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向物理AI的路上，特斯拉又多賣了幾輛車

連續兩年下滑之后，特斯拉的汽車終于重新賣得動了。

特斯拉的汽車交付量已經維持了兩個季度的回升。今年第一季度特斯拉汽車交付量同比增長6%，第二季度同比增幅擴大到25%。

但剛剛公布的特斯拉2026年第二財季財報顯示，銷量回升、總營收也跟著上升的另一面，是汽車毛利率重新下滑、營業利潤同比減少57%，自由現金流轉負。

一邊靠降價和促銷守住汽車市場，一邊繼續向Robotaxi、Optimus和AI基礎設施投入巨資，特斯拉正在用眼前的利潤換未來。

銷量下滑暫時止住了，這家公司真正的難題才剛剛開始。

A

特斯拉終于交出了一份“車又賣得動了”的財報。

月初特斯拉公布2026年第二季度共交付48.01萬輛汽車，同比增長25%，環比增長約34%，創下公司歷年第二季度的最高紀錄，也遠高于財報前市場預期的40.6萬輛。

這個數字對特斯拉格外重要。

2024年，特斯拉全年交付量從180.86萬輛降至178.92萬輛。2025年又降至163.61萬輛，連續兩年下滑。

今年第一季度，特斯拉交付35.80萬輛，同比增長6%。到了第二季度，增幅進一步擴大至25%。

至少從上半年的表現看，困擾特斯拉兩年的銷量下滑暫時踩住了剎車。

根據最新發布的2026年第二季度財報，交付量的上揚換來了真金白銀。

特斯拉第二季度總營收達到282.36億美元，同比增長26%，高于市場預期。

其中汽車業務收入為205.16億美元，同比增長23%，同樣略高于預期。

單看交付量和收入，這是一份相當體面的成績單。

問題是，特斯拉的銷量上揚，很有可能是“以價換量”的結果。

特斯拉第二季度調整后每股收益只有0.33美元，較去年同期下降18%，營業利潤也只有3.98億美元，同比下降57%，營業利潤率隨之降至1.4%，而去年同期為4.1%——這些數字全都低于華爾街預期。

銷量增長沒有順利傳導到利潤，一個直接原因是車輛售價下降。

特斯拉在財報中明確表示，較低的車輛平均售價以及車型結構變化，同時拖累了收入和營業利潤。

按照汽車業務收入和交付量粗略折算，特斯拉每交付一輛車對應的汽車收入，從今年第一季度的約4.53萬美元降至第二季度的約4.27萬美元。

車型結構也在向價格較低的產品集中。

第二季度交付的48.01萬輛汽車中，Model3和ModelY占到46.78萬輛，比例超過97%。與此同時，特斯拉此前推出了配置更精簡、價格更低的Model3和ModelY版本，并繼續使用金融優惠和其他促銷手段刺激需求。

高價車型逐漸淡出，主力車型繼續向下探價，特斯拉這輪交付量回升帶有明顯的“以價換量”痕跡。

第二季度，特斯拉汽車業務毛利率為16.9%。剔除監管積分收入后，毛利率為16.3%，比第一季度的19.2%下降2.9個百分點，也低于市場此前約18%的預期。

一季度剛剛出現的利潤率修復沒有延續，在交付量大幅增長的季度，毛利率反而重新掉了下來。

值得注意的是，特斯拉降低了單車成本，抵消了一部分降價影響，但還要面對監管積分收入大幅縮水。

另一頭，特斯拉花錢的速度正在迅速上升。

第二季度研發費用達到23.71億美元，同比增長49%。總運營費用增至43.53億美元，同比增長47%。另一頭，公司在工廠、AI算力和新產品上的資本開支達到57.89億美元，是去年同期的2.4倍。前者壓低了當期利潤，后者則直接導致現金流承壓。

特斯拉本季度經營活動產生了46.97億美元現金，依然覆蓋不了資本投入，最終錄得10.92億美元負自由現金流，這是兩年多來首次轉負。

汽車業務利潤率承壓之際，特斯拉又進入了一個投資強度極高的階段，當季花出去的錢已經超過主營業務產生的現金。

馬斯克在財報電話會上也承認，2026年將是特斯拉資本開支非常高的一年，不過他相信這些投入最終會帶來可觀回報。

特斯拉預計全年資本開支將超過250億美元，未來幾年還會繼續維持較高水平。

這個數字幾乎是去年的三倍。馬斯克將賭注押在了特斯拉的人工智能自動駕駛技術、無人駕駛出租車和人形機器人上，而不是其汽車業務，盡管汽車業務仍然是其核心收入來源。

但轉型代價高昂，特斯拉的估值很大程度上取決于潛在的高利潤收入來源，但這些支出正在加劇投資者的審視。

“今年資本支出巨大，但我相信我們所有的投資都將帶來驚人的回報，”馬斯克在財報電話會議上告訴分析師。

財報公布后，特斯拉股價盤后一度下跌約4.5%。

B

汽車依然是特斯拉最大的生意，但真正帶來希望的反而是其他業務。

具體來看，第二季度特斯拉汽車業務收入為205.2億美元，占總營收約73%。能源發電與儲能收入31.4億美元，服務及其他收入45.8億美元，后二者合計貢獻了超過四分之一的收入。

這里需要說明，服務及其他業務中有很大一部分仍然圍繞汽車展開，因此還不能說特斯拉已經擺脫了對賣車的依賴。

至少在這份財報里，增長較快的業務已經不只汽車一項。

最顯眼的是儲能。

第二季度，特斯拉部署了13.5GWh儲能產品，同比增長約41%，環比增長53%，創下單季最高紀錄，與市場此前預期的13.8GWh相差不大。

特斯拉的儲能產品主要包括面向家庭的Powerwall，以及面向電力公司、新能源項目、工業設施和數據中心的Megapack。它們會在電力充足或電價較低時充電，再在用電高峰放電，幫助電網接住波動較大的風電和光伏，也能為耗電量巨大的數據中心提供更穩定的電力。

AI數據中心的擴張又給這項業務添了一把火。數據中心需要大量且穩定的電力，AI訓練和推理還會帶來快速變化的用電負荷。

國際能源署預計，全球數據中心用電量將從2025年的約485TWh增至2030年的約950TWh，并指出AI工作負載帶來的劇烈功率變化，使儲能成為保障持續供電的重要工具。

特斯拉也已經把數據中心單獨列為Megapack的應用場景，用于在停電和電網波動時維持供電。

因此，特斯拉儲能業務吃到的是兩股需求：一邊是風電、光伏發展帶來的電網儲能需求，另一邊是AI數據中心帶來的新增用電和供電穩定性需求。它和汽車業務使用相似的電池、電力電子和軟件能力，客戶卻完全不同。

汽車主要賣給個人消費者，Megapack的買家通常是電力公司、能源開發商和大型企業，一筆項目就可能部署數百臺設備。

儲能收入的表現沒有裝機量那么亮眼。該業務第二季度收入31.4億美元，同比增長13%，但低于市場預期的37.7億美元。

大型儲能項目金額大、建設周期長，不同項目的交付時間和收入確認節奏也不一樣，單個季度難免忽高忽低。13.5GWh沒有在當季完整變成收入，卻已經說明特斯拉手里的儲能訂單和交付能力上了一個臺階。

這項業務正在成為汽車之外，一塊真正能夠穩定貢獻數十億美元收入的板塊。

另一項容易被忽略的增長來自“服務及其他”。這部分收入達到45.8億美元，同比增長約50%，也明顯高于市場預期的37.6億美元。按照特斯拉最近一期已經提交的10-Q，這一欄主要包括二手車銷售、非保修維修和鈑噴、付費超級充電以及汽車保險等業務。隨著路上的特斯拉越來越多，公司賣完車以后，還能繼續從充電、維修、保險和二手車流轉中賺錢。

FSD也交出了一個更具體的數字。

截至第二季度，開通FSD的活躍用戶達到148萬，同比增長56%，其中既包括按月付費的訂閱用戶，也包括過去一次性買斷的車主。特斯拉還稱，北美第二季度交付的新車中，超過55%在交付時帶有FSD訂閱。

用戶規模快速增長，軟件收費已經開始貢獻現實收入。

C

財報呈現的是特斯拉眼下賺了多少錢，電話會討論的重心卻很快轉向了未來。

汽車利潤率繼續承壓之際，Robotaxi、Optimus（擎天柱）和AI基礎設施承擔著更重要的任務：解釋特斯拉為什么要在一年內花掉超過250億美元，也解釋這家公司憑什么繼續享受遠高于傳統車企的估值。

路透社在財報前便指出，特斯拉很大一部分市值建立在自動駕駛和人形機器人的前景上，投資者現在需要看到這些巨額投入正在換來實際進展。

最受關注的仍然是Robotaxi。

這項業務確實有進展。

特斯拉稱，Robotaxi目前已經進入美國7個都會區，累計完成約38萬英里的無安全員駕駛。專門為無人出租車設計的Cybercab也已經在得州開始生產，并進入工程驗證和員工測試階段。Robotaxi使用的FSD版本已經升級到V15，比普通車主目前使用的V14更進一步。

然而，距離真正的大規模商業化，仍然隔著很長一段路。

特斯拉沒有在財報中披露Robotaxi車隊規模、訂單量、乘車次數和收入，現有運營車輛也主要是經過改裝的ModelY。已經下線的Cybercab尚未正式進入收費運營網絡，公開道路測試時仍有安全人員隨車。

換句話說，特斯拉已經證明無人出租車可以在少數區域內跑起來，還沒有證明它能夠迅速復制到幾十座城市，并形成一門有規模的生意。

這也解釋了投資者為什么越來越在意馬斯克過去的承諾。

Robotaxi剛在奧斯汀上線時，他曾預計服務會在2025年底覆蓋一半美國人口。今年1月，特斯拉又提出在上半年進入7座新城市。

實際擴張速度明顯慢于這些目標。

馬斯克將原因歸結為安全驗證，表示特斯拉有意采取謹慎的推出方式，避免一次嚴重事故毀掉整個項目的公眾信任。這個解釋并非毫無道理，但它同時意味著，Robotaxi短期內很難像此前承諾的那樣快速擴大。

Cybercab的情況也類似。開始生產當然是一項實質進展，可一款沒有方向盤和踏板的新車型，需要面對全新的制造流程、零部件供應和監管審批。

馬斯克此前已經提前打過預防針，稱Cybercab早期產量會“慢得令人痛苦”，之后才可能加速。本次財報會依然沒有給出今年的具體產量，也沒有說明它將在什么時候正式搭載付費乘客。

Robotaxi至少已經跑上了街，Optimus距離收入還要更遠。

特斯拉表示，Optimus將在今年晚些時候于弗里蒙特工廠開始生產。首批機器人不會直接賣給外部客戶，而是進入公司所謂的“Optimus Academy”，在特斯拉內部執行任務、收集訓練數據，繼續開發新的功能。

公司沒有公布首批產量、單臺成本和對外售價，也沒有給出新一代Optimus正式亮相或面向外部客戶銷售的明確日期。

這說明Optimus正在從實驗室樣機進入小規模生產，卻還沒有成為真正的商品。

馬斯克依然把Optimus稱為特斯拉未來最重要的產品之一，甚至認為它最終可能超過汽車業務。想象空間很大，但什么時候才能到達想象的彼岸，沒有人知道。

除了Robotaxi和Optimus，特斯拉還在財報會上鋪開了一整套AI基礎設施計劃。

得州的AI算力規模已經增至250MW，未來計劃提升到400MW。

公司還要與SpaceX、英特爾推進Terafab芯片制造項目，減少自動駕駛和機器人擴張受到芯片供應的限制。Tesla Semi和新一代儲能產品Megapack 3也被安排在今年開始生產。

這些項目看起來分散，實際上圍繞著同一個目標。

特斯拉希望自己掌握電池、車輛、機器人、AI模型、算力和芯片，把公司從電動車制造商擴展成一家“物理AI”企業。

財報會上還有人直接問到，特斯拉是否會與SpaceX合并。馬斯克沒有確認，也沒有否認，只表示兩家公司的業務重合和合作正在增加，因此不能夠討論這個問題。

特斯拉的法律總顧問也強調，雙方目前已經在AI、Terafab和基礎設施等項目上進行合作。近期展示的Cybercab上甚至安裝了Starlink設備，進一步強化了兩家公司走向整合的想象。

馬斯克沒有把這扇門關上，已經足夠讓市場繼續猜下去。

特斯拉從來不缺少未來計劃。接下來真正需要回答的是，這些項目什么時候能夠看得見的收入。

第二季度的交付量已經恢復增長，汽車利潤率卻重新下滑。為了建設下一階段的業務，特斯拉又進入了投入最猛烈的時期。汽車暫時賣得動了，這家公司仍要一邊靠降價守住汽車市場，一邊花更多的錢追趕那個尚未兌現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