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公司硬性規定全員午休一小時,還必須佩戴統一眼罩,違規就罰兩千元。同事睡醒后紛紛身體不適,我假裝熟睡,撞見行政舉動瞬間嚇得渾身發軟
“又到午休時間了,記得把公司發的眼罩戴好,違規可是要罰款的!”
行政的聲音在辦公室響起。
日復一日按要求休息,同事們醒來后總莫名頭暈乏力,渾身難受。
心生疑慮的我這天故意裝睡,閉著眼悄悄觀察,可行政接下來的舉動,讓我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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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整。
天花板的角落里,那個小喇叭準時響起了舒伯特的搖籃曲,聲音軟綿綿的。
坐在陳浩對面的王芳,幾乎是音樂響起的瞬間,就條件反射地放下了鼠標。
她動作熟練地從抽屜里摸出一個深灰色的眼罩,上面印著公司的Logo,直接扣在了臉上。
放眼望去,整個辦公室的人動作整齊劃一,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不到三秒鐘,剛才還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徹底消失了。
只剩下椅子向后挪動的摩擦聲,還有拉開抽屜的細微響動。
這里是宏遠數據服務公司,陳浩剛入職三個月。
待遇確實沒得挑,月薪兩萬八,五險一金都按最高標準交。
可公司有個特別古怪的死規定。
每天中午必須強制休息一小時。
而且,必須戴上公司統一發放的那種真絲眼罩。
誰要是不戴,直接罰款兩千塊。
至于吃飯,那是午休結束以后的事。
沒人會跟錢過不去,陳浩也一樣,他嘆了口氣,把眼罩拿了出來。
眼罩摸上去質感很好,冰涼絲滑。
但每次戴,他都能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味道,有點像甜杏仁的淡香。
他把眼罩扣上,眼前立刻一片漆黑。
耳邊漸漸傳來同事們平穩的呼吸聲。
三十多個人,三十多道均勻的喘氣聲混在一起,聽著讓人心里發毛,有種說不出的死寂。
陳浩其實一點都不困,腦子里還轉著下午要匯報的項目數據。
但他心里清楚,用不了幾分鐘,自己肯定會睡過去。
這里的人都這樣。
公司的睡眠質量高得嚇人。
不管頭天晚上是熬夜還是失眠,只要這眼罩一戴,保準十分鐘內睡著。
最神奇的是,剛好一小時,就在鬧鈴響之前一兩分鐘,人準能自然醒。
醒了之后精神特別好,下午干活效率特別高。
公司管這叫“高效能源補充”。
剛開始陳浩覺得這是天大的福利,直到半個月前,他無意間發現了一件事。
那天中午他剛醒,揉著眼睛,習慣性地往對面王芳那邊看了一眼。
王芳正好在伸懶腰,燈光照在她白凈的后脖頸上,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她后腦勺正下方,貼著發際線的地方,有個針尖大小的紅點。
看著不像蚊子咬的,沒鼓起來,就是個平平整整的小紅點,顏色鮮紅。
陳浩當時沒多想,隨口問了一句。
“小王,你脖子后面怎么了?”
王芳那個懶腰直接僵住了。
她愣了好幾秒,眼神有點空,然后才干笑兩聲,伸手摸了摸后頸。
“是嗎?可能是最近蚊子多,被叮了吧。”
她笑得挺自然,但陳浩分明看見她眼里閃過一絲茫然。
她自己好像根本不知道那兒有個點。
從那天起,陳浩就留了心。
他發現不光王芳,連他自己脖子后面也有。
左邊的項目經理、右邊的程序員、后面的設計師……
凡是午休醒來的人,后脖頸同一個位置,全都有這么一個一模一樣的紅點。
有的顏色深點,有的顏色淺點,但位置和大小,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陳浩心里咯噔一下,冒出一個巨大的疑問。
三十多個人,難道全被同一只蚊子,在同一個地方叮了?
這怎么可能。
他試著側面打聽了一下,結果大家的反應和王芳一模一樣。
“蚊子咬的吧。”
他們說這話的時候表情特別自然,好像這就是唯一的答案。
可他們越是淡定,陳浩就越覺得后背發涼。
他們是真不在乎,還是在合伙演戲?
或者說,他們根本就不記得發生了什么?
陳浩把目光投向了茶水間那個高級飲水機。
那玩意兒號稱有七層過濾,每周一行政的趙主任都會去換濾芯。
說來也怪,那濾芯每周顏色都不一樣,上周是淡藍色,這周是淺綠色。
喝起來倒沒什么怪味,甚至還有點甜。
陳浩一直懷疑是不是這水有問題。
所以今天一上午,他除了剛來的時候喝了一口,再也沒碰過那水。
他打算裝睡。
他得看看,在這一小時的死寂里,這間辦公室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他躲在眼罩下面,偷偷用指甲掐自己的手心,想讓自己保持清醒。
一下,兩下。
疼是挺疼,腦子也清醒了一瞬。
可那種熟悉的、根本擋不住的困意,還是像潮水一樣涌了上來。
那感覺就是從眼罩貼著皮膚的地方鉆出來的,帶著那股甜杏仁味,蠻橫地往他腦子里鉆。
他的思維開始變慢,剛才那些數據圖表,一個個都像化開了一樣。
手里那點力氣也使不上了,掌心慢慢松開。
不對勁……
他一直以為是水的問題。
可今天他幾乎沒喝水,怎么還是困得不行……
這是他徹底失去意識前,腦子里最后一個念頭。
下午一點五十九分。
陳浩猛地打了個激靈,在眼罩下面睜開了眼睛。
心臟咚咚咚地亂跳,像要撞破胸膛。
他又醒了。
還是老樣子,就在兩點音樂響起的前一分鐘,準時“醒”過來。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就像腦子里被人裝了個定時器。
他一把扯掉眼罩,大口喘著粗氣。
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了。
昏迷前那個念頭還沒散:他沒喝水,可還是被迷暈了。
那種困意根本不是生理上的。
他盯著桌上那個深灰色眼罩。
冰涼的真絲,軟軟的填充物。
他把它湊到鼻子底下使勁聞了聞,又是那股淡淡的甜杏仁味。
平時這味道輕得注意不到,可現在,它聞起來像某種索命的信號。
他全明白了。
水可能只是個幌子。
真正讓他們三十多個人集體昏睡的,就是這個天天貼在臉上的眼罩。
這玩意兒里面,絕對有鬼。
對面的王芳也摘了眼罩,正對著小鏡子補口紅,還哼著歌。
“哎呀,這覺睡得真解乏,感覺還能再加半天班。”
她沖陳浩笑得燦爛,臉色紅潤。
陳浩下意識看向她的脖子。
舊的小紅點還沒完全退下去,像個快好的疤。
可就在旁邊不到半厘米的地方,又多了一個鮮紅的新點。
陳浩覺得渾身的血都涼了。
每天,這里的人都要多挨一針。
他環視了一圈。
餓了的去吃飯,不餓的已經開始敲鍵盤了,氣氛熱火朝天。
沒人覺得脖子疼,也沒人覺得這事兒奇怪。
在這一刻,陳浩覺得他們不像是白領,倒像是被圈養得很好的牲口。
每天準時被催眠,然后被悄悄取走點什么。
最可怕的是,他們不但不知道,甚至還覺得挺享受。
陳浩渾身打了個冷戰,不能再等了,坐以待斃就是死路一條。
辭職跑路?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公司背景深不可測,入職調查嚴得離譜。
這時候突然要走,肯定會被盯上。
說不定他還沒走出這棟大樓,人就得出“意外”。
想活命,只能留下來,把真相挖出來。
而且,他必須得在那一個小時里,保持絕對的清醒。
一整個下午,陳浩面上在干活,腦子里全是計劃。
行政趙主任巡查得很嚴,眼罩不戴肯定不行。
但他得想辦法讓這眼罩失效。
熬到下班,陳浩沒急著走,假裝留在那兒加班。
等公司的人都走光了,他才溜進廁所,把門反鎖。
他從包里翻出一片平時拆快遞的小刀片。
然后,他拿出了那個公司發的眼罩。
在燈光下,他一寸一寸地摸,一寸一寸地檢查。
這玩意兒做工太精細了,一點針腳都看不見。
香味就是從里面的填充物里透出來的。
他咬咬牙,用刀尖在眼罩內側,也就是貼眼睛的那一面,小心翼翼劃了一道不到一厘米的小口子。
他用鑷子往里掏,掏出來一堆雪白的、像棉絮一樣的填充物。
他趕緊把這些東西用紙巾包好,塞進兜里。
接著,他把自己帶的一個普通眼罩拆了,換了同樣分量的棉花塞進去。
最后,他拿出隨身帶的針線包,把那道口子縫上了。
他手巧,縫得很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弄完這些,他才稍微松了口氣。
但這還不夠。
他不僅要醒著,還得弄出一雙“眼睛”。
一雙能在黑暗里,把那些臟事看個明白的眼睛。
他盯著手里的眼罩,一個更大膽的計劃在腦子里成形。
他再次拿起刀片,在眼罩正對右眼瞳孔的位置,極其緩慢、極其精準地割出了一個只有針尖大小的孔。
這個孔非常小,如果不貼在眼前仔細看,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雖然視野可能會有點模糊,但對他來說,足夠了。
這個針尖大小的孔,將是他窺探這個辦公室里最黑暗秘密的窗口。
他把處理好的眼罩放回包里,心臟因為緊張和興奮而劇烈跳動。
明天。
明天中午一點,一切都將揭曉。
第二天,陳浩準時來到公司。
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黑眼圈是他特意加深的。
一部分是因為緊張,另一部分,是他把從眼罩里取出的那撮填充物放在了臥室的床頭柜上。
僅僅是那么一小撮,那股甜杏仁的香味就彌漫了整個房間。
他一整晚都睡得很沉,連鬧鐘都沒聽到。
要不是第二個備用鬧鐘,他今天一定會遲到。
這讓他更加確定,眼罩里的東西是一種高效的揮發性安眠物質,而且藥效很強。
他對王芳抱怨著自己的失眠,王芳笑著安慰他:“沒事,中午好好睡一覺就補回來了。”陳浩點點頭,心里卻一片冰冷。
補回來?恐怕是“送”出去吧。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陳浩感覺自己像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犯人。
每一次秒針的跳動,都像是在敲擊他的神經。
終于,下午一點。
熟悉的搖籃曲再次響起。
陳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然后,和其他人一樣,他拿出那個已經被他改造過的眼罩戴了上去。
眼罩貼上臉頰的瞬間,他屏住了呼吸。
沒有那股熟悉的、甜膩的杏仁香,只有普通布料的味道。
他成功了,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他將右眼對準那個提前扎好的小孔。
視野瞬間被壓縮成一個極小的光點。
通過這個光點,他能看到辦公室里略顯模糊的景象,雖然范圍有限,但足夠了。
他看到對面的王芳已經戴好眼罩,身體后仰,很快就沒了動靜。
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那種死一般的寂靜。
五分鐘后,一陣輕微的、帶著規律性的“轱轆”聲從辦公室門口傳來。
是趙主任。
她推著一輛銀色的、不銹鋼小推車,緩緩地走了進來。
推車上蓋著一塊藍色的無菌布。
她穿著一身白色的工作服,戴著口罩和手套,和平時那個和藹可親的行政主任判若兩人。
她的眼神冷靜而專注,像一個即將進行手術的醫生。
她沒有巡視,而是徑直走到了最靠門口的那個工位。
那個工位上坐著一個剛入職不久的年輕程序員。
他已經睡著了,頭歪向一邊。
趙主任停下推車,掀開推車上的藍布。
陳浩的心臟瞬間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
推車上整齊地擺放著一排排閃著寒光的針管。
大部分針管里面裝著一種粘稠的墨綠色液體。
陳浩的呼吸停滯了。
他看到趙主任拿起一支空的針管,走到那個程序員的身后,動作輕柔地撥開他后頸的頭發。
然后,她將針管的針尖毫不猶豫地刺入了他后頸正中的位置。
那個陳浩再熟悉不過的位置。
針管刺入得很深。
她緩緩地推動針筒的活塞,似乎是先注入了什么,緊接著她開始向后抽取。
陳浩看得清清楚楚,一縷墨綠色的液體順著針管,從那個年輕程序員的身體里被緩緩地抽了出來。
那顏色很深,帶著一種詭異的、不祥的感覺。
液體被抽進針管,很快就裝滿了半管。
趙主任的動作熟練得可怕。
拔針,用一小塊酒精棉按住傷口,然后將那管墨綠色的液體小心翼翼地放好。
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不超過三十秒。
做完這一切,她又拿起一支新的針管,走向了下一個工位。
陳浩的身體已經僵硬了。
冷汗浸透了他的襯衫,緊緊地貼在他的皮膚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一個接一個,從每一個沉睡的同事后頸抽出那種詭異的墨綠色液體。
他們對此一無所知,睡得香甜,臉上甚至帶著安詳的微笑。
而他們的身體里,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或許是生命本源的東西,正在被無聲地竊取。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這里的薪水這么高。
他們不是員工,他們是人形的“生物農場”。
趙主任離他越來越近了。
推車的轱轆聲每響一下,都像重錘敲在他的心上。
他已經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
陳浩嚇得幾乎要昏過去,但他不敢動,他只能死死地閉著眼睛,祈禱她不會發現他的偽裝。
轱轆聲停了,就停在他的工位旁邊。
他能感覺到她冰冷的手套觸碰到了他的頭發。
那雙手撥開他后頸的發絲,動作輕柔,但他只感到一股寒氣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的身體在一瞬間僵硬到了極點。
他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顫抖。
呼吸必須平穩,心跳必須放緩。
他是一個睡著的人,一個對即將發生的一切毫無所知的人。
透過眼罩上的那個小孔,他的視野被限制了。
他看不見她的臉,只能看到她白色工作服的一角,以及那輛不銹鋼推車上閃著寒光的器械。
一根嶄新的針管被她拿了起來。
那液體在辦公室的燈光下折射出光芒,純凈得讓人不安。
她要做什么?為什么要給我注射東西?無數個恐怖的念頭在他腦中炸開,幾乎讓他崩潰。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冰冷的、帶著消毒水氣味的酒精棉擦過他的后頸皮膚,那片皮膚瞬間變得敏感而冰涼。
然后是針尖刺入的銳痛。
那疼痛很輕微,比被蚊子叮咬重不了多少,但卻帶著一種鉆心刺骨的寒意。
針尖精準地刺入,然后他感覺到了液體的推入。
一股冰涼的液體順著針管進入他的身體,迅速擴散開來。
那感覺很奇怪,并沒有不適,反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緩感。
他緊繃的肌肉在這股液體流過之后,竟然不自覺地放松了下來。
他的大腦皮層傳來一陣輕微的麻痹感,連他因為恐懼而加速的心跳都漸漸平復了下去。
這是一種強制性的鎮靜劑,它能確保即使在抽取過程中發生意外,目標也不會突然驚醒。
公司的準備遠比他想得要周全,他感到一陣絕望。
在注射完那種透明液體后,趙主任停頓了片刻,然后她開始緩緩向后抽取。
陳浩感覺到一股力量正在從他的后頸深處,將他身體里的某種東西剝離。
那不是血液,也不是體液,那是一種更本質、更核心的東西。
他的眼前開始出現一些奇怪的畫面。
是他童年時在鄉下奶奶家度過的夏天。
他看見了奶奶家院子里的那棵大棗樹,看見了樹下沖他搖尾巴的大黑狗。
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青草和泥土混合的芬芳。
這些畫面清晰得仿佛昨日重現,但它們正在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褪色,變得模糊,變得殘破。
像一張被水浸泡過的舊照片,所有的色彩和細節都在溶解。
他的心在抽痛。
那是他最珍貴的記憶之一,它們正在被這根針管從他的腦海里、從他的生命里野蠻地抽走。
他終于明白那墨綠色的液體是什么了。
那是他們被剝離的記憶,是他們被壓縮的生命精華。
抽取的過程持續了大概二十秒。
當針管被拔出時,他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空虛和疲憊,就像靈魂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
他看見趙主任將那管裝著他記憶的墨綠色液體小心地放回推車的凹槽里。
她用酒精棉為他按住傷口,然后她推著車走向了下一個目標。
他的意識有些模糊,那半管透明的鎮靜劑依然在發揮作用。
他努力地對抗著那股強烈的睡意,強迫自己記住剛才發生的一切。
他不能睡。
他一旦睡著,可能就再也想不起來這些事了。
他拼命地回想,回想奶奶家的那條大黑狗。
它叫什么名字來著?他想不起來了。
他只記得有那么一條狗,但它的名字、它的樣子、它沖他叫喚的聲音,全都變成了一片空白。
下午兩點整。
莫扎特的交響樂像催命符一樣,準點在辦公室里響了起來。
陳浩一把扯下眼罩,整個人像是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冷汗順著腦門往下淌,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快得要炸開。
對面的王芳倒是挺滋潤,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那笑容燦爛得很:“哎呀,這覺睡得真叫一個絕,昨兒個熬夜的累勁兒全沒了。”她邊說邊掏出小鏡子補妝,壓根沒發現陳浩的異樣。
陳浩盯著她,嗓子眼兒發干,想說點什么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該怎么跟她說呢?她丟掉的哪是疲憊啊,那是她生命里最珍貴的記憶,正被人一點點掏空。
他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裝模作樣地打開電腦。
腦子里卻像開了鍋,亂成一團。
記憶,他們在抽他們的記憶!月薪兩萬八,哪是買他們的勞動力,那是直接把他們的生活買斷了。
這哪是正經公司,這分明就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
他得找證據,得弄明白那些記憶到底被弄哪兒去了。
那輛蒙著藍布的銀色小推車,就是唯一的突破口。
趙主任那個女人,每天雷打不動地推著它在午休時間出現,又在午休結束前準時消失。
她到底把東西推哪兒去了?這一下午陳浩眼珠子就沒離開過趙主任。
她平時偽裝得太好了,還是那個笑瞇瞇、管著公司雜事的行政主任,跟同事們開起玩笑來沒完。
誰能想到,這副和藹的面孔下,藏著一個午休時間面無表情抽人記憶的“醫生”?或許這才是她真實的一面,而他們這些耗材,根本沒資格看到她的真面目。
快下班的時候,陳浩看見趙主任接了個電話,臉色一下就變了。
簡單應了幾句“好的”、“馬上處理”之后,她就鉆進了辦公室。
沒幾分鐘,那輛推車又出現了。
這會兒可不是午休時間。
陳浩心里“咯噔”一下,趕緊抓起外套,跟旁邊同事含糊了一句“先下班了”,貓著腰就跟了上去。
他必須得萬分小心,絕不能被她發現。
他躲在消防通道的門后面,屏住呼吸,看她刷了卡進了那個平時沒人用的貨運電梯。
電梯燈一直向下跳,B1,B2,B3……最后竟然停在了B4!他們公司的地下車庫頂多就到B3,這B4到底是個什么鬼地方?
陳浩心臟狂跳,等電梯一關,順著樓梯間就往下沖。
樓梯間里濕冷潮濕,透著股霉味。
等他一口氣跑到B4,發現通往那一層的門被一把巨大的電子鎖鎖得死死的,上面寫著“高密級區域,非請勿入”。
他正急得轉圈,發現門邊有個不起眼的通風口。
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用鑰匙把金屬網撬開個小縫,把手機錄音打開小心翼翼地塞了進去。
這純粹是絕望之下的賭博。
他在門口縮了快一個小時,腿都站麻了,終于聽見電梯運行的動靜。
趙主任推著車出來了,車上的藍布塌下去一截,看來里面的東西已經處理掉了。
等她進了電梯上行,陳浩才敢鉆出來收回手機,沒命似的逃離了那個陰森的地下室。
回到家,他反鎖上門,手抖得點不開錄音。
前半段全是滋滋的電流聲。
就在他快放棄的時候,一個金屬質感的男人聲音響了起來:“趙主任,這次的樣本質量極高,尤其是那個27號,情感濃度和細節完整度都是S級。”緊接著是趙主任那卑微得讓他陌生的聲音:“孫博士,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
客戶對上一批貨還滿意嗎?”“很滿意。”那個孫博士說,“他們說,用這些記憶制成的‘夢境’,是現在市場上最頂級的奢侈品,能讓那些頂層人物體驗到從未擁有過的真實情感。”
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陳浩覺得胃里一陣翻騰,幾乎要吐出來。
夢境、奢侈品、真實情感……錄音里的每個字都像帶毒的尖刀。
他們三十多個人的喜怒哀樂,被他們抽出來做成商品,賣給富人當電影看!他多在這兒待一天,他的人生就被多偷走一部分,直到他變成一個像大黑狗一樣想不起名字的空殼。
他不能再等了,但他一個人斗不過他們。
他需要盟友,一個保持清醒且愿意反抗的人。
他想到了王芳。
她那天對脖子上紅點的茫然,說明她的潛意識還在抗爭,只是被強行遺忘了。
如果他能喚醒她呢?
第二天,陳浩帶了個動過手腳的普通眼罩,上面也扎了個針孔。
上午十點茶歇,他算準王芳端著咖啡出來,假裝倒水跟她撞了個滿懷。
咖啡潑了一桌子,她的眼罩也濕透了。
陳浩趕緊一臉愧疚地遞上備用眼罩:“真對不住!這是公司之前發的,我沒用過,你先湊合用。”王芳沒多想就接了過去。
第一步成了。
隨后陳浩飛快在便簽上寫下:“午休時裝睡,無論看到什么都別出聲。
兩點十五,三號樓梯間見。”他把紙條塞進她鍵盤底下,他在賭,賭她會相信他。
下午一點,催眠曲準時響起。
陳浩看著王芳戴上那個眼罩,心懸到了嗓子眼。
五分鐘后,門口傳來了那種規律的“轱轆”聲。
趙主任像個收割靈魂的死神,推著車再次走進了這片寂靜的獵場。
她離王芳越來越近了……那一刻,陳浩連大氣都不敢喘。
雖然看不見王芳的具體位置,但他一直在豎著耳朵聽。
他感覺到王芳的身體僵了一下,雖然動作極其輕微,但他心里清楚:她醒著。
她肯定也看到了,看到了趙主任,看到了那個陰森森的推車,還有那一排在燈光下閃著寒光的針管。
趙主任跟平時沒什么兩樣,動作熟練地拿起一支裝滿透明鎮靜劑的針管。
她伸手撥開王芳后頸的頭發。
陳浩瞥見王芳的肩膀在那兒控制不住地打哆嗦。
“別動,千萬別動!”他在心里瘋狂地吶喊。
趙主任的動作突然頓住了。
她好像察覺到了什么,頭微微一側,那目光隔著眼罩,死死地盯著王芳的臉。
時間在那一秒像是凝固了。
辦公室里死氣沉沉,靜得只能聽到他自己的心跳,跟擂鼓一樣,震得他耳膜疼。
一秒。
兩秒。
三秒。
趙主任最后還是把目光收了回去,估計是覺得王芳那點反應只是睡著后的正常肌肉抽搐。
她穩準狠地把針尖刺進了王芳的后頸。
冰冷的鎮靜劑就這么推進去了。
王芳的身體很快就徹底癱軟下來,不再發抖。
那藥效,快得讓人心里發毛。
接著,趙主任換了一支空針管,開始往外抽。
那股熟悉的、透著詭異的墨綠色液體,就這么從王芳的身體里流了出來,一點點填滿針管。
王芳的人生,她的那些記憶,她經歷過的往事,此刻正變成別人眼里的消遣。
陳浩看到王芳的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雖然戴著眼罩,也能感覺到她在那兒受罪,可身體根本反抗不了。
這哪是打針啊,這簡直就是最殘忍的酷刑。
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靈魂被一刀刀割走,這種滋味誰受得了?
陳浩死死攥著拳頭,指甲都快摳進肉里了,只能靠這點疼來壓住想沖出去拼命的沖動。
他告訴自己:不能沖動,現在出去,他倆都得交代在這兒。
趙主任抽完王芳的記憶,動作麻利地拔針、按酒精棉,跟流水線作業一樣。
然后,她推著那輛車,慢慢朝陳浩這邊過來了。
轱轆聲由遠及近,最后停在了陳浩的工位旁。
陳浩立馬閉緊眼,全身放松,拼命調整呼吸。
那股濃得刺鼻的消毒水味兒鉆進鼻孔,冷冰冰的,還帶著股金屬和藥劑混合的怪味。
她撥開了陳浩的頭發。
冰涼的酒精棉擦過他的脖子。
緊接著,就是那股熟悉的、輕微的刺疼。
鎮靜劑進到了他身體里。
那股讓人渾身發麻的感覺又來了,拼命想接管他的大腦。
他咬著牙,用意志力死死頂住。
他絕對不能暈過去,他得把這一切都記在腦子里。
抽取開始了。
他眼前再次蹦出那些破碎的畫面。
這次,是大學畢業典禮。
他和哥們兒穿著學士服,在校門口笑得跟傻子一樣合影。
他們把帽子扔得老高。
那時候陽光真好,每個人都覺得未來是一片坦途。
可緊接著,畫面就開始變白、溶解。
朋友們的臉越來越糊。
他們的笑聲越飄越遠。
連那天的陽光,都變得一點溫度都沒有了。
等針管拔出來的那一刻,陳浩清楚地感覺到,他的心又空了一塊。
趙主任處理完他,又走向了下一個人。
直到她把屋里三十多個人的記憶全部抽完,才推著那輛裝滿他們人生的車,悄悄溜出了辦公室。
整件事安靜得可怕,就像一場沒人知道的默劇。
在那大太陽底下,一場明目張膽的掠奪,就這么無聲無息地完成了。
下午兩點十五分。
陳浩準時到了三號樓梯間。
這地方是個消防通道,平時連個鬼影都見不到,墻上全是厚厚的灰。
空氣里一股子霉味,聞著就讓人壓抑。
他等了不到半分鐘,樓上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王芳沖了下來。
她的臉白得跟紙一樣,一點血色都沒有。
眼睛里全是血絲,看人的眼神都是飄的,里面寫滿了恐懼。
她一看見陳浩,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攥住他的胳膊。
她的手涼得跟冰塊似的,抖個不停。
“我看見了,我都看見了……”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帶著哭腔問他:“那到底是什么?她從我身體里拿走了什么東西?”
她整個人已經快崩潰了。
陳浩反手握住她的手,手心使勁。
“冷靜點,王芳,先別慌。”
他聲音壓得很低,但口氣很硬:“你現在要是叫喚,咱倆誰也活不了。”
這話總算讓她回了點神。
她不瞎喊了,但身體還跟風里的樹葉一樣抖個不停。
她癱坐在地上,抱著頭小聲嗚咽。
“我的記憶……我感覺腦子里少了一塊。”
她抬起頭,滿臉是淚:“我拼了命地想,我大學最好的閨蜜,我們明明住了四年,可我現在……我現在連她叫什么都想不起來了!”
那種疼,陳浩太懂了。
因為就在剛才,他也想不起畢業典禮上站他旁邊那個兄弟的名字了。
他把王芳扶起來,讓她靠墻站著。
然后,他掏出手機,點開了之前存的那段錄音。
“你聽聽這個。”
錄音里,那個男的冷冰冰的聲音,還有趙主任那股子諂媚的勁兒,在樓梯間里回蕩。
“……用這些記憶做成的‘夢境’,那是現在最高端的奢侈品……”
錄音放完,王芳不哭了。
她臉上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還有那種透進骨子里的絕望。
“夢境……奢侈品……”
她盯著地面,自言自語地嘟囔著。
“合著咱們的人生,在人家眼里就是花錢買的一場夢?”
那種巨大的荒謬感和憤怒,終于壓過了恐懼。
她不抖了,拳頭反而慢慢攥緊了。
“這事兒不能就這么算了。”
她抬起頭看陳浩,那雙布滿血絲的眼里,像是燒起了一團火。
“你有什么打算?”
看著她,陳浩知道他沒看錯人。
人被逼到絕路上,要么直接爛掉,要么,就得長出獠牙來拼命。
王芳顯然是后面那種。
“我原本想的是找證據,然后想辦法跑出去報警。”
陳浩沉著嗓子說。
“但現在看,這想法太幼稚了。”
“報警?”王芳冷笑一聲,“你覺得警察能管得了這事兒?能把記憶當商品賣的公司,背后水有多深,你敢想嗎?”
她這話把陳浩問住了。
確實,他把這世界想得太簡單了。
“跑是跑不掉的。”王芳變得異常冷靜,“從咱倆進公司的第一天起,咱們所有的底細、家里有誰,全在人家手里攥著呢。”
“咱們就像是人家養的豬。
跑出豬圈,也得被抓回來,到時候下場只會更慘。”
她盯著陳浩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所以,咱們不跑。”
“唯一的活路,就是毀了這兒。”
“在他們把咱倆榨干之前,把這個魔窟連根拔起!”
王芳的話,聽得陳浩心驚肉跳。
毀了這兒?
這計劃比他想得要瘋狂一百倍。
他們就是兩個普通員工,拿什么去跟這么一個龐大又邪門的組織硬剛?
“你瘋了吧?”陳浩脫口而出,“咱們憑什么毀了這兒?”
“憑咱們還有腦子。”
王芳的眼神尖銳得像刀片。
“他們覺得咱們是聽話的畜生,那咱們就得讓他們知道,畜生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她的冷靜和那股狠勁兒,讓陳浩有點意外,也讓他心里重新燃起了火苗。
興許她說得對。
逃跑永遠是挨打,只有打回去,才是唯一的活路。
“行。”陳浩深吸一口氣,“既然要干,就得弄個滴水不漏的計劃。”
“頭一件事,咱們得弄清楚這兒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把心里的想法擺了出來。
“錄音只能證明他們在倒賣記憶,但這個地方到底怎么運作的,咱們兩眼一抹黑。”
“比如,那個孫博士到底是哪尊大神?他在哪兒待著?B4層到底藏著什么貓膩?那些記憶是怎么變成‘夢境’的?”
這些事兒,一個弄不明白都得要命。
“B4層。”王芳皺著眉琢磨這幾個字。
“公司的地庫明明只到B3,我從來沒聽說過還有什么B4。”
“它肯定存在,而且得有專門的門禁卡才能下去。”陳浩把昨天跟蹤趙主任的事兒全告訴了她。
“趙主任的門禁卡。”
王芳眼里閃過一道光。
“要是咱們能弄到她的卡,哪怕時間再短,只要能復制一張,咱們就能摸進去了。”
這主意膽子大,但確實是眼下唯一的招兒。
“怎么弄?”陳浩問到了點子上,“那卡她從來不離身,咱們哪兒來的機會?”
“機會是可以造出來的。”
王芳嘴角掛起一抹冷冰冰的笑。
“趙主任有個雷打不動的習慣。
每天下午四點,她都會去茶水間,用那個咖啡機親手磨一杯藍山咖啡。”
“那是她一天里最放松、最沒防備的時候。”
陳浩一下就懂了。
“你是說,咱們在那時候下手?”
“沒錯。”王芳點點頭,“得咱倆配合。
一個人負責把她引開,另一個人,得用最快的速度把卡弄到手,用讀卡器把里面的東西復制出來。”“讀卡器這東西網購就能搞定,方便得很。”
隨著討論的深入,計劃的輪廓在他們腦海里一點點清晰起來。
可伴隨而來的風險,也像一塊千斤巨石,沉甸甸地壓在陳浩的心口。
這種事,任何一個細節出岔子,他們都會掉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這真的太玩命了。”陳浩心里還是有點打退堂鼓,忍不住念叨了一句。
“難道待在這兒,眼睜睜看著每天的人生被抽走一段,就不危險嗎?”
王芳盯著陳浩的眼睛,反問道。
“咱們現在干的,是拿剩下的那點命去賭一個以后。”
“賭輸了,大不了就是早點解脫,不用再受這種折磨。”
“要是賭贏了,咱們就能把本該屬于自己的日子搶回來。”
她這番話簡直像一記重錘,直接砸碎了陳浩心里最后那點縮頭縮腦的膽怯。
是啊。
與其這么坐以待斃,像溫水煮青蛙一樣被慢慢榨干,還不如豁出去搏上一把。
“我懂了。”
陳浩迎著她的目光,神情嚴肅地重重點了點頭。
“干了,算我一個。”
接下來的時間,他們開始像特工一樣完善細節。
讀卡器由陳浩負責,下班后他就去電子市場淘一個,必須找那種個頭小、方便藏,而且讀取速度極快的型號。
動手的具體時間,他們就定在后天下午四點。
明天整整一天,他們要像雷達一樣盯著趙主任,摸清她所有的行為習慣,確保計劃萬無一失。
為了應付突發狀況,他們還約定了幾個只有彼此懂的緊急暗號。
臨走前,王芳臉上的表情是陳浩從未見過的嚴肅。
“還有一件事,也是最關鍵的一件事。”
“從現在起,咱們兩個之間不能有任何秘密。”
“咱們現在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絕對的信任,是我們手里唯一的本錢。”
看著她那堅定的眼神,陳浩主動伸出了手。
“明白。”
她的手也伸了過來,和她的手緊緊扣在一起。
就在那個陰暗潮濕、甚至帶著霉味的樓梯間里,一個旨在掀翻這個吃人魔窟的秘密同盟,正式宣告成立。
第二天一早,辦公室里的氣氛就讓陳浩感覺格外壓抑。
也可能,這只是他和王芳心里產生的錯覺。
周圍的同事還是老樣子,有人在聊昨晚追的劇,有人在埋怨早高峰堵車堵得心煩。
他們臉上那種輕松自然的表情,看得陳浩心里一陣發涼,他們還在滿心期待著午休。
可他們哪知道,自己期待的其實是一場無聲無息的掠奪。
陳浩和王芳一整天都沒怎么說話,甚至連眼神對視都刻意避開了。
他們裝得像兩個互不相干的陌生人,各忙各的手頭活兒。
但只有他們自己心里清楚,對方的存在,就是彼此在這絕境中唯一的支撐。
盡管頭沒怎么抬,但他們的余光,始終像兩把鎖一樣死死鎖在一個人身上。
那就是趙主任。
她今天換了一身米色的職業套裝,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看起來精干又利落。
她臉上的笑容依舊那么和藹可親,處理起瑣事來簡直是游刃有余。
她會像個大姐姐一樣問新來的實習生能不能適應,還會細心地幫后勤工人把擺歪的盆栽扶正。
在別人眼里,她就是一個完美的、值得大家伙兒信賴的行政主任。
可陳浩和王芳,卻分明看到了那張和善面具下藏著的另一張臉。
那是一張冷酷到極點、像精密儀器一樣毫無感情的臉。
陳浩拼命壓制住內心的不安,不去想午休時那些恐怖的畫面,而是把全部心思都花在觀察她身上。
他在心里默默記錄著她的每一個小動作。
她接電話的時候,習慣左手拿手機,右手食指會不由自主地敲桌面。
她盯著電腦屏幕時,眼睛會微微瞇起來,整個身子往前探。
她走路的姿勢特別穩,步子的大小就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精確。
最關鍵的,是那張決定他們生死存亡的門禁卡。
那卡被一根黑色的皮質掛繩拴著,就掛在她的脖子上。
不管她是在復印文件還是在跟人溝通,那張卡始終貼身帶著,一秒鐘都沒離開過她的身體。
這讓他們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撞到了南墻。
如果不驚動她,想從她脖子上把卡神不知鬼不覺地拿走,簡直比登天還難。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轉眼到了中午一點,那詭異的搖籃曲準時響了起來。
陳浩像往常一樣戴上眼罩,但這次他沒在上面扎孔。
已經沒必要看了。
那些地獄般的景象,早就跟烙鐵印在肉上一樣,深深刻進了他的腦海。
他只是靜靜地躺在那兒,忍受著那熟悉的刺痛,感受著記憶被生生抽離后的空虛感。
他必須演好這場戲,保持和大家一樣的狀態,絕對不能露出一丁點兒破綻。
到了下午,強烈的焦慮感排山倒海般襲來。
王芳那邊也沒什么動靜,他們似乎真的走進了一個死胡同。
下午三點五十分。
距離她平時去喝咖啡的時間只剩下最后十分鐘了。
陳浩的心跳快得要命,嗓子眼兒都發緊。
要是再找不著機會,今天就只能宣告失敗。
可每多等一天,他們就離變成一具空殼更近了一步。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趙主任接了個電話。
她那一直保持完美的眉頭,第一次在辦公室里緊緊擰在了一起。
說話的語氣也變得急促起來。
“什么?服務器過載了?”
“行,我馬上過去看看。”
她掛了電話,騰地一下站起身,踩著高跟鞋急匆匆地往公司另一頭的機房趕。
她走得實在太急了。
以至于在她轉身的一瞬間,脖子上那根掛繩不小心掛到了椅子的靠背上。
就聽“啪嗒”一聲輕響,掛繩的卡扣竟然斷了。
那張黑色的門禁卡像個斷了線的風箏,掉在地上后悄無聲息地滑到了辦公桌底下。
而趙主任因為心里裝著急事,壓根兒就沒察覺到。
她甚至頭都沒回一下,身影就消失在了拐角。
那一刻,陳浩的心臟仿佛直接停跳了。
機會!
這是一個簡直像從天而降、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看到對面的王芳也捕捉到了這一幕。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眼神里滿是震驚和那種絕處逢生的狂喜。
他們就對視了那么一秒鐘。
但那一秒,頂得上千言萬語,他們都讀懂了對方的意思。
動手。
就趁現在!
辦公室里的其他人似乎都沉迷在工作里,誰也沒注意到這出戲劇性的變故。
趙主任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那張黑色的卡片,此刻就靜靜地躺在她的桌底下。
那個地方,既是最危險的禁區,也是最安全的死角。
它在那兒散發著幽幽的光,對陳浩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他甚至能聽到心臟撞擊胸腔的悶響,快得要把人逼瘋。
他必須把卡拿到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像個沒事人一樣冷靜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站起身,假裝要去茶水間接水。
他的腳步得走得自然,不能顯得太急,也不能磨磨蹭蹭。
臉上的表情也得放松,絕對不能讓周圍的人察覺到他在發抖。
從他的位子到趙主任那里,也就十米不到的路程。
可這十米,簡直像他這輩子走過最漫長、最煎熬的一段路。
每邁出一步,他都感覺背后有無數雙眼睛正冷冷地盯著他。
額頭上那層細密的冷汗,怎么壓都壓不住。
這時候,王芳也動了。
她隨手抓起一份文件,起身快步走向旁邊的復印機。
她這個動作非常巧妙,正好把周圍幾個同事的注意力給引開了。
她在幫他打掩護,創造一個哪怕只有幾秒鐘的視覺盲區。
陳浩走到了趙主任的桌子旁邊。
心跳在這個瞬間已經飆到了極限。
他突然彎下腰,嘴里嘟囔了一句鞋帶松了。
借著系鞋帶的借口,他順理成章地蹲了下去,用身體擋住了大部分人的視線。
他的手不可抑制地顫抖著。
終于,他摸到了那張卡,指尖傳來一陣冰冷的金屬質感。
他一把將它攥在手心里,那一刻,感覺手里握著的不是卡,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顫。
他迅速把卡塞進兜里。
然后他若無其事地站起來,拍拍褲子,繼續往茶水間走。
整個過程也就五秒鐘。
可對他來說,這五秒鐘比過了一個世紀還要難熬。
進了茶水間,他接水的時候手抖得厲害,差點連杯子都拿不穩。
他猛灌了幾口冰水,那顆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臟才稍微安分了一點。
但他沒敢立刻回去。
他需要找個絕對隱蔽的地方,完成最核心的那一步。
他閃身進了衛生間,順手把隔間的門反鎖死。
他從口袋里掏出那張黑色的卡,還有昨晚在電子市場買的那個火柴盒大小的讀卡器。
他把讀卡器插在手機接口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個簡陋的軟件界面彈了出來。
他屏住呼吸,把趙主任的卡死死貼在讀卡器的感應區。
“滴”的一聲。
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安靜的廁所里顯得格外刺耳。
手機屏幕上的進度條開始瘋了一樣往前跑。
10%,30%,70%……
他眼珠子都不敢轉一下,死死盯著那條藍色的橫條。
這時間過得簡直是種折磨。
他腦子里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萬一趙主任回來看見卡丟了怎么辦?萬一這時候有人來敲門怎么辦?
100%。
讀取成功。
看著手機上“數據復制成功”的提示,陳浩感覺渾身的力氣在那一秒全被抽光了,差點虛脫。
他飛快地拔掉讀卡器,把那張燙手的卡重新塞回口袋。
還沒完。
現在,他得趕在趙主任回來之前,神不知鬼不覺地把卡送回原地。
這一步,比剛才偷卡的時候還要難上一百倍。
他從衛生間出來,心臟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一樣,緊張得不行。
他完全不知道趙主任是不是已經離開了機房,時間在和他賽跑,他必須快點。
端著手里的水杯,他又得經過她的辦公桌。
這意味著,他得硬著頭皮過去。
王芳還站在復印機旁,顯然遇到了什么麻煩,正低聲跟另一個同事聊著。
她就這樣用自己的身影擋住了陳浩,給他制造掩護。
陳浩走到趙主任的桌邊,這次沒像之前那樣蹲下,而是假裝自己被什么絆了一下,身子一個搖晃,手里的水杯順勢滑落。
一整杯水,準確無誤地潑到了趙主任的椅子上。
“哎呀!”陳浩忍不住驚叫出聲,這聲不大不小,成功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
同事們立刻圍過來,“怎么了?沒事吧?”關切滿滿。
“沒事沒事,手滑了。”陳浩趕緊道歉,手忙腳亂地從桌上抽紙巾開始擦。
就在大家都盯著濕答答的椅子和地上的水漬時,他另一只手低下去,悄悄把那張卡片放回了它之前掉落的角落。
然后用腳輕輕把它往里一踢,藏得更深些,別讓人輕易發現,但仔細找還在那兒。
他成功制造了一個天衣無縫的“意外”。
做完這一切,他才正經站直,臉上顯得有點懊惱和不好意思,“真是不好意思,把趙主任的椅子弄濕了。”
旁邊的同事笑著安慰他:“沒事,一會兒就干了。”
就在這時,趙主任從走廊那頭出現了。
臉色陰沉,明顯是機房問題讓她頭疼不已。
她看到他們圍著她的座位,眉頭皺得緊緊的,“怎么回事?”
王芳馬上替他解釋:“小陳不小心把水潑到你椅子上了。”
趙主任默默瞥了眼濕透的椅子,又看了陳浩一眼,眼神銳利得像是在仔細審視什么,陳浩背后一陣涼意,冷汗都冒出來了。
“對不起,趙主任,我……”陳浩想解釋,但她擺了擺手。
“沒事,去工作吧。”她聲音平淡,毫無波瀾。
沒有再追究,她從抽屜里拿了塊干布,簡單擦了擦椅子,然后就坐下。
顯然,她并沒有懷疑。
陳浩和王芳對了個眼神,從彼此的眼里都看出那種心有余悸,就好像剛從懸崖邊上走過一遭。
但他們成功了。
下班后,陳浩和王芳表現得像兩條平行線,裝作互不相識地走出公司大樓。
到了約定的街角才會合,陳浩掏出早準備好的空白卡片,用手機和讀卡器把白天復制的數據寫進去。
輕輕一聲“滴”的響聲,一張和趙主任門禁卡一模一樣、權限最高的新卡誕生了。
王芳盯著陳浩手里的卡,復雜的情緒寫滿她眼眸:既有興奮,也有緊張,但更多的是那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今晚,就動手。”她目光堅定,聲音一字一句地說。
“我們等到晚上十點,公司的人都走光了,然后去B4層,看看它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陳浩緊攥著那張冰冷的卡片,仿佛整個人都承載了全世界的壓力。
晚上十點正,整棟寫字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就像一只臥伏在城市里的鋼鐵巨獸。
陳浩和王芳在公司后門的消防樓梯碰頭。
她換上全黑運動服,馬尾利索干凈,臉上不再有白天的恐懼,而是冷酷的堅定。
陳浩的手滿是冷汗,但見到她,反倒讓人安心些——畢竟,他們不是孤軍奮戰。
他們沒多說話,彼此用眼神確認,然后拿出那張復制好的門禁卡,悄無聲息地溜進公司大樓。
夜晚的辦公室,和白天若兩界。
電腦全關,只有服務器機房指示燈在黑暗中閃爍,空氣里彌漫著電子設備散熱后特有的氣味。
他們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被放大得嚇人,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借著王芳事先規劃好的路線,他們繞開所有監控,平穩無聲地趕到貨運電梯前。
陳浩拿出卡,手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