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坐在縣城唯一一家星巴克靠窗的位置,用小勺輕輕攪動著杯里的冰美式。冰塊碰撞玻璃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坐在她對面的男人叫張建,是一家五金店的老板,那是她這個月見的第四個相親對象。
張建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夾克,手里把玩著車鑰匙,眼神在林夏精致的妝容和得體的連衣裙上掃過,帶著一種評估商品般的滿意。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便是一股濃濃的本地口音:“林老師,你的情況王阿姨都跟我說了。你在實小教英語,工作穩定,這點挺好。
我呢,店里生意不錯,一年下來純利潤也有個三四十萬。咱們要是成了,你以后就安安穩穩上你的班,生兩個孩子,最好一男一女,家里的開銷不用你操心?!?/p>
林夏停下手中的勺子,抬起眼皮看著眼前這個充滿世俗自信的男人。他沒有問她平時喜歡做什么,沒有問她對未來生活有什么期待,甚至連她叫什么名字似乎都不太在意,只是把她當成了一個條件契合的生育和持家伙伴。
“張先生平時有什么愛好嗎?”林夏試圖把話題引向稍微精神層面的領域。
張建愣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了:“愛好?賺錢算不算?平時店里忙,下了班就跟幾個哥們兒喝喝酒、打打牌。你們女人那些看電影、去旅游的愛好,太費事了,偶爾去一次還行,日子嘛,還是得腳踏實地過?!?/p>
林夏在心里無聲地嘆了口氣,臉上的微笑依然保持著得體,但內心的門已經重重地關上了。那場相親毫無意外地以“再聯系”這種成年人慣用的客套話無疾而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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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推開門,母親正坐在沙發上擇菜,看到她回來,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計,滿懷期待地問:“怎么樣?這回這個張建條件不錯吧?有車有房,收入又高,人看著也老實?!?/p>
“沒感覺,聊不到一塊兒去。”林夏換上拖鞋,疲憊地靠在門框上。
母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把手里的豆角重重地扔回盆里:“沒感覺?你要什么感覺?你都三十二了!還要挑到什么時候?人家張建都沒嫌棄你年紀大,你還在這里拿喬。你到底想找個什么樣的天仙?”
“媽,我只是想找個能說得上話的人,有錯嗎?”林夏不想爭吵,轉身走進了自己的臥室,關上門,將母親的數落隔絕在外。
在這個常住人口只有三十多萬的小縣城里,三十歲還沒有結婚的女人,仿佛成了某種異類。林夏的生活其實很優越。她是獨生女,父母都是退休職工,自己在一所重點小學當老師,有編制,收入在縣城里算是中上等。她有一輛代步的轎車,父母還在縣城新區給她全款買了一套小兩居。
她會在周末開車去市里看一場話劇,會在網上海淘喜歡的小眾香水,會精心布置自己的小公寓,泡一杯手沖咖啡,看一部文藝電影。她的生活方式,她的審美情趣,已經在互聯網和現代資訊的浸潤下,與一二線城市的小資女性毫無二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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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肉身,卻實實在在地被困在這個人情社會交織、觀念依然傳統的縣城里。
晚上,林夏接到了大學室友蘇娜的電話。蘇娜在北京一家知名媒體做深度報道記者,最近一直在忙一個關于都市女性婚戀現狀的選題。
“夏夏,你猜我最近做那個‘200位大齡單身女性婚戀調查’得出了什么結論?”蘇娜在電話那頭興奮地說著。
“什么結論?是不是女博士最難嫁?”林夏靠在床頭,隨手翻著一本書。
“錯!”蘇娜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最難脫單的,根本不是那些在一線城市拼殺的高知女性、企業高管。她們雖然眼光高,但她們的圈子大,而且她們有足夠的經濟底氣去選擇單身,她們的自洽度很高。真正最難脫單的,是你們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