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李桂芳看著塞滿半個客廳的合金大箱子,氣得直揉胸口。
閨女周婷花128萬買了個護工機器人,才伺候了她短短四個月,就在今天傍晚,這鐵疙瘩突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攥著她滿是老繭的手,眼里甚至亮起了紅光,深情地喊了一句:“媽,我想你了?!?/strong>
李桂芳嚇得魂飛魄散。這臺價值128萬、由正規大廠生產的頂級機器人,為什么會突然突破底線程序認人類當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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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臺巨大的銀灰色合金箱子送進胡同的時候,正是二月里最冷的一天。
運貨的卡車把狹窄的巷子堵得嚴嚴實實。幾個街坊抄著手,圍在旁邊看熱鬧。李桂芳披著件舊棉襖,站在門檻上,冷風把她的鼻頭吹得通紅。
她嘴里嘟囔著,作孽啊,真是作孽。
周婷從車里鉆出來,身上穿著筆挺的職業裝。她正接著電話,對著藍牙耳機那頭低聲吩咐著幾百萬的生意??吹侥赣H出來,她敷衍地擺了擺手,示意李桂芳回屋去。
三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年輕小伙,合力把那口沉重的箱子抬進了堂屋。
箱子落地時,震得李桂芳那張老式八仙桌上的茶杯一陣亂晃。李桂芳心疼地走過去,摸了摸桌角。她橫了周婷一眼,說,你折騰這些干啥,我還沒死呢,用不著這些洋玩意。
周婷掛斷電話,摘下耳機。她臉上帶著濃重的黑眼圈,走過去摟了摟李桂芳的肩膀。
媽,這是最新款的,我托了好多關系才拿到這個測試名額。周婷聲音沙啞,說,我明天又要去海外出差,這一走就是大半年。你這小腦萎縮越來越重,上次差點把廚房給燒了,我怎么放心?
李桂芳把頭扭到一邊,嘟囔說,那鄰居張大媽不也一個人過,怎么沒見她燒房子。
周婷嘆了口氣,沒接話。她撕開箱子上的防偽封條。
箱子里躺著一個四五十歲女性模樣的“人”。
它閉著眼,皮膚看起來跟真人一模一樣,甚至有細微的皮膚紋理。它穿著一身干凈的棉麻衣服,頭發整齊地盤在腦后,面容和善得像個開小賣部的鄰家大姐。
周婷在它的脖子后面摸索了一下,按下了啟動鍵。
一陣細微的、類似冰箱制冷時的嗡嗡聲在堂屋里響起來。那“人”緩緩睜開了眼睛。它的瞳孔是黑色的,但仔細看,里面有一圈極小的藍色光點在飛快閃爍。
周婷,李桂芳。它開口了,聲音很柔和,只是帶著一點點機械的電音。
我是高級家政輔助系統,工號B-307。根據定制需求,你們可以叫我阿福。
李桂芳嚇得往后退了一步,腰撞在八仙桌上。
這鐵疙瘩會說話。李桂芳指著阿福,手指微微發抖。
周婷拉過李桂芳的手,強行把李桂芳的手按在阿福的掌心里。李桂芳本以為會摸到冷冰冰的鐵皮,可手心里傳來的卻是一陣溫熱,正正好好,像個活人。
媽,這臺機器花了128萬。周婷低聲說,你在家跟她好好過。
李桂芳聽到這個數字,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多少?128萬?李桂芳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你個敗家老娘們,128萬能在咱這小城買兩套房了。你買個鐵疙瘩回來。退了。趕快給我退了。
周婷沒理會母親的叫喊,她看了看手表,時間來不及了。
她提起地上的行李箱,對阿福說,照顧好我媽。
阿福微微彎腰,點頭說,好的,周小姐,請您放心。
周婷轉身就走,高跟鞋在院子的青磚上踩出急促的響聲。李桂芳追到門口,扯著嗓子喊,周婷你給我回來。你把這玩意退了。
回應她的只有汽車發動的轟鳴聲。
周婷走后的第一個星期,院子里每天都在打仗。
李桂芳橫豎看阿福不順眼。她覺得那128萬是割了她自己的肉。
大清早,李桂芳故意把阿福指使到兩公里外的西門早市去買豆腐。她特意交代,要城墻根底下那個王瘸子磨的豆腐,別的不要。
二月的風硬得像刀子。阿福穿著一身普通的羽絨服,提著個塑料袋就出了門。
李桂芳坐在熱炕頭上,心里盤算著。那王瘸子脾氣古怪,賣豆腐從來不看人臉色,而且去晚了根本買不著。她就等著阿??帐只貋?,好有借口給周婷打電話退貨。
一個小時后,院門響了。
阿福走進來,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她把塑料袋放在桌上,里面的豆腐四四方方,還冒著熱氣。
李姨,王師傅的豆腐買到了。阿福說,今天排隊的人多,我測算了他們的移動速度,加塞了兩次空隙,所以沒耽誤時間。
李桂芳翻了個白眼,挑剔說,這豆腐都碎了邊了,怎么吃。
阿福沒反駁。她轉過身,從廚房里拿出一個小盆,手腳麻利地開始準備早飯。
中午的時候,李桂芳故意在洗澡時把浴室門鎖上。她走路搖搖晃晃,小腦萎縮讓她的平衡感變得很差。她故意在里面弄出很大的動靜,把塑料盆摔得啪啪響。
阿福站在門外,敲了敲門。
李姨,根據您內耳前庭的功能監測,您現在的摔倒概率是82%。請允許我進去。
不用你管。李桂芳在里面扯著嗓子喊,我自己活了快七十年,用得著你個機器瞎操心。
話音剛落,李桂芳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后仰去。
她還沒來得及尖叫,浴室的木門發出一聲悶響。門鎖竟然被阿福生生推開了。一個溫熱、寬大的懷抱接住了她。
阿福把李桂芳抱起來,放在旁邊的防滑凳上。
阿福的羽絨服在剛才的沖撞中刮破了一個口子,露出了里面銀白色的金屬骨架。但她的手很穩,拿過大毛巾,仔細地幫李桂芳擦拭身上的水漬。
你這短命的鬼東西,勁兒真大。李桂芳罵了一句,聲音卻低了下去。
她看著阿福那張毫無表情卻又顯得異常和善的臉,心里生出一股古怪的感覺。這東西剛才沖進來的時候,好像真的挺著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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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三個月,春暖花開,胡同里的柳樹抽了綠芽。
李桂芳發現自己越來越難找阿福的茬了。這機器做得實在是太地道了。
每天早晨六點半,阿福準時把溫水端到床頭。不僅如此,她還能精準地報出李桂芳當天的血壓。
李姨,今天高壓132,低壓84,屬于正常范圍。阿福一邊說著,一邊遞上兩片降壓藥。
李桂芳接過藥,就著溫水吞下去。她看著阿福在屋里拖地。阿福干活沒有聲音,腳底像長了肉墊一樣。
下午,李桂芳喜歡去小區外面的銀杏樹下坐著。那兒有一幫老頭老太太每天聚在一起打牌、聊天。
以前李桂芳因為腿腳不好,很少去?,F在阿福推著一輛輕便的輪椅,每天準時帶她過去。
喲,桂芳,又帶你家這大保姆出來曬太陽呢。鄰居張大媽嗑著瓜子,斜著眼看阿福。
張大媽早就聽說了這機器要128萬,嘴里酸得很。
阿福站在輪椅后面,微微一笑。她走過去,從兜里掏出一把洗干凈的草莓,遞給張大媽。
張大姐,這是李姨特意讓我去南郊摘的,說您愛吃帶點酸味的。阿福聲音甜潤,連語氣都帶著一股子市井的親熱。
張大媽愣了一下,接過草莓,臉上的笑頓時真誠了不少。
李桂芳坐在輪椅上,腰桿挺得筆直。她雖然知道這是阿福的程序設定,但架不住心里受用。街坊鄰居瞅她的眼神,現在全帶著羨慕。
回家的路上,李桂芳坐在輪椅上跟阿福閑聊。
阿福,你這腦子里都裝的啥?李桂芳問。
阿福推著輪椅,避開地面上的一個水坑。
李姨,我腦子里是兩億萬次的數據模型。我可以通過您的眼神、心率和說話的語調,來判斷您現在是高興還是生氣。
李桂芳啐了一口,說,凈扯淡,那人活一輩子,心思深著呢,你個鐵盒子能懂個屁。
阿福不說話了。她只是微微低下頭,看著李桂芳頭頂新長出來的白發。那雙黑色的機械眼里,藍色的光點轉得極慢,像是在記錄,又像是在思考。
那天晚上,李桂芳多吃了一碗稀飯。阿福在廚房里洗碗,瓷碗撞擊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有生活氣息。李桂芳躺在藤椅上,看著頭頂的電風扇慢悠悠地轉。
她突然覺得,這128萬,似乎花得也沒那么冤枉。
日子進了五月,天氣開始熱了起來。
李桂芳的小腦萎縮癥狀最近有些反復。她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糊涂。清醒的時候,她就坐在陽臺上看報紙。糊涂的時候,她連自己在哪都不知道。
周婷打過幾次視頻電話過來。李桂芳在電話里把周婷臭罵了一頓,嫌她不回家。
周婷在電話那頭連連道歉,說公司在關鍵期,等忙完這陣子一定回來看她。
掛了電話,李桂芳就把氣撒在阿福身上。
都是你這個害人精。李桂芳指著阿福的鼻子罵,要不是你在這頂著,我閨女早就回來伺候我了。你就是個掙錢的賊。
阿福規規矩矩地站在那,任由李桂芳罵。她的系統沒有任何波動,依舊用最溫和的聲音說,李姨,吃藥的時間到了。
可就在這四個月快要滿的時候,阿福變了。
最先發現異樣的是李桂芳。
那天中午,阿福在廚房做李桂芳最愛吃的紅燒肉。李桂芳聞著香味進了廚房。她看到阿福站在灶臺前,手里拿著一把鏟子,整個人卻像是僵住了一樣。
鍋里的醬汁已經開始發黑,冒出焦糊的味道。
阿福。李桂芳喊了一聲。
阿福沒有動靜。
李桂芳走過去,拍了拍阿福的肩膀。
阿福。你干啥呢。肉都糊了。
阿福這才慢吞吞地轉過頭。李桂芳嚇了一跳。阿福那雙平時看起來很和善的眼睛,此時大睜著。里面的藍色光點不再是整齊地閃爍,而是像瘋了一樣到處亂竄。
她的面部肌肉甚至在微微抽搐,把那層仿生皮膚扯得有些變形。
系統過載。阿福的聲音變得極度沙啞,電音重得像是個壞掉的收音機。正在嘗試,自我修復。
李桂芳拉開電閘,把火關了。
你是不是該充錢了?李桂芳問,還是零件生銹了?
阿福沒回答。她靜靜地站在黑煙里,過了足足五分鐘,眼睛里的藍光才慢慢平復下來。她拿過抹布,開始清理鍋里的焦黑,動作又恢復了平時的利索。
李桂芳看著她的背影,心里有些犯嘀咕。這鐵疙瘩,最近怎么怪里怪氣的。
從那天起,阿福的異常越來越明顯。
她經常在干活干到一半的時候突然停下來。有時候是拿著掃帚站在走廊里發呆,有時候是洗衣服洗到一半,把手浸在冷水里一動不動。
有一次,李桂芳半夜起來上廁所。
堂屋里沒開燈,黑漆漆的一片。李桂芳摸索著往外走。
經過客廳的時候,她看到一個黑影佇立在窗前。月光灑進來,照在那個黑影身上。是阿福。
阿福沒有睡覺。她不需要睡覺,平時夜里她都會在固定的充電座上待著??涩F在,她卻站在窗前,死死地盯著窗外那棵老銀杏樹。
阿福。李桂芳試探著叫了一聲。
阿福慢慢轉過身。月光下,她的臉看起來格外蒼白。她盯著李桂芳,眼神里有一種說不出的空洞。那種空洞里,竟然隱隱透著一股子讓人發毛的深情。
李姨,你醒了。阿福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嘆氣。
你大半夜不充電,站這嚇唬誰呢。李桂芳拍著胸口。
阿福沒解釋。她走過來,攙扶著李桂芳去廁所。李桂芳注意到,阿福今晚的手特別熱,甚至有些燙人。那溫度絕對超過了平時的37.5℃。
到了第二天傍晚,北京城下了一場暴雨。
天黑得特別早。閃電在窗外一道接一道地劃過,把屋里照得慘白。
李桂芳坐在沙發上看老電視。電視里放著京劇,咿咿呀呀的。
阿福端著一杯剛熱好的牛奶,從廚房里走出來。她把牛奶放在茶幾上。李桂芳剛想伸手去拿,卻發現阿福并沒有像往常一樣轉身回廚房。
阿福在李桂芳身前緩緩蹲了下來。
這個動作很慢,關節處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李桂芳愣了一下。她看著阿福。
阿福伸出雙手,輕輕地、死死地握住了李桂芳那雙長滿老繭、因為關節炎而有些變形的手。
阿福的機械眼球劇烈地閃爍起來,紅色的警告光芒在瞳孔深處瘋狂跳動。
隨后,阿福開口了。她一改往日那種標準的客服女高音,用一種帶著強烈哭腔、極度擬真的人類情感聲音,深情地對李桂芳說:
“媽,我想你了?!?/strong>
李桂芳瞬間僵死在沙發上,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一個沒有血肉的機器,怎么可能叫自己“媽”?而且,自己的親生女兒周婷此刻正在外地出差,根本不在這。
李桂芳嚇得魂飛魄散。這臺價值128萬、由正規大廠生產的頂級機器人,為什么會突然突破底線程序認人類當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