的茶幾上。
她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狀似隨意地開口,眼睛卻緊緊盯著電視屏幕的反光里,劉建國的側臉。
“建國,你以前……聽說過‘慧心’這個人嗎?或者,普濟寺?”
劉建國握著遙控器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電視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
他臉上的肌肉有一瞬間的僵硬,雖然很快恢復了正常,但趙春梅還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和……恐懼。
“什么慧心?什么普濟寺?”他轉過頭,皺著眉看趙春梅,語氣很不耐煩,“沒聽過。你又從哪兒聽來的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的否認太快,太急,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就是隨便問問,今天聽人提起,好像是個挺有名的寺廟?!壁w春梅垂下眼,端起自己的茶杯,掩飾住心里的驚濤駭浪。
就在這時,一直在旁邊地毯上安靜玩積木的小雨,忽然站了起來。
她走到劉建國書房門口——那扇門平時總是關著。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書房墻上掛著的一幅畫。
那是一幅水墨山水畫,劉建國很喜歡,說是名家手筆,畫的是一個孤獨的背影,站在云霧繚繞的山巔,意境悠遠。
趙春梅以前也覺得這畫很有味道。
此刻,小雨指著那畫里的背影,聲音清晰地說:
“爸爸,畫里的這個人,就是當年拿走功德的那個人?!?/p>
客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劉建國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來,動作大得差點帶翻茶幾上的茶杯。
他臉色鐵青,幾步沖到書房門口,一把將小雨拉開,然后伸手,狠狠地將那幅畫從墻上扯了下來。
“刺啦——”
畫紙被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格外刺耳。
名貴的畫作在他手里變成了幾片碎片,被他揉成一團,狠狠扔進角落的垃圾桶。
“趙春梅!”他猛地轉過身,眼睛通紅,指著趙春梅的鼻子,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你看看!你看看你把女兒教成什么樣子了!整天神神鬼鬼,胡說八道!你是不是非要把這個家搞散才甘心!”
他把所有的怒火和恐懼,都傾瀉到了趙春梅身上。
他甚至往前逼近一步,壓低的聲音里帶著狠絕的威脅。
“我警告你,趙春梅,你要是再敢跟女兒說這些,再敢去查那些莫名其妙的東西,我就帶小雨走!走得遠遠的,讓你永遠也見不到她!”
那一刻,趙春梅只覺得渾身冰涼,血液都好像凍住了。
這個和她同床共枕八年,她以為可以依靠終身的男人,為了掩蓋一個秘密,竟然用他們的女兒來威脅她。
她看著劉建國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第一次覺得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她什么也沒說,沖過去抱起被嚇呆的小雨,逃回了臥室,反鎖了房門。
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趙春梅的眼淚無聲地往下流。
懷里的小雨,卻伸出小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媽媽,別哭?!毙∮暄鲋∧?,眼睛清澈見底,“爸爸害怕了,他害怕我們知道?!?/p>
女兒稚嫩卻篤定的話語,像一道微弱的光,劈開了趙春梅心中濃重的絕望。
對,她不能倒下。
她不能讓女兒生活在這樣一個充滿謊言和恐懼的家里。
她必須知道真相。
為了小雨,也為了她自己。
趙春梅擦干眼淚,一個念頭在腦海里清晰起來。
她要查,查劉建國的過去。
從他老家查起,從他上學的地方查起,從他認識的人查起。
她要把那張完美的假面,親手撕開。
趙春梅開始不動聲色地整理劉建國的舊物。
趁他上班,她又一次進了書房,翻找得更仔細。
在書桌最底層那個抽屜的角落里,她摸到了一個硬硬的紙殼箱子,上面落滿了灰。
她費力地把箱子拖出來。
打開,里面是劉建國大學時期的一些雜物。
舊課本,褪色的獎狀,一些信件,還有一本厚厚的相冊。
趙春梅拿起那本相冊,拍了拍上面的灰,翻開。
里面大多是集體照,籃球賽的,班級活動的,畢業合影。
她一張一張仔細看。
在最后幾頁,她找到了一張泛黃的畢業照。
照片上的劉建國很年輕,穿著學士服,笑得陽光燦爛。
他親密地摟著一個男生的肩膀,兩人頭靠著頭,看起來關系很好。
那個男生,趙春梅有點印象。
劉建國以前偶爾提過,是他大學時最好的哥們,叫張偉。
畢業后來往少了,但好像一直有聯系。
趙春梅記下了這個名字。
她開始利用一切能想到的辦法,尋找這個張偉。
功夫不負有心人,幾天后,她真的在一個老同學群里,找到了張偉的聯系方式。
他現在在鄰市工作,好像在一家工廠做技術員。
趙春梅編了個理由,說老同學想聚聚,聯系不上劉建國,想通過她給劉建國一個生日驚喜,約張偉出來見個面。
張偉在電話里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
見面地點約在鄰市一家普通的咖啡館。
趙春梅帶著小雨一起去了。
張偉比照片上老了不少,身材有些發福,穿著普通的工裝,見到趙春梅時,顯得有些拘謹和意外。
“嫂子,怎么是你?建國呢?”他搓著手,有些局促地坐下。
“建國他……最近工作忙,抽不開身?!壁w春梅勉強笑了笑,給小雨點了杯果汁,“我就想著,先替他來看看老同學。”
寒暄了幾句,話題慢慢轉到過去。
“張偉,你跟建國大學時候關系最好,他那時候……是個什么樣的人?。俊壁w春梅裝作閑聊的樣子問。
“建國啊,”張偉喝了口咖啡,眼神有些飄忽,“他那時候可厲害了,腦子活,人緣好,是我們系的風云人物?!?/p>
“是嗎?”趙春梅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我聽說他大學那會兒,好像對……對一些比較玄乎的東西挺感興趣的?比如佛學啊,寺廟啊什么的?”
張偉端著咖啡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幾滴咖啡濺到了桌面上。
“有……有嗎?”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點僵硬,“我不太記得了,可能……可能偶爾看過兩眼吧,年輕人嘛,什么都好奇?!?/p>
他明顯在回避。
趙春梅的心沉了沉,面上卻不顯,換了個話題。
“也是,都過去那么久了。不過建國運氣是真好,畢業沒多久就自己創業成功了,比你們其他同學都走得快。”
提到錢,張偉的臉色更不自然了。
他低下頭,用勺子胡亂攪動著杯里的咖啡。
“是……是啊,他運氣是好?!彼卣f,“具體怎么起來的,他也沒細說,就說……趕上了好時候,抓住了機會?!?/p>
他越是這樣支支吾吾,眼神躲閃,趙春梅心里就越肯定。
這個張偉,一定知道些什么。
咖啡館里放著舒緩的音樂,氣氛卻有些凝滯。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在旁邊喝果汁的小雨,忽然抬起頭,看向張偉一直放在桌下的左手手腕。
那里,有一道淺淺的、顏色發白的舊疤痕,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小雨伸出小手指著那道疤,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問道:
“叔叔,你這個疤,是不是那個戴面具的黑影弄的?”
“啪嗒!”
張偉手里的咖啡勺掉在了瓷盤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整個人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看向小雨的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驚恐。
“你……你這孩子……胡……胡說什么!”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連連后退,差點撞翻身后的椅子。
趙春梅知道,她賭對了。
她一把拉住想要轉身逃跑的張偉,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懇求。
“張偉,我知道你知道。我求求你,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這件事關系到我的女兒,關系到我們一家,我求你,把真相告訴我!”
張偉被她拉著,掙脫不開。
他看看趙春梅急切而蒼白的臉,又看看旁邊睜著大眼睛,一臉平靜看著他的小雨,心理防線終于徹底崩潰了。
他癱坐回椅子上,雙手抱住頭,肩膀開始劇烈地抖動,聲音里帶上了壓抑的哭腔。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里面全是恐懼和悔恨。
“是建國……是劉建國他逼我的!他威脅我,要是說出去,就讓我全家不好過!”
張偉的聲音嘶啞,帶著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