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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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內蒙古草原,氣溫在夜里跌到了零下。
七八只狼把一輛越野車團團圍住,最近的那只,爪子已經搭上了車門。
車里坐著兩個人,一個嚇得說不出話,一個死死盯著車外最大的那只狼。
沉默持續了很久,那個男人突然搖下車窗,探出半個身子——
"你要干什么!"女孩驚叫出聲。
男人沒有回答,只是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大喝了一聲。
那一聲之后,草原上發生了一件誰都沒想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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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陳博是在早上七點從呼和浩特出發的。
油箱加滿,后備箱塞了兩箱礦泉水、一袋壓縮餅干、一套睡袋和一頂舊帳篷。他在出發前檢查了一遍輪胎,左后輪的氣壓比正常值低了一點,他蹲下來摸了摸,覺得撐得住,就沒管。
他要去的地方叫無名湖,不在任何旅游攻略上,是他在一個小眾論壇里翻到的帖子。發帖的人說那里的蘆葦在深秋會變成金黃色,湖面清得能照出天,但路很難走,沒有導航,得靠紙質地圖。帖子下面只有三條回復,其中一條是"樓主你還活著嗎"。
陳博把那張地圖打印出來,疊好放進副駕的儲物格里。
他不是第一次一個人出門。退伍后的這兩年,他每年都會找個地方跑一趟,不帶目的,就是開著車走。前妻問過他為什么,他說不知道,就是想動。前妻說,你這個人,跟誰在一起都像一個人。后來她真的走了,帶著孩子,改嫁給了一個在銀行上班的男人。陳博沒有挽留,也沒有鬧,簽了字,搬出去,換了個小一點的出租屋,繼續上班。
保安隊長,管著一棟寫字樓的安保。工作不復雜,就是枯燥。
他覺得自己需要出去透口氣。
車開出市區之后,路邊的建筑越來越少,草原慢慢展開,天也變得更藍。陳博把車窗搖下來一條縫,冷風灌進來,他深吸了一口,肩膀松了松。
收音機里在播天氣預報,說內蒙古中部地區近期氣溫持續下降,夜間最低氣溫零下五度,提醒出行注意保暖。
他把收音機關了。
加油站在一個小鎮的路口,是那種只有兩臺加油機的老式站點。陳博停車上廁所,出來的時候,看到一個女孩坐在站臺邊的水泥臺階上,背著一個紅色的大背包,正在低頭刷手機。
他沒在意,走回車邊,準備開門。
"你好,請問你是往北走嗎?"
陳博回頭,女孩已經站起來了,背包比她整個人看起來還大,她費力地調整了一下背帶,沖他笑了笑。
"我搭的貨車司機臨時改道去了西邊,把我撂這兒了。我要去扎蘭屯方向,你往那邊走嗎?"
陳博看了她一眼。二十多歲,穿著沖鋒衣,臉曬得有點紅,眼睛很亮,像是那種走到哪兒都覺得有趣的人。
"我不去扎蘭屯,"他說,"我走的是北邊的山地線。"
"山地線也行,"女孩說,"我不挑,能往北走就行,走到哪兒算哪兒。"
陳博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四周,加油站旁邊有一個小賣部,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最近的鎮子在二十公里外,這個地方不通公交,也幾乎沒有過路車。
"上來吧,"他說,"但我走的路不好走,你要有心理準備。"
"沒事,"女孩已經開始往車邊走了,"我叫李夢,你叫什么?"
"陳博。"
李夢把背包塞進后座,坐進副駕,環顧了一下車內,目光落在儲物格里那張折疊的紙質地圖上。
"你還用紙地圖啊?"
"那地方沒信號。"
"哦。"李夢拿出手機,切換到相機,對著車窗外拍了一張,然后開始發朋友圈。
陳博發動車,沒有說話。
路越來越窄,柏油路變成土路,土路變成兩條車轍印。草原的顏色從綠變成枯黃,風把草吹得一起一伏,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草叢下面移動。
李夢靠在車窗上,看了一會兒,拿出手機拍照,然后發現沒有信號,放下手機,轉頭看陳博。
"你是做什么的?"
"保安。"
"保安?"李夢停頓了一下,"我以為你是……算了,你之前當過兵?"
"嗯。"
"當了多少年?"
"十二年。"
"哇,"李夢說,"那你肯定去過很多地方吧?"
"邊境。"
"邊境哪里?"
"云南那邊。"
李夢想了想,沒有再問。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機,又抬頭看窗外,草原上什么都沒有,就是草,和更多的草。
"這里真的很空,"她說,"我在城里待久了,看到這種地方會覺得……怎么說,有點慌。"
"空有什么不好,"陳博說,"安靜。"
李夢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車里安靜了一段時間。收音機信號斷斷續續,陳博干脆把它關了。路面越來越顛,有一段路基本上是在走石頭,車身劇烈晃動,李夢抓住扶手,皺著眉頭。
"你這車能撐住嗎?"
"能。"
"你確定?"
"開了五年了,"陳博說,"比你結實。"
李夢撲哧笑了一聲。
二
傍晚五點多,太陽已經掛得很低了,光是橘紅色的,把草原染成了一種很深的顏色。陳博找到了一處相對平整的開闊地,山地和草原在這里交界,背風,地面硬實,適合扎營。
"就在這里過夜,"他說,"天黑之后不能再開,路太難走。"
李夢下車,伸了個懶腰,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立刻被凍得縮了縮脖子。
"這里好冷。"
"深秋了,"陳博說,"你帶夠衣服了嗎?"
"帶了帶了,"李夢已經開始翻背包,"我有羽絨服。"
陳博從后備箱拿出帳篷和睡袋,開始選位置。李夢湊過來,看了一會兒,問:"我能幫忙嗎?"
"你去撿點干草,"他說,"等會兒生火用。"
李夢點頭,背著手在周圍轉了一圈,撿了一抱枯草和幾根細樹枝回來。陳博已經把帳篷架好了,正在用打火機點火。
火生起來,兩人圍著坐下,陳博把壓縮餅干拆開,遞給李夢兩塊。
"就這個?"李夢接過來,看了看。
"你還想要什么?"
"我帶了泡面,"李夢說,"但是沒有熱水。"
"等火大一點,用水壺燒。"
"你還帶了水壺?"李夢眼睛亮了,"你準備得真齊全。"
"當過兵,"陳博說,"習慣了。"
兩人燒了熱水,泡了兩桶泡面,就著火堆吃完。李夢吃完之后靠在背包上,看著火,臉被火光照得暖紅。
"你為什么要來這里?"她問,"這么偏的地方。"
陳博用樹枝撥了撥火,沒有立刻回答。
"想散心。"
"散什么心?"
"沒什么大事,"他說,"就是想出來走走。"
李夢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她把手靠近火堆,暖了暖,然后說:"我是因為失業了,所以出來的。做了三年的設計,公司倒了,賠了兩個月工資把我打發走了。我就想,反正也沒事,出來玩一圈再說。"
"然后一個人跑到內蒙古來了?"
"對啊,"李夢笑了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就是覺得得動起來,不動就會憋死。"
陳博沒有說話,但他點了點頭。
吃完飯,李夢說她要去帳篷里睡了,陳博說好,讓她把帳篷拉鏈拉緊。
李夢鉆進帳篷,陳博坐在火堆旁,又待了一會兒。
他在往火里添柴的時候,目光掃過旁邊的草地,停住了。
那是一堆骨頭,就在距離火堆大約三米的草叢邊緣。他走過去,蹲下來看。是一只羊,或者曾經是一只羊,現在只剩下骨架,肋骨被撕開,內臟不見了,骨頭上還有新鮮的齒痕,邊緣沒有干透,顏色還發著暗紅。
不是很久之前的事。
陳博站起來,用手電掃了一圈周圍,什么都沒有,就是黑暗和草。風從山地方向吹過來,帶著一股潮濕的土腥味。
他站了一會兒,走回車邊,把后備箱里的鐵撬棍拿出來,放在手邊,然后把急救包也拿出來,放進車里。
他回到火堆旁,往里面又加了幾根柴,讓火燒得更旺一點。
口袋里,他摸了摸那個老式哨子,那是他退伍時帶出來的,銅制的,比普通的哨子重一些,他帶著它已經習慣了,就像有些人習慣帶鑰匙扣一樣。
他沒有告訴李夢那堆骨頭的事。
夜里十一點,風大了起來,帳篷被吹得噼啪作響。
陳博靠在車門邊,沒有睡。他不是睡不著,是不想睡。這種感覺他熟悉,在部隊的時候,執勤的夜里也是這樣,不是恐懼,是一種被打開的警覺,像是身體里有什么東西一直開著,隨時準備反應。
大概在凌晨一點左右,他聽到了聲音。
不是風,風是連續的,這個聲音是斷的,像是什么東西在草里移動,停一下,再動,再停。
他拿起手電,掃了一圈。
什么都沒有。
但他知道有東西在。
他把帳篷的拉鏈從外面拉開,伸頭進去,輕聲叫了李夢一聲。
李夢迷迷糊糊地睜眼,"怎么了?"
"進車里睡,"他說,"帳篷不穩,風太大。"
李夢皺了皺眉,"真的假的,我都睡著了……"
"快點,"他說,語氣不重,但很堅定。
李夢爬出來,抱著睡袋鉆進車里,倒在后座上,兩分鐘不到又睡著了。
陳博把帳篷收了,坐進駕駛座,把車門鎖上。
三
凌晨三點十七分,車身動了一下。
不是風,是從外面傳來的,有重量的那種震動。
陳博瞬間清醒,他打開車燈。
燈光打出去,照亮了前方大約二十米的草地。
草地上有眼睛。
不是一雙,是很多雙,在黑暗里發著綠光,像是地面上突然長出了一排燈。
陳博數了一下,能看清楚的有六雙,草叢里還有移動的影子,具體多少看不清。
他的手放在方向盤上,沒有動。
后座的李夢還在睡,睡袋裹得嚴實,發出均勻的呼吸聲。
陳博盯著那些眼睛看了大約三十秒,確認了一件事:是狼,不是別的動物,體型、眼距、站姿,全都對得上。他在邊境的時候見過狼,知道它們看起來什么樣子。
他試著啟動車。
發動機轉了兩下,沒有著。
他再試一次,還是沒有。
他停下來,沒有繼續試,因為他知道繼續試只會把電瓶徹底耗死。氣溫太低,加上停車時間太長,電瓶沒電了。
他在腦子里快速過了一遍車里有什么:打火機,一瓶礦泉水,急救包,一件舊軍大衣,鐵撬棍,手電,李夢的背包,那個哨子。
手機沒有信號,他確認過了。
車外,狼群開始移動。
其中兩只從側面繞過來,陳博能聽到爪子踩在地上的聲音,沉而有力。然后是一聲低沉的嗥叫,不響,但穿透力很強,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李夢被驚醒了。
她坐起來,睡袋滑下去,她看到了車窗外的東西,愣了大約兩秒,然后叫出聲來。
"啊——"
兩只靠近的狼立刻停住,其中一只低下頭,發出一串急促的嗥叫。車身被撞了一下,不重,但很清晰。
"別叫,"陳博的聲音很平,"別動,坐好。"
李夢把手捂在嘴上,眼睛瞪得很大,整個人縮在后座角落里。
"那是……"她的聲音在抖,"那是狼?"
"嗯。"
"多少只?"
"七八只,"陳博說,"我還沒數清楚。"
"七八只!"李夢的聲音高了,"你能不能打電話,打119,打什么都行——"
"沒信號,"他說,"我知道,我已經試過了。"
"那……那怎么辦?"
"先別動,先看著。"
李夢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又睜開,看著車窗外。車外,那些眼睛還在,有幾只開始慢慢靠近車,最近的一只距離車門已經不到兩米。
四
"你鳴笛,"李夢說,"鳴笛聲音大,能把它們嚇跑。"
"不行,"陳博說,"突然的大聲可能激怒它們,現在它們還在試探,不要給它們刺激。"
"那開大燈,"李夢說,"強光——"
"大燈已經開著了,"他說,"你看,它們沒有散。"
李夢看了一眼,確實,車燈打出去,那些眼睛只是瞇了一下,沒有退。
"那你說怎么辦?"李夢的聲音帶了哭腔,"你當過兵,你想想辦法啊,你總有什么辦法的吧?"
陳博沒有回答,他在想。
他把手電拿出來,從車窗的縫隙里伸出去,對著最近的那只狼掃了幾下。那只狼后退了兩步,但沒有跑,只是側過身子,換了個角度。
他把手電收回來,想了想,拿起那件舊軍大衣,用打火機點燃了一個角,從車窗縫隙里扔出去。
火焰在草地上燃起來,那幾只靠近的狼立刻后退,嗥叫聲亂了一陣。
"有用!"李夢說,"火有用!"
"等著,"陳博說。
草地是濕的,火燒了大約四十秒,滅了。
狼群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始靠近。
李夢看著那些眼睛一點一點重新出現在車燈照不到的邊緣,手指死死摳住座椅。
"還有什么可以燒的?"她問。
"不多了,"陳博說,"而且這個方法撐不住,它們會習慣的。"
"那怎么辦?"
"我在想,"他說。
車燈的亮度開始有一點點變化,不明顯,但陳博注意到了。電瓶在消耗,他估算了一下,以現在的速度,大概還有兩到三個小時,車燈就會完全熄滅。
天亮還需要三個半小時。
時間不夠。
他把所有能用的東西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又過了一遍。
狼群里有一只明顯比其他的大,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不像其他的那樣靠近車,只是來回走動,像在觀察。那是頭狼,陳博一直在盯著它。
它的耳朵是豎著的,尾巴的位置不高也不低,不是進攻前的姿態,是評估的姿態。
它在判斷眼前這個東西值不值得冒險。
陳博的腦子里有一個想法開始成形,他把它壓住,先檢查了一遍,看有沒有漏洞。
"你害怕嗎?"李夢突然問他。
"有一點,"他說。
李夢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他會這么回答,"你還會害怕?"
"當然,"陳博說,"但害怕沒用,得想事情。"
李夢低下頭,把手放在膝蓋上,手背上有細小的顫抖,她自己可能沒有意識到。
"我不應該跟你上車的,"她說,聲音很小,"我媽說過不要隨便搭陌生人的車……"
"你現在說這個有什么用,"陳博說,"想別的。"
李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車外,頭狼停下來了。
它站在距離車大約五米的位置,直視著駕駛座這邊。陳博和它對視,一動不動。
他的手伸進口袋,摸到了那個哨子。
他把哨子拿出來,在手心里攥著,低頭看了一眼。
這是他在云南邊境服役的時候,一個老班長給他的。老班長在山里待了二十年,什么都見過,他說這個哨子有用,但具體怎么用,得自己琢磨。陳博當時沒太當回事,后來在山里遇到過一次狼,老班長用一種他從來沒聽過的聲音把狼嚇退了,他問那是什么,老班長說,你得用肚子發力,聲音要低,要像命令,不是威脅,是命令。
陳博在那之后自己練過,練了很久,不確定有沒有練對。
他一直沒有用過。
李夢看到他手里的哨子,"那是什么?"
"哨子。"
"吹哨子有用嗎?"
"不是用來吹的,"他說。
他看著車外的頭狼,頭狼還在看著他。
車燈又暗了一點點。
陳博把手放在車窗的搖柄上。
"你要干什么?"李夢的聲音立刻緊張起來,"你不要開窗!"
他沒有回答,手慢慢轉動搖柄,車窗開了一條縫,冷風立刻灌進來,帶著草腥味和一種說不清楚的野獸氣息。
"陳博!"李夢伸手想攔他,"你瘋了嗎?外面是狼!"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坐好,別動。"
他把車窗搖到一半,停住,然后探出半個身子。
頭狼停止了移動,耳朵壓了一點,眼睛直視著他。
周圍其他的狼也停下來了,草原上突然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陳博深吸了一口氣,把肺里的空氣壓到腹腔,感覺到那股氣從胸腔往下沉,沉到最低,然后他大喝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