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省委巡視組的視察現場鴉雀無聲。
水利局副局長趙廣德搶在前頭,滿臉堆笑地遞上匯報材料,順勢踩了踩身后默默無聞的林海峰:“許常委,有些基層同志辦事拖拉,賬目整理得極不規范,您可得多擔待。”
坐在正中央的省委常委許清如未發一言。
她并未看那些精美的匯報彩頁,眼神越過趙廣德,直鉤鉤地落在了林海峰胸前那張微泛黃的工作證上。
視線停頓了足足五秒,許清如緩緩抬起頭,手指輕輕叩擊桌面,突兀地開口:“你叫林海峰?”
“是。”
林海峰態度平靜地低頭應答。
許清如的眼眶微微發紅,指尖在虛空中頓了一下,指著那張工作證上的簽名,低聲問了一句震驚全場的話:“你還記得我嗎?”
第01章
水利局三樓小會議室里,中央空調轟隆隆作響。
趙廣德挺著啤酒肚立在投影儀旁,手里拿著激光筆,聲調拔得極高:“各位領導請看,近三年我們水利局在庫區防汛和水患治理上取得了突破性進展,這全是局黨組靠前指揮、狠抓落實的結果。”
巡視組的幾位同志正低頭翻看材料。
坐在正中央的省委常委許清如面無表情,指尖輕輕敲擊著木質會議桌。
林海峰坐在會議室最靠門的小排椅上,手里捏著一支藍色鋼筆,正低頭在筆記本上核對水庫的降雨量數據。
作為局里資歷最老卻依舊沒有提拔的普通辦事員,這種迎檢場合他原本連進門資格都沒有,只是趙廣德臨時要他過來隨時準備遞交原始表格。
“趙局長,”許清如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的空氣瞬間凝固,“你匯報里提到的防汛應急響應預案,近三年調整過四次,每一次的現場勘測數據都是誰去復核的?”
趙廣德愣了一下,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汗珠,連忙扭頭瞪向后排,提高音量呵斥道:“林海峰!
你愣著干什么?
把勘測臺賬拿過來給許常委看!
“平日里叫你把工作做細,你總是拖拖拉拉,關鍵時刻可別掉鏈子!”
這番話夾槍帶棒,瞬間將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了門邊的林海峰。
趙廣德甚至趁機對許清如陪笑道:“許常委,基層同志業務能力有限,有些原始賬目整理得不規范,我平日里沒少督促他。”
林海峰沒有辯解,只是默默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雙手抱起一疊厚厚的原始日志,邁步朝第一排走去。
他走到桌前,彎腰將材料遞過去:“許常委,這是庫區三十一個監測點的原始記錄。”
許清如伸手接材料,目光順著那疊臺賬向上移,最終停留在林海峰胸前掛著的那張藍色塑料工作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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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的照片已經發黃,但旁邊的打印姓名和簽名欄清清楚楚——市水利局工程科 林海峰。
許清如手上的動作驟然頓住。
她的視線死死鎖在工作證右下角,那張出入證是幾年前老式人工簽署的,上面的筆跡飄逸走鋒,在“林海峰”三個字末尾,還習慣性地帶了一個極小的連筆圈紋,宛如一方小小的印章。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趙廣德見許清如盯著林海峰的工作證半天不說話,以為領導發了怒,急忙上前一步插到兩人中間,狠狠瞪了林海峰一眼:“林海峰,你怎么搞的?
連個工作證都戴得歪歪扭扭!
“還不快退下去!”
說罷,趙廣德轉過頭,臉上立刻堆滿討好的笑容:“許常委,這林海峰在局里就是個死板脾氣,工作成效不行,幾年前的招投標經手過程還留了一堆爛賬,我們局黨組早就打算對他進行追責了……”
“你閉嘴。”
許清如冷冷吐出三個字,聲音不大,卻讓趙廣德的笑臉瞬間僵在臉上。
許清如緩緩站起身來,越過趙廣德,徑直走到林海峰面前。
她抬起右手,指尖微微顫抖地指向林海峰胸前的塑料工作證,眼神里涌動著極其復雜的光芒,一字一頓地問:
“你還記得我嗎?”
第02章
許清如的聲音并不高,卻像冰水澆進了滾油里,瞬間讓整個會議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趙廣德身子一顫,臉上原本堆砌的諂媚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就僵硬地抽搐了兩下。
他順著許清如的指尖看去,目光落到了林海峰胸前那個有些發黃的塑料出入證上,心里猛地打了個突。
難道是這老小子的出入證上有啥違規問題?
“許常委,您有所不知,”趙廣德轉了轉眼珠,趕在林海峰開口前搶先一步側過身,把林海峰擋在了半個身位之后,滿臉堆笑地說,“這林海峰就是個死腦筋,平日里不講究儀表,這出入證還是幾年前老體制時手工簽發的,早該換新的了。
“不僅如此,他在業務上也總出紕漏,局里前年交給他整理的庫區防汛日志,他到現在都沒理出個頭緒,全是一堆糊涂賬!”
林海峰被趙廣德擋在身后,神色依然平靜。
他沒有急著辯解,只是微微抬起頭,迎上許清如那雙帶著波瀾的眼睛,語氣溫和而沉穩:“許常委,防汛日志一直在我這里按日歸檔,從九五年至今,三十一年的庫區水位、降雨量和堤防巡查記錄,一字未漏,隨時可以抽查。”
“你胡說八道什么!”
趙廣德臉色一變,扭過頭發出一聲呵斥,“那是局黨組統一領導下的成果,你不過是個跑腿打雜抄數據的,在這兒攬什么功?
“許常委,您別聽他胡吹,他連招投標的規矩都不懂,手里經辦的幾個項目,連發包合同和賬目明細都對不上!”
說完,趙廣德急忙從身旁秘書手里奪過一本裝訂精美的匯報材料,雙手遞向許清如,試圖將對方的注意力從工作證上引開:“許常委,這是我們局今年防汛抗旱和資金調配的匯總成果,請您過目。”
許清如甚至沒有看那本材料一眼。
她搭在會議桌邊緣的手指輕輕叩擊了一下,目光穿過趙廣德的肩膀,直視著林海峰:“既然林同志說歸檔無誤,那我問你,上個月三號暴雨,水庫泄洪閘開啟了三扇,當時的入庫流量是多少?
“警戒水位維持了多久?”
趙廣德心里冷笑一聲,這完全是突擊抽考細枝末節,連他這個局長都記不清具體數據,林海峰這種年近六十的老頭子怎么可能答得上來?
他剛想搶著打圓場說這些數據都在材料后附表里,林海峰的聲音已經沉穩地響了起來。
“六月三號下午三點,入庫流量達到每秒八百立方米,開啟一號、三號和五號閘門,警戒水位共維持了七小時四十分鐘。”
林海峰對答如流,甚至補充道,“當天深夜十一點二十,由于上游客水增加,我們還人工加固了左岸三號子堤,用沙袋兩百六十個。”
這些細節精準得如同剛剛發生過一般,連跟在許清如身后的省委巡視組記錄員都忍不住抬起頭,贊賞地看了林海峰一眼。
趙廣德的額頭上頓時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平日里根本不屑一顧的防汛日志,林海峰竟然能爛熟于心。
許清如微微點了點頭,那張冰冷嚴峻的臉上第一次泛起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緩和。
她深深地看了林海峰一眼,隨后緩緩收回手指,轉而伸向了自己的公文包。
趙廣德見狀,以為許清如要拿獎懲文件,連忙上前半步,壓低聲音急切地說道:“許常委,您千萬別被他這副老實樣子騙了,這人搞技術或許有一套,但經濟上絕對不干凈!
幾年前那個防汛堤加固工程,他經手的時候就存在嚴重違規,我們局里已經掌握了關鍵線索——”“趙局長。”
許清如打斷了他的話,聲音冷得像結了冰。
在所有人注視下,許清如從公文包夾層里拿出了一個精致的透明塑封袋。
塑封袋里,靜靜地封存著一張因歲月久遠而嚴重泛黃、邊緣甚至有些破損的舊紙片。
紙片的材質看起來像是幾十年前某種單位內部印發的宣刊廢紙,但在那極其講究的塑封保護下,紙頁上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見。
許清如將那張塑封紙片緩緩舉起,正對著林海峰胸前的出入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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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許清如手里的塑封袋在日光燈下泛著微光。
她沒有立刻理會身旁臉色發白、還想繼續狡辯的趙廣德,而是跨前一步,將那張黃舊的廢紙襯頁,平平整整地貼在了林海峰胸前的工作證旁。
出入證上的名字下方,有一行極其細小的黑墨水簽名。
那是林海峰多年習慣留下的連筆字體,末尾帶有一個獨特的方框勾筆,形似一枚小小的“林海峰印”。
林海峰低下頭,看見那張塑封襯紙的右下角,赫然透出完全一模一樣的連筆字跡和那個微小的勾筆印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