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考來源:《廣州市公安志》《延安時期公安工作史料》《中國共產黨廣州歷史(第二卷)》《文史精華》2005年第五期 中共廣州市委黨史文獻研究室相關資料 人民網黨史頻道《延安的"福爾摩斯"——陳泊》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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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10月,廣州宣告解放。
解放軍入城那天,珠江兩岸的市民聚在路邊,有人放鞭炮,有人探頭張望,有人沉默地看著隊伍走過。
這座城市剛換了顏色,舊秩序崩塌,新秩序還沒完全建立起來,街面上的一切都帶著某種懸而未決的氣氛。
就在這片混亂中,一紙任命悄然落地。
接令的人叫陳泊,時年四十歲,原名盧茂煥,海南瓊海博鰲鎮東嶼島人,化名布魯。
他中等身材,戴一副銀絲邊眼鏡,平時愛穿醬色皮夾克,腰間別著手槍,看起來比起軍人,倒更像個洋派的讀書人。
然而就是這個外表斯文的獨臂男人,在延安的隱蔽戰線上,憑著一雙銳利的眼睛和異于常人的偵察天賦,接連破獲旁人束手無策的大案,被偉人親口夸贊為"延安的福爾摩斯",在公安情報界早已名聲赫赫。
可就在他意氣風發的同一時段,他身后有一段還沒徹底了結的私人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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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從瓊崖走出來的獨臂神探
陳泊,原名盧茂煥,1909年出生于海南瓊海的一個漁民之家。
因為家境貧寒,早年的陳泊當過鉗工,讀過不長時間的夜校,1926年正式加入中國共產黨,參加了當地的瓊崖工農紅軍,很快就因作戰勇敢、靈活被提升為副連長。
1928年5月,瓊崖革命遇挫,陳泊被迫流亡南洋,投靠印尼的三舅,入讀新加坡的華僑中學。
1929年,他任馬來亞共產黨巨港特別支部書記、馬來亞總工會糾察隊隊長。
1930年,任馬來亞共產黨中央執行委員,化名"布魯"。
"布魯"是馬來語"螺絲釘"的譯音,這個名字后來跟了他大半輩子,比他的本名更廣為人知。
1931年,馬共新加坡區委書記李錦標被捕變節,助紂為虐,親自帶領警察大肆抓捕新加坡地下黨員,氣焰十分囂張。
為避免新加坡地下黨組織遭到更大破壞,馬共決定迅速采取刺殺李錦標的鋤奸行動,并指令陳泊親自負責執行。
不幸的是,這次本來計劃周密的刺殺計劃,卻因為在酒店等待刺殺時自制的炸彈意外爆炸,導致陳泊臉部、左眼嚴重受傷,整個左手掌被當場炸飛,昏迷不醒的他也因此被聞聲趕來的警察抓捕。
左手掌當場炸飛,臉部和左眼嚴重受傷,送到醫院做了高位截肢手術——這一年,他才二十二歲。
陳泊深知當地警方并不知情,因此在審訊過程中始終咬定炸彈是別人扔進房間,自己只是無辜受害的住客。
就這樣在案件拖了將近一年之后,當地警方既找不到證據給陳泊定罪,又不甘心就此放人,最后只好以"危險分子"的名義將陳泊解送出境。
1932年初,陳泊被馬來亞英國當局押送出境,前往香港。
在從香港輾轉廈門、上海工作的四年里,陳泊4次與黨組織失去了聯系,且常常只能靠乞討度日,但他憑著非凡的意志力一直堅持與敵斗爭,且從未放棄使用左臂,并琢磨出專門的訓練技巧,強化左臂的力量,巧妙地用左臂克敵或防衛。
一個失去左手的人,流落異鄉,靠乞討活著,四次和組織失聯,卻始終沒有暴露身份,也沒有放棄。
這段經歷,后來成了他被人敬佩的資本,也成了他日后蒙冤時被人懷疑的把柄——那只殘臂,既是他的勛章,也是他命運轉折的起點。
1936年秋天,陳泊從上海來到西安,暫時在中共領導下的"紅中社"(新華社的前身)辦事處工作。
不久他又被派往延安,進入紅軍大學(抗日軍政大學前身)讀書。
畢業后,中共中央組織部根據陳泊的特長,安排他擔任延安邊區政府保衛處偵察科長,開始了為黨在隱蔽戰線上克敵制勝、屢建奇功的情報工作生涯。
到了延安,陳泊才算真正找到了自己的舞臺。
布魯在海外工作多年,生活上養成濃重的華僑風度。
高挑的個兒,平時經常穿著一件醬色皮夾克,腰間插著手槍,架著銀絲邊眼鏡,登著一雙長統破皮靴,看上去風度翩翩,氣度十足。
他這套穿著打扮和特別的生活情趣,在延安的軍事化生活和漫山遍野的八路軍真藍制服中,顯得古里古怪,洋里洋氣。
再加上他在偵察工作中點子多,有經驗,有辦法,善于在細微末節、蛛絲馬跡中找疑點、抓線索,許多復雜案件到他手上都迎刃而解,因此人們都開玩笑叫他"福爾摩斯"。
一個獨臂、洋派、破案如神的情報干部,在一群穿藍布軍裝的八路軍戰士堆里,天然就是一個異類,也天然就是一個傳奇。
到延安不久,陳泊便接連立下大功。
1942年年初,慶陽縣的保衛科捉到一名從國統區過來的可疑人員,此人名叫祁三益,是國民黨"漢中軍統特務訓練班"的教員,陳泊從他口中了解到,"漢中特務培訓班"是戴笠針對延安設立的,畢業的學員大多以進步青年的身份滲入延安邊區,由于學員多以代號相稱,連教員都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和具體去向。
陳泊先讓祁三益在慶陽城內尋找是否有認識的特訓班學員,祁三益果然認出了兩名喬裝"知識青年"的特務。
陳泊單獨審訊,兩人交代的內容基本與祁三益所講一致。
順藤摸瓜,陳泊布置了一個精妙的收網計劃。
陳泊當機立斷把祁三益帶到延安。
"五一"勞動節這天,延安的各單位團體舉行慶祝大會。
陳泊等人以工作人員的身份,故意拖慢人群的入場速度,讓躲在一旁的祁三益不動聲色地辨認。
入場結束后,祁三益共指認出了24人。
慶祝大會一結束,陳泊立即布置捉捕、連夜突審,又獲悉了特務們幾處隱藏地點。
幾天內,保安處共抓獲了潛伏在延安和邊區其他縣的軍統特務共56人,一舉搗毀了戴笠精心布局的特務情報網。
該案破獲后轟動延安,偉人聽聞后贊嘆道:"這個布魯,真是我們延安的'福爾摩斯'……今后要多調幾個像布魯這樣的人來加強延安的保衛工作。"
"延安的福爾摩斯",這個外號,就此正式叫響,并且一叫就是幾十年。
【二】李器其人,以及那段無人知曉的婚姻
"福爾摩斯"的名號固然響亮,但鮮有人知道,這位在延安如魚得水的情報英雄,身后還跟著一段從未被史書專門記載的婚姻。
陳泊的愛人叫做李器,是一位很有教養的大學生,在延安的保衛部門擔任內勤。
對于丈夫陳泊,李器非常愛,也把在延安保衛部擔任女偵察員的呂璜,當作妹妹一樣對待,對她十分好。
李器是大學生出身,有文化,有見識,在延安保衛部門從事內勤工作,并非一個封閉保守、不諳世事的普通女性。
她與陳泊已育有一子,兩人的家庭關系,外人看來并無異常。
但事情在1941年開始悄悄起了變化。
1941年,國民黨軍進犯延安邊區,時任保衛部部長的陳泊奉命率領呂璜等人前往邊境布置和檢查敵特工作。
在這個隊伍里,呂璜是唯一的一個女性。
因此,陳泊對呂璜格外照顧。
呂璜,當時是延安保衛部的一名女偵察員,年僅二十一歲,和陳泊同在一個系統任職,兩人在日常工作中本已相識。
這一次出任務,一行人深入險地,一路上風險不斷。
期間,陳泊帶著呂璜等人在穿過國民黨占領的洛川時,為了不讓國民黨發現,只好走崎嶇不平的小路,夜里也只能在附近的破廟里休息。
為了掩護身份,走出山里后,為了安全,呂璜辦成一個陜北小媳婦,而陳泊則扮作呂璜的丈夫,牽著馬,馬背上拖著呂璜。
日夜相處,危險共擔,兩個人在那段顛沛的時間里,感情以一種無聲的方式迅速升溫。
在那段有今天沒明天的日子里,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怎么樣。
對于呂璜和陳泊的行為,組織上認為不合適,進行了批評,并將他們調離了原來的工作崗位。
然而感情的事,從來不是一紙調令可以徹底隔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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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廣州公安局,半年肅清三大特務系統
1949年10月,廣州解放。
這是解放軍南下途中最后一座大城市,也是國民黨經營多年、特務系統布置最為密集的城市之一。
國民黨敗退前,在廣州城內留下了大量潛伏特務,同時還網羅了港澳清出的一批盜匪及流散的警憲人員,廣州的治安局面,在解放初期極為復雜。
葉劍英受命擔任中共華南分局書記,準備接管在國民手中的最后一個大城市廣州。
葉劍英在延安時期就知道當時叫布魯的陳泊是廣東海南島人,因屢破大案享有"福爾摩斯"的盛名。
他再三請陳正人"割愛",陳拗不過,只好放人。
1949年10月,廣州解放,布魯擔任了廣東省公安廳廳長、中共廣州市委常委兼市公安局局長,在葉劍英的下面工作。
陳泊一上任,就把在延安摸索出來的那套情報方法直接搬到了廣州。
他深知,國民黨剛敗退,特務網絡尚未重新整合,正是清剿的最佳窗口期,一旦錯過,那些分散的特務就會重新組織起來,屆時再動手,難度將成倍增加。
在副局長陳坤等人協助下,陳泊組織了3支臨時的武裝便衣隊,每個隊員配備以短槍,專門從事偵破隱蔽的武裝匪特。
為了盡快偵破敵特,便衣隊利用了當地一些三教九流分子,將他們編成"特別工作隊",通過他們提供的情報,破獲了多起匪特案件:
及時粉碎了國民黨特務妄圖爆炸廣州市軍管會辦公大樓的陰謀。
配合地下黨組織順利策反了白崇禧部的"桂山號"、"桂海號"兩艘軍艦。
通過"利用人員"提供的線索,從澳門特務站站長鄭某家,取得了一批軍統機要文件,一舉將國民黨軍統、中統及國防部二廳三大特務系統設在廣州的地下組織掃清,廣州治安明顯趨于好轉。
半年,320多起案件,三大特務系統悉數瓦解。
放到任何歷史時期,這都是一份極為亮眼的成績單。
葉劍英曾對此評價道:"廣州接管初期,治安迅速平定,是和陳泊的名字分不開的。"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廣州立下赫赫戰功不到兩年,命運便驟然反轉。
但陳泊萬萬沒有想到,廣州這大軍南下的終點站竟成了他英雄折腰的受難地。
【四】一封信,三天沉默,一個決定
時間回到1942年春天,延安。
陳泊與呂璜正式成婚的消息,很快在延安的熟人圈子里傳開了。
對于當時延安的干部群體來說,婚姻變動不是罕見的事,戰爭年代,聚散無常,舊的婚姻解除、新的感情確立,并不少見。
但這件事,畢竟發生在李器身上。
最令人難以接受的一層——呂璜不是陌生人。李器曾經把她當作自己的妹妹,好好對待過她。
而就是這個被當作妹妹的人,最終嫁給了自己的丈夫。
在這件事正式敲定、消息傳到李器耳朵里的那一刻,她沒有立刻做出任何反應。
她沉默了整整三天。
三天,不是一時沖動的爆發,也不是麻木的漠然,而是一個有文化、有主見的女人,在最深的痛苦里,把所有的情緒壓下去,想清楚了一件事——
她接下來要做什么。
三天之后,李器做出了一個讓所有知情者始料未及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