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
第一章
我叫趙遠洋,今年三十五歲,是騰躍科技的創始人兼董事長。公司做的是企業級SaaS軟件,去年剛完成C輪融資,估值四十個億。
但我這輩子都忘不了十八年前那個秋天。
那時候我在縣城一中讀高一,瘦得像根竹竿,一米七的個子才一百斤出頭,戴著副黑框眼鏡,說話聲音跟蚊子似的。我爸在建筑工地摔斷了腿,我媽在服裝廠踩縫紉機,一個月掙八百塊錢,還得供我和妹妹上學。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這話不假,但我那時候除了學習好,啥也不是。
開學第三天,班主任領進來一個女生。她扎著馬尾辮,校服袖子擼到胳膊肘,露出一截小麥色的手臂。臉上帶著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笑,眼睛掃過全班的時候,像在打量自己的領地。
“這是錢紅梅,從鎮上轉來的,以后坐你旁邊。”班主任指了指我旁邊的空位。
她把書包往桌上一甩,哐當一聲,我的鉛筆盒都被震得跳了一下。“嘿,四眼仔,以后多多關照啊。”
我沒敢看她,只是點了點頭。
就是從那天開始,我的噩夢來了。
第一天中午,我媽給我帶的飯盒是昨晚剩的紅燒肉燉土豆,還加了兩個荷包蛋。我打開飯盒蓋子的瞬間,香味飄出去老遠。我剛拿起筷子,一只手就伸了過來,直接把最大的那塊五花肉夾走了。
“哎喲,你媽手藝不錯嘛。”錢紅梅把那塊肉塞進嘴里,嚼得滿嘴流油,“這肉燉得爛乎,好吃。”
我愣住了,看著飯盒里少了一大塊的菜,半天沒反應過來。
“看什么看?”她瞪了我一眼,“不就一塊肉嗎?小氣鬼。”
我沒敢吭聲,低頭默默吃飯。可等我再夾菜的時候,發現里面的肉已經少了一半。抬頭一看,她正拿著自己的筷子在我的飯盒里扒拉。
“你干嘛?”我終于忍不住問了一句。
“嘗嘗唄。”她理直氣壯地說,“咱們是同桌,有好東西要分享懂不懂?”
那頓飯,我吃了半飽。紅燒肉幾乎全進了她的肚子。
我以為這只是偶然,誰知道這只是開始。
第二天,她又來了。這次更過分,趁我去上廁所的時候,她直接把我飯盒里的菜倒了一半到她碗里。等我回來的時候,只剩下白米飯和幾片青菜葉子。
“你……”我氣得手都在抖。
“怎么啦?”她翹著二郎腿,一邊剔牙一邊說,“你吃不完浪費了多可惜,我幫你解決一下。”
周圍的同學都在看熱鬧,有幾個男生還在偷笑。我感覺臉燒得厲害,但又不敢跟她吵。她可是出了名的混混,聽說在鎮上的時候就跟人打架,連男生都打不過她。
我只能忍著。
從那以后,每天的午飯時間成了我最煎熬的時刻。不管我媽給我帶了什么好吃的,紅燒排骨、糖醋魚、炸雞腿,只要是好菜,必定有一大半會進錢紅梅的肚子里。有時候她嫌我飯盒里的菜不夠好,還會罵罵咧咧幾句。
“你媽也真是的,天天給你帶這些破玩意兒,一點油水都沒有。”
我低著頭不說話,心里卻在想:我媽每天凌晨四點起來給我做飯,她自己都舍不得吃肉,你卻在這里挑三揀四。
但我真的不敢反抗。有一次我實在忍不住了,把飯盒護在懷里不讓她碰。她二話不說,一把掐住我胳膊上的軟肉,使勁一擰。
“啊——”我疼得叫出聲來。
“給不給?”她瞪著眼睛問我。
周圍的同學都看到了,但沒有一個人幫我說話。班長李建國甚至還說了句:“趙遠洋你就給她唄,不就一口飯嗎?”
我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只好松開了手。她滿意地拿過飯盒,把里面的紅燒排骨全挑走了,然后把空飯盒扔回我桌上。
“早這樣不就完了?非得挨頓打才老實。”
我看著空空如也的飯盒,肚子餓得咕咕叫。那天下午的課我一句都沒聽進去,滿腦子都是恨意。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整整三年。
三年啊,一千多個日子,我每天都在盼著趕緊畢業,趕緊離開這個魔鬼。
到了高二下學期,我已經被她欺負出經驗了。我知道什么時候該躲,什么時候該忍,什么時候該認慫。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學習上,只有成績單上的排名才能讓我找回一點點尊嚴。
每次考試我都是年級前三,而她永遠是倒數。但她不在乎,她甚至會在考試的時候把我的卷子拽過去抄。我不敢不給,因為她威脅我說要找人打我。
高三那年,我爸的腿終于好了,家里的經濟狀況也好了一些。我媽咬咬牙,給我買了個新的保溫飯盒,還特意做了我愛吃的糖醋排骨。
結果那天中午,錢紅梅看到我飯盒里的排骨,眼睛都亮了。
“今天伙食不錯嘛。”她說著就要伸手。
我下意識地把飯盒往后縮了一下。
“喲呵,長本事了?”她冷笑一聲,突然站起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趙遠洋你是不是皮癢了?”
教室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們。
我不知道哪來的勇氣,猛地推開她的手:“錢紅梅你夠了!三年了,你搶了我三年的午飯,你到底想怎樣?!”
她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反抗弄得愣了一下,隨即臉色變得猙獰起來:“你他媽找死!”
話音剛落,她一巴掌扇在我臉上。
啪的一聲脆響,我的眼鏡飛了出去,整個人都懵了。臉上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作響。
“告訴你,老娘想吃你的飯是看得起你!”她指著我的鼻子罵道,“再敢跟我唧唧歪歪,我讓你在一中待不下去!”
我彎腰撿起眼鏡,鏡片上已經有了裂紋。透過碎裂的鏡片,我看到周圍同學的表情——有人幸災樂禍,有人面無表情,還有人假裝沒看見。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幫我。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一個人躲在房間里哭了很久。不是因為疼,是因為絕望。我想不明白,為什么這個世界這么不公平?為什么壞人可以肆無忌憚地欺負好人?為什么沒有人愿意幫我說一句話?
我對著鏡子里的自己說:趙遠洋,你要記住今天。記住這種屈辱,記住這種感覺。總有一天,你要讓所有看不起你的人后悔。
高考結束后,我考上了省城的重點大學。而錢紅梅,據說連專科線都沒過,從此沒了消息。
我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她了。
第二章
大學四年,我像是換了個人。
離開了那個壓抑的小縣城,離開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我開始瘋狂地往上爬。別人談戀愛的時候我在圖書館看書,別人打游戲的時候我在做兼職,別人睡覺的時候我在寫代碼。
我知道自己沒有背景,沒有資源,唯一能靠的就是這張還算聰明的腦子。
大三那年,我跟幾個同學組隊參加了一個全國性的編程大賽,拿了二等獎。獎金不多,但那份榮譽讓我第一次嘗到了成功的滋味。
也是在那次比賽上,我認識了后來創業的合伙人——老馬。他是計算機系的學長,比我大兩屆,已經在深圳一家互聯網公司干了兩年。他說他有個想法,想做一款幫助企業提升管理效率的軟件。
“你來不來?”他問我。
我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大學畢業后,我揣著攢下來的八千塊錢,坐上了去深圳的火車。老馬在城中村租了個單間,一個月八百塊,我們倆就在那里開始了創業。
頭兩年是真的苦。白天跑客戶,晚上寫代碼,經常干到凌晨三四點。餓了就泡面,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瞇一會兒。最慘的時候,我們連房租都交不起,被房東趕出來兩次。
但我們都咬著牙挺過來了。
第三年,我們的產品終于有了起色。一家中型制造企業看中了我們的系統,簽下了第一筆訂單,金額不大,只有十五萬,但對當時的我們來說,那就是救命錢。
從那以后,一切都開始順了起來。客戶越來越多,團隊越來越大,融資也一輪接一輪。到了第五年,我們已經搬進了福田區的一棟寫字樓,員工從最初的兩個人變成了兩百多人。
老馬說:“遠洋,咱們熬出來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但心里清楚,這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的幾年,公司進入了高速發展期。我們從深圳擴張到北京、上海、廣州,去年又在杭州和成都設立了分公司。員工總數突破了三千人,年營收超過了十個億。
而我,從一個瘦弱膽小的少年,變成了別人口中的“趙總”、“趙董”。我穿著定制的西裝,坐著邁巴赫,出入各種高端場合。手下的人對我畢恭畢敬,沒人敢在我面前大聲說話。
但有些東西變了,有些東西沒變。
比如我依然保持著節儉的習慣。吃飯從不浪費,看到下屬倒掉剩菜會皺眉頭。比如我依然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不喜歡應酬,不喜歡那些虛偽的奉承。
還有,我依然記得那三年的屈辱。
有時候半夜醒來,我還會夢到那個場景——錢紅梅揪著我的衣領,一巴掌扇掉我的眼鏡,周圍全是冷漠的臉。每次夢到這個,我都會驚醒,然后坐在床邊抽一根煙。
老馬說我太記仇了。他說:“你都混到這個地步了,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說:“你不懂。”
他確實不懂。他沒經歷過那種絕望——不是被人欺負的絕望,而是明明有人在欺負你,卻沒有一個人愿意幫你的絕望。那種感覺就像掉進了一口深井,你拼命喊救命,但路過的人都只是看了一眼就走了。
所以我發誓,這輩子不會再讓自己陷入那種境地。
今年年初,公司的人力資源總監跟我說,因為業務擴張,需要招聘一批新的銷售經理。我本來沒在意這件事,直到那天下午,秘書小周拿著一疊簡歷走進我的辦公室。
“趙總,這是銷售部的初篩名單,您要不要過目一下?”
我正在看一份合同,頭也沒抬地說:“放那兒吧,我一會兒看。”
小周放下文件就出去了。
我忙完手頭的工作,已經是傍晚六點多。窗外夕陽西下,把整個城市染成了一片金黃。我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隨手拿起那疊簡歷翻了翻。
前面幾個人的履歷都很普通,無非是在哪個公司干過幾年,業績怎么樣。我沒什么興趣,正準備放下的時候,一個名字突然跳進了我的眼睛。
錢紅梅。
我的手停住了。
這個名字像是從記憶深處突然冒出來的幽靈,讓我整個人都僵在了那里。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鐘,腦子里一片空白。
不可能吧?重名?
我深吸一口氣,翻開那份簡歷仔細看了起來。
照片上的女人燙著卷發,化了濃妝,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大一些。眉眼間依稀還能看出當年的影子——那個扎著馬尾辮、一臉囂張的女孩。
真的是她。
簡歷上寫著:錢紅梅,三十四歲,高中肄業。工作經歷亂七八糟,干過銷售、做過客服、擺過地攤,最長的一份工作也只堅持了一年半。最近一份工作是某小型貿易公司的銷售主管,干了八個月就離職了。
應聘職位:銷售經理。
我看著她那張濃妝艷抹的照片,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十八年了。
我按下內線電話:“小周,你進來一下。”
小周很快推門進來:“趙總,有什么吩咐?”
我把錢紅梅的簡歷單獨抽出來,遞給她:“這個人,我親自面。”
小周接過簡歷看了看,有些疑惑:“趙總,這個人的資歷……好像不太符合我們的要求。學歷不夠,工作經驗也不穩定,銷售部那邊可能不會推薦她進入復試。”
“沒關系,”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通知她明天上午九點來面試,就說董事長親自面試。”
小周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點了點頭:“好的,我這就去安排。”
等她走出辦公室,我轉頭看向窗外的夜景。城市的燈光一盞盞亮起來,像是一片璀璨的星河。
我突然想起高三那年被打的那一巴掌,想起那個碎裂的鏡片,想起那些冷漠的眼神。
錢紅梅,你大概想不到吧?當年被你欺負的那個“四眼仔”,現在是你求職公司的老板。
明天,你會是什么表情呢?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開來。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我破天荒地提前半小時到了公司。
平時我都是一身休閑西裝,今天特意換了一套深灰色的定制款,袖口的扣子是白金鑲鉆的。手表也換了,戴了那塊百達翡麗——平時我覺得太高調,很少戴。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人來人往的街道,心里有種說不出的期待。
八點五十分,小周敲門進來:“趙總,那位錢女士已經到了,在前臺等著。要不要我現在帶她上來?”
“不急,”我說,“讓她等一會兒。”
小周愣了一下,但什么都沒問,轉身出去了。
我知道這樣做不太厚道,但我就是想看看她著急的樣子。當年她讓我等了三年,我等她半個小時,不算過分吧?
九點十分,我才讓小周把她帶進來。
辦公室的門推開的那一刻,我的心跳莫名加快了。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她穿著一件廉價的黑色套裝,裙子明顯有點短,腳上是雙磨了皮的黑色高跟鞋。頭發燙著小卷,染成了栗色,但發根已經長出了一截黑色。臉上的粉底涂得很厚,遮不住眼角細密的皺紋。
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了至少五歲。
錢紅梅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明顯被這里的裝修震懾住了。她的目光掃過寬敞的空間、昂貴的家具、墻上的藝術畫,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坐在辦公桌后面,背靠著真皮座椅,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面帶微笑地看著她。
她的表情從最初的茫然,變成困惑,然后是震驚。
“你……”她的嘴巴張了張,半天說不出話來。
“好久不見,錢紅梅。”我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坐吧。”
她站在原地沒動,眼睛死死地盯著我,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
“怎么?不認識老同學了?”我笑著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別站著,坐下聊。”
她機械地走過來,在椅子上坐下。雙手緊緊攥著手提包的帶子,指節都有些發白。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沒想到吧?”我先打破了沉默,“當年被你搶了三年午飯的那個四眼仔,現在是這家公司的老板。”
她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從抽屜里拿出一支雪茄,慢悠悠地點上。其實我不抽煙,但這支雪茄是我特意準備的。我就是想在她面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我看過你的簡歷了,”我吐出一口煙霧,“說實話,不太理想。高中肄業,工作經歷斷斷續續,最長的一份工作也沒干滿兩年。你覺得你能勝任銷售經理這個職位嗎?”
她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我……我有銷售經驗的……”
“哦?”我挑了挑眉,“說說看,你有什么銷售經驗?賣保險還是推銷保健品?”
她的臉更紅了,眼眶也開始泛紅。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陣快感。十八年了,我終于等到了這一天。當年那個趾高氣揚、不可一世的女混混,現在坐在我面前,像一只被嚇破了膽的老鼠。
“錢紅梅,你還記得高三那年你打我的那一巴掌嗎?”我盯著她的眼睛問。
她的身體明顯顫抖了一下。
“我記得很清楚,”我繼續說,“那天我媽給我做了糖醋排骨,你想搶,我沒給,你就打了我一巴掌。我的眼鏡飛出去摔裂了,花了二十塊錢重新配了一副。你知道二十塊錢對我來說意味著什么嗎?那是我媽在服裝廠站一天縫紉機的工資。”
我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握著雪茄的手在微微發抖。
“你知道嗎?那三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一件事——什么時候才能擺脫你。我拼命讀書,拼命考上大學,拼命創業,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站在高處,讓你再也夠不著我。”
說到這里,我停了下來,深深吸了一口雪茄。
錢紅梅始終低著頭,肩膀在微微聳動。我猜她在哭。
“算了,”我把雪茄按滅在煙灰缸里,“過去的都過去了。我今天叫你過來,不是為了報復你。我只是想告訴你,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做人還是要善良一點。”
我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小周,送客。”
就在這時,錢紅梅突然抬起頭。她的眼睛紅腫,淚水把妝容沖得一塌糊涂,但她的眼神卻變了。
“趙遠洋,”她的聲音沙啞,“你以為我是來求你的嗎?”
我愣住了。
“我根本不知道這家公司是你的,”她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淚,“我來面試只是因為我在網上投了簡歷,HR打電話讓我來的。”
她站起身,從包里掏出一個信封,放在我桌上。
“這是我的辭職信,”她說,“不是因為你,是因為我本來就打算辭職。我老公得了尿毒癥,每周要做三次透析,我得照顧他,沒時間上班了。”
我呆呆地看著那個信封,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么。
“至于你說的那三年,”她苦笑了一下,“你以為我想搶你的飯吃嗎?你知道我家當時是什么情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