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聲明:本文為虛構創作,請勿與現實關聯
火鍋店里熱氣騰騰,初戀的眼淚剛落下
王強就三步沖過去,大拇指一下一下蹭在別的女人臉上,蹲下身輕聲哄,后背一拍一拍。
陳慧坐在原地,低頭給女兒擦掉嘴邊的土豆泥,一句話沒說。
可那天夜里,她拉開了衣柜。
十二年后,同學婚禮水晶燈下,她端著橙汁轉身,看見他站在三步外,整個人僵住
西裝空蕩蕩掛在瘦得脫了形的身上,手里的紅酒杯抖得酒液直灑。
他張嘴說了句話,聲音碎成一片:"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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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陳慧嫁給王強那年二十四歲。
結婚以前她在商場三樓賣童裝,一個月掙兩千八百塊。
王強在開發區一家機械廠的質檢科上班,一個月比她多幾百。
兩個人租了間一居室,月租八百,洗衣機是二手的,轉起來轟隆響得整棟樓都能聽見,可他們不在乎。
周末兩個人去菜市場買菜,王強推著自行車,陳慧挽著他胳膊,菜兜子掛在車把上晃晃悠悠,她覺得日子就這么過下去了。
結婚第二年陳慧懷了恬恬。
孕吐從第二個月開始,每天早上五點鐘準時翻江倒海。
王強那段時間剛升了質檢組的小組長,廠里忙得腳不沾地,每天六點半出門晚上九點才回來。
陳慧一個人吐完扶著洗手臺站起來,還得給自己煮碗白粥喝下去。
她不抱怨,誰過日子不是這樣呢,他是在為這個家拼命。
恬恬出生那天王強在醫院走廊里等了六個小時。
護士把孩子抱出來的時候他手哆嗦著不敢接,臉憋得通紅,后來還是陳慧媽接過去他才敢伸手碰了碰恬恬的手指頭。
回病房之后王強坐在床邊看著陳慧,憋了半天說了一句"你受苦了"。就這一句話,陳慧覺得什么都值了。
生了恬恬之后陳慧辭了工作,全職帶孩子。
王強的工資交到她手上,她精打細算,柴米油鹽水電物業,每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
她自己一年沒買過一件新衣服,王強的襯衫領子磨破了,她拿針線縫了繼續穿。
鄰居老太太見她就夸:"你們家這個媳婦真會過日子,王強有福氣。"
陳慧聽了就笑,心里甜絲絲的。
她確實沒什么大志向,不羨慕別人家換了大房子買了小汽車,她就想把這個小家守好。
王強每天下班推開門,她抱著恬恬迎上去
王強從她手里接過女兒舉高了逗她笑,一家三口在玄關那里鬧成一團。那時候陳慧覺得老天爺對她不薄。
關于蘇敏這個人,陳慧知道的也不多。
剛結婚那陣王強有一回喝多了酒,躺在床上含含糊糊說了幾句
說高中時候跟一個叫蘇敏的女生好過一年半,后來蘇敏全家搬去了外地,就斷了聯系。
他說完就睡著了,陳慧在旁邊聽著,拿毛巾給他擦了把臉,心里沒有多想。
誰年輕的時候沒有一段過去?人得往前看,既然跟她結了婚,過去就該翻篇了。
所以她從不翻舊賬,不查他的手機,他晚上跟同事吃飯到幾點她也不打電話催。
閨蜜周婷說她心太大,陳慧笑著回:"兩口子過日子靠的是信任,他對我好我知道。"
她是真知道。
恬恬半夜發燒,王強二話不說抱著孩子就往醫院跑,排隊掛號取藥跑上跑下,一晚上沒合眼。
陳慧坐月子的時候,他笨手笨腳學著燉雞湯,把廚房弄得一團糟,端出來一碗咸得要命的東西。
陳慧喝得一滴不剩,他站在旁邊搓著手不好意思地笑。
就憑這些,陳慧愿意把自己一顆心完完整整交給他。
她唯一沒想到的是,一個人可以對妻子好,也可以同時對另一個人好。
這兩種好不沖突,但對妻子來說,那就是天塌了。
同學聚餐是王強的高中班長組織的。
班長陳海生跟他們兩口子都熟,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說:"強子帶上老婆孩子一起來,都是自己人,熱鬧熱鬧。"
陳慧本來不太想去,恬恬剛學會跑,到了飯店里坐不住,滿屋子亂竄她得一直跟在屁股后面追。
但王強說沒事,同學都帶了孩子,小孩子一起玩。
陳慧想了想,確實好久沒跟他出去吃過飯了,就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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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鍋店選在城南一家重慶老灶,包廂里兩張圓桌拼在一起,擠了將近二十個人。
陳慧抱著恬恬進去的時候滿屋子的人都在打招呼,她認出了幾個臉熟的,笑著點頭。
王強被人拉著坐到主位那邊去了,陳慧就在下手邊找了個位置坐下,把恬恬放在兒童餐椅里。
恬恬兩歲了,圓臉蛋大眼睛,見人就笑。
桌上的阿姨嬸嬸輪著過來逗她,恬恬就躲在陳慧身后咯咯樂。
陳慧一勺一勺喂她吃飯,土豆泥糊了滿臉她就拿紙巾擦,別人跟她搭話她就笑著應兩句。
飯吃到一半的時候王強旁邊的人站起來喊服務員加菜,包廂門推開,陳慧抬頭看了一眼。
一個穿米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門口。她長頭發散在肩上,化了淡妝,眉眼很細。
她進了門先往桌上掃了一圈,目光落在王強那邊停了兩秒,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班長陳海生站起來朝她招手:"蘇敏來了!快過來快過來!就等你了!"
蘇敏。陳慧低頭舀了一勺土豆泥送進恬恬嘴里,心想原來這就是那個人。
個子挺高的,身材也勻稱,看著確實招人喜歡。她又在心里想,王強當年眼光不錯。
蘇敏坐到陳海生旁邊去了,跟王強隔了三個位置。
陳慧沒特意去觀察她,她得盯著恬恬別讓她把碗打翻了。
后來蘇敏過來這邊夾菜的時候路過陳慧旁邊,停下來彎腰看了看恬恬:"哎呀,小姑娘好可愛,多大了?"陳慧說兩歲了。
蘇敏伸手想摸恬恬的臉,恬恬往后縮了縮躲開了,她笑了笑也沒介意,夾了兩片毛肚又回去了。
02
陳慧后來回憶那天晚上的一切,覺得自己當時的遲鈍簡直可笑。
她居然什么都沒看出來,蘇敏的眼神落在王強身上的次數
王強給蘇敏遞紙巾的時候手指碰到一起兩個人同時縮回去的動作
蘇敏落座時王強不自覺調整了坐姿朝她的方向偏了幾度。
所有的蛛絲馬跡都在她眼皮底下發生,她硬是沒往那方面想。
后來不知是誰提起來高中畢業那年去爬山的事。
陳海生起了個頭,說他記得那天蘇敏半路崴了腳,是王強把她背下山的。
幾個人跟著起哄:"對對對!蘇敏你還記得吧?王強背了你三里地,回學校胳膊酸了三天!"
蘇敏笑了,說當然記得。
她說著說著忽然就不笑了,低頭盯著桌上那碗料碟,睫毛忽閃忽閃的,一顆眼淚毫無預兆地從眼角滾下來。
旁邊的人慢慢安靜了。有人遞了張紙巾過去,蘇敏沒接。
又有人遞了一次,她還是沒接。
眼淚一顆接一顆地掉,她抬起手背蹭了一下,蹭花了眼線,暈開一片黑。
滿桌子的人都在看她,可沒人再說話了。
陳慧看見王強站了起來。
他端著酒杯的手放了下來,繞過椅子,一步一步走到蘇敏身邊。
他彎下腰,左手按上蘇敏的肩膀,右手抬起來用拇指去擦她臉上的眼淚。
動作很輕,從眼角擦到顴骨再擦到下巴,擦完了又擦第二遍。
蘇敏仰著臉看他,嘴唇發抖,眼淚流得更兇了。
王強的手從她肩膀上往下滑到她后背,一下一下地拍,像哄孩子睡覺一樣。
他湊到她耳邊說了句什么,嘴唇幾乎貼著她的頭發。
陳慧坐得遠,聽不見他說了什么,但她看見蘇敏點了點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整個人往他手掌心里靠了靠。
滿屋子安靜得只剩火鍋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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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慧手里還舉著那只喂恬恬的塑料小勺。
勺子里的土豆泥已經涼了,恬恬張著嘴等了一會兒等不到吃的,"啊啊"喊了兩聲。
陳慧低頭把勺子塞進她嘴里,拿紙巾擦了擦她嘴角。
恬恬伸手要抓桌上的餐具,她按住女兒的小手,小聲說:"乖,別碰燙。"
有人打了聲哈哈,說"來來來喝酒喝酒",氣氛又慢慢活絡起來。
陳海生站起來敬了一圈,幾個人跟著碰杯,說笑聲重新蓋住了剛才的尷尬。
蘇敏去洗手間了,王強回到座位上,端起杯子灌了一大口啤酒,杯底磕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響。
他旁邊的人跟他說話,他應著,臉上又恢復了平常的樣子。
陳慧一直坐在那里沒有動。
她喂恬恬吃完了一碗飯,又喂她喝了半瓶水,最后把奶瓶塞進包里拉上拉鏈。
她覺得自己像在看一場戲,臺上的主角不是她,她只是個帶著孩子的觀眾。
散場的時候陳慧抱著恬恬走在前面。
恬恬趴在她肩膀上快睡著了,小臉貼著她脖子,呼出來的熱氣暖烘烘的。
王強跟在后面,跟陳海生他們又說了幾句話才追上來。
兩個人上了車,陳慧坐在后座陪恬恬,王強在前面開車,一路無話。
到家之后陳慧把恬恬放在小床上,給她換了睡袋,拍了兩下她就睡熟了。
她關掉兒童房的燈走到客廳,王強坐在沙發上換臺,電視的光一閃一閃地映在他臉上。
陳慧開始疊恬恬白天穿的那幾件小衣服。她疊得很慢,把袖口對折,再把下擺折上去,平平整整地碼在沙發扶手上。疊完了恬恬的,她又打開衣柜把自己換季的衣服抽出來。王強在沙發上說了一句:"你干什么?"
她沒有回答。她找了兩個大號旅行袋出來,拉開拉鏈往里面裝東西。
恬恬的奶瓶、奶粉盒、尿不濕、換洗的睡袋、兩雙小襪子。
她自己的一件羽絨服一條牛仔褲兩件毛衣,洗漱包塞進側兜里,充電器卷起來插進去。
王強把電視關了,遙控器拍在茶幾上。"陳慧你收拾東西干什么?"
她拎起第一個旅行袋試了試重量,又打開衣柜把恬恬的厚外套扯出來塞進去。
拉鏈拉到一半卡住了,她蹲下來用力拽了拽。
王強站起來走到她面前,一把拽住旅行袋的提手扯了過去。"你說話行不行?"他的聲音高了,"多大點事你至于這樣?"
陳慧慢慢站起來。她抬頭看著王強的臉,這張臉她看了三年,每一寸都熟悉
可現在她覺得自己好像不認識他了。
"多大點事?"她開口,聲音很輕,"王強,你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給蘇敏擦眼淚的時候想過旁邊坐著的是誰嗎?"
王強把旅行袋往地上一摜,袋口的衣服滑出來半截。
"她就是哭了,我安慰兩句怎么了?大家都是同學你又不是不認識,你至于吃這種醋嗎?"
"吃醋?"陳慧把滑出來的衣服塞回去,重新拉上拉鏈
"三年來你沒給我擦過一滴眼淚。恬恬晚上發燒我抱著她熬一宿你睡你的,你起來給我倒過一杯水嗎?
我凌晨三點起來給孩子喂奶你在旁邊打呼嚕,我乳腺炎發燒到三十九度自己打車去的醫院。
王強,你沒對我做過任何一件你對她做的事。你記著她崴了腳你背她下山,你記著她喜歡吃什么不能吃什么。
你知道恬恬對什么過敏嗎?你知道我上次生病是什么時候嗎?"
03
王強被她問得愣了一下,很快又皺起了眉頭。"過去的事你翻出來說有什么意思?誰沒年輕過?你非要上綱上線是吧?"
陳慧走到兒童房門口,推開門輕輕走進去,把恬恬從小床上抱起來。
恬恬迷迷糊糊哼了兩聲,小臉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又睡過去了。
她把睡袋裹緊,背上那個大包,提上兩個旅行袋。王強堵在客廳門口:"這么晚了你去哪兒?"
"回我媽家。"
"你瘋了?"王強把旅行袋又拽下來一個,"大半夜的你抱著孩子走?陳慧你別鬧了行不行?"
陳慧彎腰把那個袋子重新提起來。她沒有再看他。"王強,我覺得咱們沒必要再過下去了。"
王強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從煩躁變成了慌亂。
"你什么意思?為這點事你就要離婚?"他伸手來拉她的胳膊,她側身躲開了。
"你能不能別這么小心眼?蘇敏就是我一個老同學,你非要鬧得全家都知道是不是?"
陳慧抱著恬恬從他身側擠了過去。
她推開大門的時候聽見王強在背后喊:"你今天走了就別回來!"
走廊里的聲控燈亮了。陳慧走進電梯,按了一樓。
電梯門合上的時候她看見王強站在家門口,光著腳,頭發亂著,臉色又青又白。電梯門把那張臉夾沒了。
深夜的小區里一個人都沒有,路燈隔得很遠,地上她的影子一會兒長一會兒短。
恬恬在她懷里睡得很沉,小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陳慧一只手抱著孩子,一只手拖著兩個旅行袋,走到小區門口打了輛出租車。
司機從后視鏡看了她好幾眼,她報了娘家地址,然后把額頭貼在車窗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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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外面是這個城市的夜,樓上的燈一盞一盞熄了。
她的手機在口袋里震了好幾次,她沒拿出來看。
到了娘家樓下她按門鈴,她媽下來開門看見她抱著孩子大包小包站在門口,嚇得臉都白了。
她爸從屋里披著外套出來,張嘴就問:"王強打你了?"陳慧搖了搖頭,把恬恬抱進客房放在床上。
她坐在床邊看著女兒睡覺的小臉,手指頭摸了摸她的睫毛。
手機又震了。她掏出來看了,王強打了十一個未接來電,發了六條微信。
最后一條是:"你至于嗎?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沒有。你回來咱們好好說。"
陳慧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頭柜上,躺下來側身摟著恬恬。
恬恬翻了個身小腳丫蹬在她肚子上,熱乎乎的。
她盯著天花板上那盞舊吊燈,眼睛干得發疼,一滴淚也沒有。
真正傷透心的人是沒有眼淚的。
眼淚早在看見王強給蘇敏擦眼淚那個動作的時候,就被什么東西堵回去了。
她想起來他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向蘇敏的那個背影,毫不猶豫,一步都沒有停頓。
那不是猶豫過才做的決定,那是身體比腦子快,是刻在骨頭里的本能。
她閉上眼,恬恬的小手攥住了她一根手指頭。
04
第二天一早王強就來了。
陳慧媽開的門,王強站在門口拖鞋都沒換,羽絨服拉鏈敞著,眼睛里全是紅血絲。
他往屋里張望了一圈,看見陳慧抱著恬恬從臥室出來
三步走上來就伸手要抱孩子。恬恬看見他,伸手喊"爸爸",陳慧沒松手。
王強的手僵在半空,又落下去。"你跟我回去。"他說,聲音啞得厲害
"你別在媽這兒鬧,有什么話回家說。"
陳慧把恬恬放在客廳鋪了爬行墊的地上,給她塞了一個布娃娃。
恬恬抱著娃娃在地上滾了兩圈,嘴里咿咿呀呀地跟娃娃說話。
陳慧站起來走到陽臺門口。"王強,你覺得我在鬧?"
王強跟上來,壓著嗓子:"我沒說你在鬧。昨天是我不對,我不該去碰她。但她當時哭成那樣,我總不能不管吧?同學一場,我遞張紙巾怎么了?"
"你那是遞紙巾嗎?"陳慧的聲音很平
"你蹲下去,手在她臉上蹭了兩遍,拍了她后背,湊她耳朵邊上說了話。哪個同學是這么安慰的?"
王強臉上的肌肉繃緊了:"我發誓我跟她什么都沒有。結婚之后我們一次都沒單獨見過,昨天是班長叫她才來的。你能不能……"
"王強。"陳慧打斷他,"你覺得我小題大做是不是?你覺得我就是因為昨天那一件事就要跟你散伙是不是?"
王強看著她沒說話。
"三年了,"陳慧說
"我懷孕吐得膽汁都出來了你在廠里加班,我半夜宮縮疼得滿床打滾你睡得叫都叫不醒。
恬恬生出來之后我每天二十四小時帶她,你沒有換過一次尿布,沒有喂過一次夜奶。
你下班回來抱她玩五分鐘就遞給我了,你說你上班累。王強,我累不累?"
王強的嘴張了張:"我不是給你交工資了?你帶孩子我在外面掙錢,分工不就是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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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慧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又干,像什么東西折斷了。
"是,你交了工資。我拿你的錢過日子,買菜做飯交水電,給恬恬買奶粉買衣服,你襯衫袖口破了是我縫的,你晚上加班回來是我給你熱飯。
王強你摸著你良心說,我管你要過什么?我要過一件新衣服沒有?我說過一回錢不夠花沒有?我就圖你對我好,就圖咱們一家三口安安穩穩過日子。"
04
她停了一下,聲音又低了。"可你心里裝的那個人,不是我。"
王強的臉色變了:"你胡說八道什么?"
"昨天她掉眼淚你站起來那個速度,"陳慧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你從來沒有對我那樣過。三年了,我沒見你為我的事急過一回。
我坐月子發燒到三十九度你說'多喝熱水'然后繼續打游戲。王強,你愛沒愛過我,你自己心里清楚。"
王強的臉白了。他站在那里看著陳慧,嘴唇動了動又合上,拳頭攥了又松。"……我跟她真的就是過去的事了。"
"過去的事?"陳慧低頭看著地板上恬恬抱著娃娃滾來滾去的身影
"王強,人在什么時候會心疼一個人心疼到忍不住去給她擦眼淚?
你把你自己問一遍。你的手摸到她臉上的時候想的什么?你是不是忘了坐在那邊給咱閨女喂飯的是誰?"
王強沒有回答。他站在那里,肩膀慢慢塌下來。
陳慧轉身走回客廳,從臥室里把兩個旅行袋提出來放在門口。
王強跟出來看著那兩只袋子,喉結上下滾了滾。"你真不回去?"
"我跟恬恬在這住一段時間。你冷靜想想吧。你要是想好了,把離婚協議擬好寄過來。"陳慧說這話的時候正在給恬恬換掉在地上的布娃娃,聲音平平淡淡的,像在說今天午飯吃什么。
王強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他關門的聲音很輕,咔嗒一下。
陳慧媽從廚房探出頭來,看了看地上的旅行袋又看了看陳慧的臉,什么都沒問,把煮好的粥端上了桌。
那之后王強再沒來過。電話打了幾個,陳慧接了一次,他說"你回來吧"。
她說"你想好了嗎"。他沉默了很久說"你別逼我"。陳慧把電話掛了。
后來他又打來兩次她沒接,再后來就不打了。
陳慧媽私下跟她爸說:"年輕的吵吵架就回去了,咱們別跟著摻和。"
陳慧聽見了沒吭聲。她心里清楚這架吵完了,家也沒了。但她不后悔。
她把恬恬從爬行墊上抱起來,恬恬摟著她脖子喊"媽媽"。
她把臉埋在女兒肩膀上,呼吸聲很重。
陳慧在娘家住了三個月。
三個月里王強沒再來過,電話也斷了。
她爸有一次旁敲側擊地勸她:"孩子還這么小,單親媽媽不好當。"陳慧給恬恬換尿布的手沒有停。"爸,"她說,"我跟他過不下去了。"
她爸嘆了口氣出去了。
第五個月的時候陳慧把娘家樓下那間空了很久的小店面租了下來,開了個洗衣店。
店面不大,兩臺工業洗衣機和一臺烘干機,再加一張熨衣板就塞滿了。
她把恬恬放在門口的嬰兒車里,一邊看著機器一邊看著女兒。
有客人來送衣服她就收下來登記,客人走了她就坐在門口擇菜或者抱著恬恬喂飯。
日子過得緊,但也過得下去。
她媽每天早上下來幫她看會兒孩子她去做早飯,中午她爸下班回來幫著盯一陣她去接單。
恬恬長得快,衣服隔幾個月就小了,陳慧就找鄰居家孩子穿剩的改一改給恬恬穿。
她的手巧,改過的衣服邊角平整針腳密實,穿出去別人都以為是買的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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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年王強的消息她零零碎碎從別人那里聽到一些。
他調到了廠里的銷售科,經常出差,后來聽說跟人合伙搞了個小貿易公司。
別人說"王強現在混得不錯",陳慧就"嗯"一聲把話題岔開了。她不恨他了,她只是不想再聽到任何跟他有關的事。
洗衣店開了三年攢了些錢,陳慧又盤下了隔壁那家賣早餐的鋪面
打通了把店面擴大了一倍,添了幾臺干洗設備,請了一個小姑娘幫忙。
她一個人白天在店里忙,晚上回去陪恬恬寫作業講故事。
恬恬上幼兒園中班的時候老師讓畫"我的家",恬恬畫了一個大圓圈里面三個小人
跟老師說左邊的是媽媽,右邊的是外婆,中間那個小小的是她自己。
老師后來跟陳慧說這事的時候,陳慧正在熨一件毛呢大衣,蒸汽撲在臉上暖暖的。
她把大衣掛好,蹲下來摟著恬恬親了一口她的腦門。
身邊不是沒人給她介紹對象。
周婷就說過好幾回,說有個離了婚的中學老師人不錯,讓她去見見。
陳慧去了,坐在咖啡館里跟那個老師聊了一個多小時。
人確實不錯,說話溫和有禮,問她恬恬多大了上幾年級了喜歡吃什么。
可聊著聊著陳慧就走神了,她看著對方端起咖啡杯的手指,想起王強坐在沙發上換臺的樣子,想起他蹲下來給蘇敏擦眼淚的背影。
她喝完了那杯咖啡跟對方道了別,回來之后周婷問她怎么樣,她說"算了"。
周婷急了:"你才三十出頭總不能一個人過一輩子吧?"
陳慧在熨衣板前面站了很久。蒸汽從熨斗底下冒出來,把面前的空氣熏得潮濕模糊。
"我不是放不下王強,"她說,"我是怕了。"
怕什么她沒說出來。周婷也沒再問。
05
十二年轉得很快。快到陳慧有時候早上照鏡子會嚇一跳
眼角什么時候長了這么深的紋,鬢角什么時候鉆出來幾根白的。
恬恬從坐嬰兒車到自己走路到自己騎自行車上學,再到上了初中個子躥得比她媽還高,仿佛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洗衣店陳慧盤出去了,她在商業街又開了家干洗連鎖的加盟店,雇了五個人,每個月流水能做到好幾萬。
她在城南買了一套兩居室,搬出了爸媽家。
搬家那天她媽在屋里轉了好幾圈,摸著新貼的墻紙說"閨女出息了",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陳慧攬著她媽的肩膀說"我帶著恬恬常回來看你們",她媽背過身去擤了把鼻涕。
恬恬十四歲了,個子高挑眉眼清秀,就是脾氣像她媽,悶聲不吭心里有主意。
有一回母女倆看電視,里面演一個女人離了婚獨自拉扯孩子長大,恬恬忽然說:"媽,你后悔過嗎?"
陳慧正在削蘋果,刀停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爸離婚。"
陳慧把蘋果切了一塊遞給恬恬。"不后悔。"
恬恬接過蘋果咬了一口,說:"那我爸后悔了。"
陳慧看了她一眼,恬恬嚼著蘋果盯著電視沒轉頭
"我去年偷看過他朋友圈,他發了一條什么'有些人一輩子只能遇見一次',后來又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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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慧把剩下的蘋果核扔進垃圾桶,抽了張紙巾擦手。"大人之間的事你不用管,你只管好好上學就行了。"
恬恬"嗯"了一聲,電視里的劇情又把她吸引過去了。
陳慧坐在旁邊看著她女兒的側臉,鼻梁挺挺的,睫毛長長的。
像王強。像那個她嫁過三年、離開十二年的人。
她伸手把恬恬碎發別到耳后,恬恬晃了晃腦袋沒理她。
收到陳海生發來的微信是十一月中旬。
消息說下周六他兒子辦婚禮,在城南的悅華酒店,請他們一家都去。
陳慧看了兩遍,回了個"好的恭喜"。
陳海生又追了一條:"王強也來,跟你說一聲。"陳慧盯著屏幕看了五秒鐘,然后回了個"知道了"。
她跟恬恬說了這事。恬恬正對著鏡子試一條白色小禮裙,頭也沒回:"去唄。"
"你爸也在。"
恬恬扯裙擺的手停了一下,又繼續扯。"在就在唄。"
陳慧靠著門框看女兒對著鏡子左轉右轉,忽然覺得十四歲的孩子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說。
周六下午陳慧化了淡妝,盤了頭發,穿上那件藏藍色羊絨衫。
恬恬穿了白色小禮裙,又嫌冷在外面套了件米色短外套。
娘兒倆打車到悅華酒店的時候宴會廳里已經坐了大半桌的人。
陳海生站在門口迎客,看見她們進來遠遠就迎上來:"慧姐!哎呀恬恬都長這么大了!快快快里面坐!"
陳慧笑著遞上紅包,陳海生接了又說:"一家人客氣什么。"他老婆在旁邊招呼她們往里面走,安排的位子靠中間,視野好。
陳慧落座之后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恬恬早跑到旁邊桌找幾個同齡女孩聊天去了,幾個小姑娘湊在一起嘰嘰喳喳
手機屏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陳慧看著女兒笑,心里踏踏實實的。
婚禮開始了。
司儀在上面說詞,新人走紅毯交換戒指敬茶改口,一整套流程走下來熱熱鬧鬧。
陳慧坐在下面鼓掌,嘴角一直彎著。
敬酒環節開始的時候她聽見入口那邊起了動靜。
有人喊了一聲"王強來了",然后是椅子挪動的聲音、此起彼伏的招呼聲。
陳慧沒有轉頭,端著橙汁又喝了一口。
腳步聲越來越近。她聽見王強的聲音跟旁邊的人說話,沙啞的,低沉的,跟十二年前不一樣了,老了,沉了。
她聽見他走到陳海生那一桌去碰了杯,陳海生說了句什么他沒接。
然后腳步聲朝著她這邊來了。
一步,兩步,三步。
陳慧端著橙汁轉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