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我公眾號的讀者絕大部分都在反對王虹、鄧煜回國任教,這說明,吃瓜群眾的心里還是有桿秤的。
這桿秤平時可能用來稱瓜子、稱豬肉,偶爾也拿出來稱一稱菲爾茲獎得主。
結果一上秤,大家發現:不是人家不夠優秀,而是這個地方,未必配得上人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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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虹和鄧煜都是北京大學畢業,之后赴海外深造,如今都在國外任教。
王虹目前是法國高等科學研究院終身教授,同時兼任紐約大學柯朗數學科學研究所教授。鄧煜則是芝加哥大學教授。
然后,像以往一樣,這倆人都接受了國社采訪。
記者問王虹:“你最感謝誰?”
這個問題其實非常有中國味,因為按照很多人的預期,標準答案應該是:“首先,我要感謝北大……”然后是:“感謝小學老師……”“感謝中學老師……”“感謝父母……”“感謝祖國……”最后再感謝一下博士導師。
但王虹的答案是:我最感謝我的博士導師拉里·古思。
這就讓很多人有點不舒服了。
怎么說呢?感覺像是舉辦了一場集體認親大會,大家都已經排好隊,準備上臺認領功勞。
結果王虹走上臺:“感謝我的博士導師。”
現場空氣突然安靜,領導心中定會大吃一驚,“她怎么不敬酒呢?”
但我覺得,這個答案其實非常實在。
因為對于一個數學家來說,誰在關鍵時刻給了她方向,誰引導她進入了真正重要的研究領域,誰給了她攻克難題的信心和勇氣,這個人當然值得感謝。
難道一個數學家獲得菲爾茲獎,必須先按照行政區劃,把所有曾經教過她的人排隊感謝一遍?
小學老師感謝完,中學老師感謝完,大學老師感謝完,然后再感謝領導?“感謝領導,沒事就開會,多年來為我的研究指明了方向,使我得以順利證明定理。”
當然,王虹并沒有忘記北大。
本科階段的教育,當然重要。
北大是她成長的土壤。
但土壤是土壤,陽光是陽光,水分是水分。
一棵樹長到最后,不能因為它的根扎在這里,就宣布它所有的枝葉、陽光和空氣都屬于這里。
更不能說:“你看,它在我們家院子里發過芽,所以后來所有果子都應該歸我們。”
這就有點像產業鏈搶功勞。
上游說:“沒有我,你哪來的原材料?”
中游說:“沒有我,你哪來的產品?”
下游說:“沒有我,你賣給誰?”
最后消費者說:“沒有我,你們都得倒閉。”
于是大家一起獲得了諾貝爾獎。
數學不是這么算的,王虹后來在法國學習、工作,并且在法國高等科學研究院取得了極其重要的學術成果。
她自己也明確談到了法國科研環境對她的影響。
為什么法國高等科學研究院能夠產生這么多菲爾茲獎得主?
王虹的答案非常簡單:只看科學卓越性,給研究人員充分信任,沒有教學任務,沒有行政工作,允許研究人員長期、安靜、專注地做研究,研究所還坐落在自然環境中,這種環境,有利于集中精力。
看到這里,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原來數學家真的需要做數學,不是每天開會,不是每天填表,不是每天寫總結,不是今天申請項目,明天準備考核,后天填寫材料,大后天參加評審。
更不是:“你今年論文發了幾篇?”“有沒有C刊?”“什么時候評職稱?”“有沒有帽子?”“有沒有項目?”“有沒有成果轉化?”“有沒有社會服務?”“有沒有完成年度任務?”
然后一個數學家終于坐下來準備研究數學,時間到了,“同志,今天下班了。”
當然,中國的學術體系也有自己的優勢。
我們的優勢就是:勤奮。
別人研究一個問題十年。
我們可以組織一百個人研究十個問題。
別人一個人慢慢琢磨。
我們可以成立課題組、項目組、專項組、聯合組、專班。
最后大家一起開會討論:“下一步,我們要進一步加強對問題的研究。”
這就是我們的效率。
而且我們還有一套非常強大的篩選機制。
一批人被篩掉,一批人被淘汰,一批人卷到頭發掉光,最后,終于篩出一批真正的天才。
現代科學本來就是全球協作的。數學不會因為你坐在北京還是巴黎,就自動改變公式。
掛谷猜想也不會說:“你人在中國,我就不讓你證明。”
數學屬于全宇宙。
而數學家需要的,是一個能夠讓他們安靜研究宇宙規律的環境。
雖然王虹沒有感謝領導,但法國總統馬克龍卻親自打電話祝賀。通話的原過程其實非常短暫,然而包括中國婦女報在內的所有官媒,都掐掉了視頻中的兩句話。以下是馬克龍的機翻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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