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甄嬛傳》番外:甄嬛病逝前夜,蘇培盛抖落半卷密檔,才知純元皇后死于非命,背后竟與純元皇后每日必飲的那盞茶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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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病榻前的半卷殘檔
雍正十三年冬,臘月初八。
慈寧宮的炭火燒得正旺,可甄嬛還是覺得冷。那種冷是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任憑蓋了幾層錦被,手爐換了三回,都暖不過來。
太醫們跪了一地,沒人敢抬頭。
為首的院判張太醫額頭抵著金磚地面,聲音發顫:“太后鳳體違和,乃是積勞成疾、元氣大傷,臣等……”
“行了。”甄嬛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葉,“都下去吧。”
張太醫還想說什么,槿汐已經上前一步,朝他微微搖頭。太醫們如蒙大赦,魚貫退出。殿門合上的那一刻,甄嬛睜開眼,目光落在槿汐臉上。
“槿汐,去叫蘇培盛來。”
槿汐一愣:“太后,蘇公公早就……”
“我知道。”甄嬛打斷她,“叫他現在就來。今夜,只叫他一個人進來。”
槿汐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多問。她轉身出去的時候,腳步比平時重了幾分。
大約過了兩刻鐘,殿門再次被推開。
進來的老人佝僂著腰,頭發已經全白了。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棉袍,手里緊緊攥著一個油布包裹的東西。走到榻前,他顫巍巍地跪下,額頭磕在金磚上,半天沒抬起來。
“奴才蘇培盛,給太后請安。”
甄嬛看著他,忽然有些恍惚。當年那個精明干練的總管太監,如今已是這副模樣。她從宮里搬出來之后,蘇培盛就被派去看守皇陵,一晃七八年沒見了。
“起來吧。”甄嬛說,“坐。”
蘇培盛沒有坐。他跪著往前挪了兩步,把那油布包放在膝前,手指哆嗦著去解上面的繩結。那繩子系得太緊,他解了好幾次都沒解開,急得額頭上冒出了汗珠。
“別急。”甄嬛的聲音很平靜。
蘇培盛深吸一口氣,終于解開了。油布一層一層剝開,露出里面的東西——半卷泛黃的冊子,紙張已經脆得發硬,邊緣有些地方碎成了渣。
他把那半卷冊子雙手捧過頭頂:“太后,這東西,奴才藏了三十年。”
槿汐接過去,遞給甄嬛。甄嬛伸手去接,指尖觸到紙面的那一刻,心里莫名地一緊。她翻開第一頁,上面的字跡工整娟秀,是典型的館閣體,寫著“雍正二年七月至十二月,后宮諸妃代茶飲存檔錄”。
這是內務府與太醫院往來的存檔。
甄嬛皺了皺眉。這種東西有什么稀奇?宮里每年都有,一式三份,太醫院一份、內務府一份、敬事房一份,算不上什么機密。
“太后請看第三十七頁。”蘇培盛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怕被人聽見。
甄嬛翻到那一頁。上面記載的是純元皇后懷孕期間的代茶飲方子。清宮規矩,后妃每日所飲代茶飲皆有定制,由太醫院擬方、尚藥局煎制、敬事房留底。純元有孕后,太醫為其特調了一道“安胎養氣代茶飲”,方子里用了苦杏仁三錢,用以止咳平喘。
她的目光往下移,忽然頓住了。
在方子的空白處,有一行批注。那字跡明顯不同于正文,墨色也淺了幾分,像是后來添上去的。批注只有八個字:
“苦杏仁三錢,改用桃仁。”
旁邊還有一個印章,是太醫院院使的印鑒。
甄嬛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半天沒動。桃仁?孕婦服用桃仁是大忌,這一點連剛入宮的宮女都知道。太醫院院使怎么可能犯這種錯?
除非……
她抬起頭,看著蘇培盛:“這方子,是什么時候改的?”
“純元皇后懷孕第七個月。”蘇培盛的聲音開始發抖,“改了之后,又喝了三個月,直到生產那日。”
甄嬛閉上眼睛。純元皇后死于難產,血崩不止。所有人都說是宜修害的,是她用芭蕉配桃仁雙管齊下,耗盡了純元的元氣。可現在這卷密檔告訴她,在那之前,純元已經喝了三個月的桃仁代茶飲。
“這卷檔,還有多少人看過?”甄嬛問。
蘇培盛低著頭:“除了咱家,只怕……先帝也曾瞧過。”
甄嬛猛地睜開眼睛。
先帝知道?
如果先帝知道這道方子被人動了手腳,他為什么不查?如果他不知道,那又是誰能繞過太醫院、尚藥局、敬事房三道關口,悄無聲息地把苦杏仁換成桃仁?
她盯著那行批注,忽然發現一個細節——那字跡雖然極力模仿館閣體,但筆畫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圓融,不像是常年抄寫公文的人寫出來的。
“這字……”甄嬛喃喃道。
蘇培盛抬起頭,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太后可還記得,先帝早年做皇子時,跟端親王一起練字,兩人師從同一個先生。”
甄嬛的手微微一抖。
“那先生的字,就是這個風格。”蘇培盛說完,又低下頭去。
殿里安靜了很久。炭盆里的火噼啪響了一聲,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蘇培盛。”甄嬛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太后,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甄嬛嘆了口氣,“那你應該知道,我這個人,最不喜歡別人說話說一半。”
蘇培盛渾身一顫,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奴才不敢隱瞞。只是這件事牽扯太大,奴才怕說出來,太后受不住。”
“說吧。”甄嬛的語氣很平淡,“我這一輩子,什么事沒見過。”
蘇培盛沉默了很久,久到甄嬛以為他不會開口了。然后他抬起頭,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
“太后,純元皇后崩逝那夜,守在榻前的,除了先帝,還有一個人。”
“誰?”
“當時的琳妃。”
甄嬛愣住了。琳妃,那就是當今圣上的生母,昭成太后朱成璧。
“她怎么會……”甄嬛說到一半,忽然明白了什么,臉色刷地白了。
蘇培盛沒有再說下去。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窗外的風吹得窗欞咯吱作響。甄嬛手里的密檔滑落到被褥上,她卻沒有去撿。她只是望著頭頂的帳幔,望著那繡了百子千孫的圖案,忽然覺得很可笑。
原來這宮里,從來就沒有什么無辜的人。
第二章 回溯那一年,純元宮里的茶事
那天夜里,甄嬛一夜沒睡。
她靠在床頭,讓蘇培盛把那卷密檔一頁一頁念給她聽。每念一頁,她的眉頭就皺得更緊一分。
純元皇后懷孕那年,是雍正二年。
那一年宮里的事情,甄嬛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這些年零零碎碎也聽過不少。純元入宮三年無所出,好不容易懷上了,整個太醫院都圍著她轉。皇上更是高興得不得了,天天往長春宮跑,賞賜流水似的往里送。
太醫院給純元擬的代茶飲方子,是院使趙廣明親手開的。趙廣明是太醫院的老資格,給先帝看過二十年的病,醫術在整個京城都是有名的。他開的方子,沒人敢質疑。
方子里有苦杏仁三錢,這是常事。孕婦到了后期容易咳嗽氣喘,苦杏仁正好對癥。加上其他幾味藥,君臣佐使搭配得當,算是一道穩妥的方子。
可是到了純元懷孕第七個月的時候,方子被人改了。
改方子的人,據說是趙廣明的徒弟,一個姓劉的年輕御醫。他說趙院使年紀大了,記性不好,把苦杏仁和桃仁弄混了。還說桃仁的功效跟苦杏仁差不多,都是止咳的,只是藥性溫和一些,更適合孕婦。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太醫院的其他御醫聽了,也沒多想,就在存檔上簽了字。
可問題是,桃仁和苦杏仁根本不是一回事。
苦杏仁味苦性溫,能止咳平喘,孕婦少量服用并無大礙。桃仁雖然也止咳,但它活血化瘀的作用很強,孕婦吃了,輕則胎動不安,重則導致流產。更何況純元當時已經懷孕七個月,胎元不穩,再吃桃仁,無異于雪上加霜。
“這個劉御醫,后來怎么樣了?”甄嬛問。
蘇培盛翻了一頁密檔:“純元皇后崩逝之后不到半年,他就死了。”
“怎么死的?”
“暴斃。說是晚上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沒氣了。家里人報了官,仵作驗尸,說是心疾發作。”
甄嬛冷笑一聲:“心疾?他多大年紀?”
“二十五。”
“二十五歲,心疾發作?”甄嬛搖搖頭,“這也太巧了。”
蘇培盛沒有接話,繼續往下念。接下來的內容,讓甄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原來那個劉御醫在死之前,曾經找過敬事房的一個老太監,名叫周慎之。周慎之是專門負責記錄后宮代茶飲存檔的,純元那盞茶的每一次煎制、每一次呈送,都經過他的手。
劉御醫去找周慎之,是想讓他幫忙改存檔。
按照清宮的規矩,太醫院擬方之后,尚藥局負責煎制,敬事房負責記錄存檔。這三道關口各司其職,互相牽制。如果有人想改方子,必須同時打通太醫院、尚藥局、敬事房三個環節。
劉御醫能改太醫院的方子,是因為他是趙廣明的徒弟,有這個權限。但他改不了敬事房的存檔,因為那里歸周慎之管。
所以劉御醫去找周慎之,想讓他把存檔里的“苦杏仁”改成“桃仁”。
周慎之答應了。
但是周慎之留了個心眼。他沒有直接把原來的存檔改掉,而是在旁邊加了一行批注,寫明了“苦杏仁三錢,改用桃仁”,并且蓋了太醫院院使的印鑒。
這樣一來,如果將來出了什么事,他可以說自己只是照章辦事,責任不在他。
“這個周慎之,現在還活著嗎?”甄嬛問。
蘇培盛搖搖頭:“早死了。純元皇后崩逝的第二年,他就告老還鄉了。不過他沒回老家,而是被安排在了皇陵,說是守墓。奴才去查過,他在皇陵待了十年,后來得了癆病,死在守墓的小屋里。”
“他死之前,有沒有留下什么東西?”
蘇培盛猶豫了一下,從懷里掏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這是奴才從他后人手里買來的。是他臨死前寫的一封信,還沒來得及寄出去。”
甄嬛接過那張紙,展開來看。紙已經發黃了,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盡了最后的力氣寫的。
信很短,只有幾句話:
“劉某人之死,非天災,乃人禍。余之所以茍活至今,皆因守口如瓶。今余病入膏肓,恐時日無多,故將實情寫下,望后人以此為戒,莫入宮門。”
“余在敬事房二十余年,所見陰私之事不計其數。唯純元一案,令余終身不安。當日劉某人來求余改檔,余本不欲答應,奈何劉某人所持之物,乃是一道手諭。”
“手諭之上,有先帝親筆。”
甄嬛看到這里,手開始發抖。她強迫自己鎮定下來,繼續往下看。
“手諭內容,余不敢詳述。只記得上面寫著‘準’字,另有先帝私印。余當時心想,既是皇上允許的,想必無妨。遂依言改檔。”
“然事后越想越覺不對。若真是皇上授意,何必讓一個小小的御醫前來傳話?皇上若要改方子,只需一句話,太醫院院使自會照辦,何須如此曲折?”
“余懷疑,那手諭雖為先帝親筆,卻并非先帝本意。或許是有人趁先帝不備,偷蓋了印鑒。又或許,是先帝被人蒙蔽,不知其中利害。”
“然無論真相如何,余已無法回頭。唯愿將此秘密帶入墳墓,永不示人。”
信的末尾,周慎之寫了四個字:“罪人絕筆。”
甄嬛看完信,沉默了很長時間。
她想起自己在宮里這幾十年,見過的陰謀詭計不計其數。有人為了爭寵,不惜給自己的親姐妹下毒;有人為了保命,連親生骨肉都可以犧牲。可她從來沒有想過,純元皇后的死,竟然還藏著這么深的秘密。
“蘇培盛。”她忽然開口,“你覺得,那個劉御醫背后的人,是誰?”
蘇培盛沒有直接回答。他低著頭,像是在斟酌措辭:“太后,奴才斗膽問一句——您覺得,在這宮里,能同時壓住太醫院、敬事局、尚藥局三道關口的人,得是什么樣的身份?”
甄嬛想了想:“要么是皇上本人,要么是太后,要么是權傾朝野的攝政王。”
“可是雍正二年,先帝剛剛登基,大權在握,沒有人能威脅到他。”蘇培盛說,“至于攝政王,那時候隆科多已經被先帝收拾了,朝中根本沒有能跟皇上抗衡的人。”
“那就只剩下太后了。”甄嬛說。
蘇培盛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他只是低著頭,像是默認了。
甄嬛閉上眼睛。昭成太后朱成璧,純元皇后的嫡親姑母。她是先帝的生母,也是純元的娘家人。按理說,她應該是這世上最希望純元平安生下皇子的人。畢竟純元生下的孩子,身上流著朱家的血,對她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可她為什么要害純元?
這個問題,甄嬛想了很久都想不通。
“太后。”蘇培盛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還有一件事,奴才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吧。”
“純元皇后身邊有個貼身侍女,叫阿茹娜。純元崩逝之后,她本來是要殉葬的。但是后來不知道為什么,沒有殉葬,而是被賜死了。”
“賜死?”甄嬛皺了皺眉,“誰下的旨意?”
“先帝。”蘇培盛說,“但是據奴才查到的消息,這個阿茹娜在被賜死之前,曾經去過一趟壽康宮。”
壽康宮,那是昭成太后住的地方。
甄嬛的心沉了下去。
第三章 密檔里的名字與那場被掩蓋的對話
接下來的幾天,甄嬛的身體越來越差。
太醫們束手無策,只能開一些參湯吊著。槿汐急得嘴角起了燎泡,每天守在床邊,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可甄嬛自己知道,她這不是病,是心里有事。
那卷密檔就像一個巨大的陰影,壓在她的心頭。她每天晚上都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看見純元的臉,看見她端著那盞茶,一口一口喝下去的樣子。
她開始讓人去查更多的事情。
先是查那個劉御醫的背景。這一查不要緊,查出他跟壽康宮的一個管事嬤嬤是遠房親戚。那個嬤嬤姓崔,在昭成太后身邊伺候了三十年,是太后最信任的人之一。
然后是查周慎之的死因。周慎之雖然在皇陵守墓,但每個月都會收到一筆錢,數目不大不小,剛好夠他維持生計。這筆錢的來源,查到最后,指向了壽康宮的一個小太監。
再然后是查阿茹娜。阿茹娜在被賜死之前,曾經偷偷托人帶了一封信出宮。那封信輾轉到了她遠在關外的家人手里,后來被蘇培盛花了大價錢買了回來。
信里只有一句話:
“姑母之心,何其毒也。”
這句話沒有指名道姓,但誰都看得出來,說的是誰。
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同一個人。
可是甄嬛還是不敢相信。
昭成太后朱成璧,那是先帝的親娘,當今圣上的親祖母。她在宮里生活了幾十年,經歷了康熙、雍正、乾隆三朝,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她為什么要對自己的親侄女下手?
“因為害怕。”蘇培盛說。
“害怕什么?”
“害怕朱家外戚坐大。”
甄嬛愣住了。
蘇培盛接著說:“純元皇后是朱家的嫡長女,深得先帝寵愛。如果她生下皇子,那個孩子就是嫡長子,將來必定是太子。到時候朱家就會成為名副其實的外戚,權勢滔天。”
“可是太后也是朱家的人啊。”甄嬛說,“純元得勢,對她只有好處。”
“太后首先是太后,其次才是朱家的人。”蘇培盛說,“她已經是這天下最尊貴的女人了,她不需要純元來鞏固地位。相反,如果純元生了皇子,朱家勢力過大,反而會威脅到她兒子的皇位。”
甄嬛沉默了。
她想起了歷史上的那些外戚專權的例子。漢武帝時期的衛氏家族,唐玄宗時期的楊氏家族,哪一個不是盛極而衰?昭成太后在宮里活了幾十年,見過太多這樣的事情。她不想讓朱家重蹈覆轍。
可是這個理由,真的站得住腳嗎?
“還有一件事。”蘇培盛又說,“奴才查到,純元皇后懷孕之前,太后曾經找過一個道士進宮。”
“道士?”
“對。那個道士據說精通相術,太后找他來,是想讓他看看純元皇后的命格。后來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個道士被趕出了宮,再也沒有出現過。”
甄嬛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她隱隱覺得,這些事情之間一定有什么聯系。可是就像一團亂麻,她怎么也理不出頭緒來。
就在這時,蘇培盛從密檔的夾層里抽出了一張紙。
那是一張殘頁,只有巴掌大小,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人用剪刀剪下來的。紙上的字跡蒼勁有力,一看就是男人的筆跡。
甄嬛接過來一看,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先帝的字。
她認得先帝的筆跡。當年在先帝身邊伺候的時候,她見過無數次他批閱奏折的樣子。他的字有一種獨特的力度,筆畫之間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氣勢。
這張殘頁上只寫了半句話:
“朕已允你改方,然則柔則……”
后面沒有了。
被剪掉了。
“這是什么?”甄嬛的聲音有些發抖。
蘇培盛低著頭:“這是純元皇后崩逝前夜,先帝與某人在御書房對話的記錄。寫這份記錄的人是御前的掌筆太監,姓李。李公公在純元皇后崩逝之后就失蹤了,奴才找了十幾年才找到他的后人,從他后人手里拿到了這張紙。”
“那個跟先帝對話的人是誰?”
蘇培盛沒有回答。他從懷里掏出另一張紙,遞給甄嬛。
那張紙比剛才的殘頁還要舊,邊緣已經發黑了。上面只有兩個字,是用朱砂寫的,顏色已經褪成了暗紅色。
那兩個字的筆畫很細,像是女人的筆跡。
甄嬛盯著那兩個字,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成璧”二字。
昭成太后的閨名。
她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紙張差點從手里滑落。槿汐趕緊扶住她,輕聲喊了一句“太后”,她沒有回應。
她只是盯著那兩個字,腦子里一片空白。
原來真的是她。
原來純元皇后的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局。
宜修以為自己是在報復姐姐,殊不知她只是別人手里的一枚棋子。她用的那些手段,那些方子,全都是別人早就準備好的。她以為自己聰明絕頂,實際上從頭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而真正的操盤手,是那個看起來最無害的人。
昭成太后。
她借著“姑母”的身份接近純元,借著“關心”的名義提出改方,又借著“為你好”的理由說服先帝。每一步都走得天衣無縫,每一個環節都滴水不漏。
等到純元死了,她又裝作悲痛欲絕的樣子,在靈前哭得死去活來。所有人都夸她仁慈寬厚,都說她是個好婆婆。
沒有人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親手策劃的。
“太后。”蘇培盛的聲音把甄嬛拉了回來,“還有一件事,奴才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奴才查到的這些東西,大部分都是從一個人嘴里問出來的。”
“誰?”
“昭成太后身邊的老嬤嬤,崔氏。”
甄嬛愣了一下:“崔氏?她還活著?”
“活著。”蘇培盛說,“今年八十七了,住在京郊的一個莊子上。奴才派人去問過她,一開始她什么都不肯說。后來奴才拿了一樣東西給她看,她才松了口。”
“什么東西?”
“純元皇后生前戴過的一支玉簪。”
甄嬛沉默了一會兒:“崔氏說了什么?”
“她說……”蘇培盛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她說當年改方的事,確實是太后授意的。但是她沒想到,太后會讓宜修也摻和進來。她以為太后只是想讓孩子生不下來,沒想到太后連純元皇后的命也要。”
甄嬛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她忽然覺得自己很累。
這幾十年來,她見過太多的爾虞我詐,見過太多的背叛和算計。她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可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心里堵得慌。
純元皇后,那個溫柔善良的女人,那個從不與人爭搶的女人,就這樣死在了自己最親近的人手里。
她的丈夫默許了,她的姑母設計了,她的妹妹執行了。
而她,至死都不知道真相。
“太后。”蘇培盛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奴才這里還有一樣東西,您要不要看看?”
甄嬛睜開眼睛,點了點頭。
蘇培盛從懷里掏出一個很小的布包,打開來,里面是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宣紙。他把宣紙展開,遞給甄嬛。
那是一幅畫。
畫上是一個女人,穿著杏黃色的宮裝,坐在花園的石凳上,手里端著一盞茶。她的眉眼很柔和,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看起來溫婉動人。
畫的一角題著幾個字:“柔則小像,雍正元年春。”
這是純元皇后。
甄嬛看著那幅畫,忽然覺得眼眶有點酸。她從來沒有見過純元皇后,但是從這幅畫上,她能感覺到那個女人身上的溫柔和善意。
這樣一個女人,本該幸福地度過一生的。
“這幅畫,是從哪里來的?”甄嬛問。
“昭成太后的遺物。”蘇培盛說,“太后駕崩之后,她的東西都封存在壽康宮的后殿里。奴才想辦法進去找了一圈,找到了這幅畫。”
“畫藏在什么地方?”
“藏在佛龕的后面。”蘇培盛說,“畫的反面還有字。”
甄嬛把畫翻過來,果然看到幾行小字。
那字跡很小,密密麻麻的,像是用簪尖刻上去的。甄嬛湊近了看,才勉強辨認出來。
“柔則吾兒,姑母對不起你。若有來世,莫入帝王家。”
甄嬛看著那幾行字,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愧疚嗎?后悔嗎?
可是晚了。
人都已經死了這么多年了,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呢?
她把畫放下,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發呆。炭盆里的火快要熄了,殿里的溫度一點點降下來。槿汐想去添炭,被她攔住了。
“不用了。”她說,“就這樣吧。”
槿汐退到一邊,不再說話。
蘇培盛跪在地上,等著甄嬛的下一個命令。他知道,以甄嬛的性格,知道了這么大的秘密,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可是甄嬛什么都沒說。
她只是靜靜地躺著,像一尊雕塑。
過了很久,久到蘇培盛以為她已經睡著了,她才忽然開口:“蘇培盛,你說,如果我把這件事捅出去,會怎么樣?”
蘇培盛想了想,老老實實地回答:“太后若是捅出去,昭成太后的名聲就毀了。當今圣上是昭成太后的親孫子,到時候難免受到牽連。朱家也會跟著遭殃,說不定會被抄家滅族。”
“那如果不捅出去呢?”
“那這件事就會永遠爛在肚子里,沒有人會知道。”
甄嬛笑了一下,笑容里有說不出的苦澀。
“你說得對。”她說,“這件事,不能說出去。”
“太后英明。”蘇培盛磕了一個頭。
“但是,”甄嬛的語氣忽然變了,“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太后請吩咐。”
“去把昭成太后留下的所有東西,全都給我找出來。”甄嬛說,“一件都不許漏掉。”
蘇培盛愣了一下:“太后是要……”
“我要看看,她到底做了多少虧心事。”甄嬛冷冷地說,“純元只是一個開始,我不信她只做過這一件。”
蘇培盛應了一聲,正要退出去,甄嬛又叫住了他。
“等一下。”
“太后還有什么吩咐?”
“你剛才說,崔氏還在世?”
“是的。”
“把她接到宮里來。”甄嬛說,“我要親自問她。”
蘇培盛遲疑了一下:“太后,崔氏年紀大了,怕是經不起折騰……”
“那就讓她坐著轎子來。”甄嬛的語氣不容置疑,“我有話要問她。”
蘇培盛不敢再說什么,磕了一個頭,退了出去。
殿門關上之后,甄嬛又拿起那幅畫,看著畫上純元的臉,喃喃自語:“純元姐姐,你放心,我不會讓你白死的。”
她把畫貼在胸口,閉上了眼睛。
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滴在那幅畫上,暈開了墨跡。
第二天一早,蘇培盛就帶著崔氏進了宮。
崔氏已經八十七歲了,滿頭白發,臉上的皺紋像干裂的河床。她的眼睛已經不太好了,看東西模模糊糊的,但是耳朵還算靈光。
她被人攙扶著走進慈寧宮的時候,甄嬛正靠在床頭喝藥。看到她進來,甄嬛擺了擺手,示意宮女們都退下去。
殿里只剩下她們三個人——甄嬛、崔氏和蘇培盛。
“坐吧。”甄嬛指了指床邊的繡墩。
崔氏顫巍巍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不說話。
甄嬛打量了她一會兒,開口問道:“崔嬤嬤,你在昭成太后身邊伺候了多少年?”
“回太后的話,老奴在太后身邊伺候了整整五十年。”崔氏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嗓子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五十年……”甄嬛點點頭,“那你應該知道很多事情。”
崔氏沒有說話。
“我問你一件事,你要如實回答。”甄嬛的語氣很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壓力,“純元皇后那盞代茶飲,到底是怎么回事?”
崔氏的肩膀抖了一下,但是沒有回答。
“你不說我也知道。”甄嬛繼續說,“是昭成太后授意的,對不對?她讓劉御醫改的方子,又讓周慎之改了存檔。她還在先帝面前說了什么,讓先帝同意了這件事。”
崔氏的頭垂得更低了。
“我還知道,純元皇后崩逝之后,你把阿茹娜叫到了壽康宮,跟她說了什么。然后阿茹娜就被賜死了。”
崔氏的手開始發抖。
“我還知道,你這些年一直住在京郊的莊子上,每個月都會收到一筆錢。那筆錢是從壽康宮出去的,是昭成太后留給你的養老錢。”
崔氏猛地抬起頭,眼睛里滿是驚恐。
“太后……”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您……您都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甄嬛冷冷地說,“我只問你一句話——昭成太后為什么要這么做?”
崔氏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終于吐出一句話來:“太后她……她也是為了朱家好啊。”
“為了朱家好?”甄嬛冷笑一聲,“殺了自己的親侄女,這叫為了朱家好?”
“純元皇后太受寵了。”崔氏的聲音帶著哭腔,“先帝為了她,連早朝都不想上。太后擔心,如果純元皇后生了皇子,先帝一定會立他為太子。到時候朱家權勢太大,必然會招來殺身之禍。”
“所以她就先下手為強?”
“太后也是沒辦法……”崔氏哭了出來,“她跟先帝說過很多次,讓他不要太過寵愛純元皇后,可是先帝不聽。太后勸不動先帝,就只能……”
“就只能殺了純元?”
崔氏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甄嬛看著她,心里沒有一絲同情。
“那我再問你一個問題。”她說,“宜修知不知道這件事?”
崔氏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宜修娘娘不知道。她以為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
甄嬛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可憐的人。
可憐又可恨。
“最后一個問題。”甄嬛睜開眼睛,盯著崔氏,“昭成太后臨死之前,有沒有說過什么?”
崔氏擦了擦眼淚,想了想,說:“太后駕崩之前,神志已經不太清楚了。她一直在說胡話,翻來覆去就是一句話。”
“什么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