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時節,阿里高原生機勃發,匯集雪山融水的獅泉河豐盈寬廣,靜靜地淌過噶爾縣城,一路向西,奔涌過綠意盎然的扎西崗濕地,在典角村蜿繞回首,揮別祖國母親。
典角村,位于祖國的西南邊陲,是阿里地區噶爾縣一線邊境村落,緊鄰印度。喜馬拉雅山、岡底斯山、喀喇昆侖山在此相會,祖國的大好河山壯麗多姿。
這里,素有“守邊固邊第一村”美譽。這里,也是觀察西藏推進固邊興邊富民行動的窗口。近年來,在噶爾縣委、縣政府的領導下,典角村聚焦強邊固防、興邊富民任務,帶領群眾做神圣國土的守護者、幸福家園的建設者,描畫出新時代邊關可感可觸的“千里江山圖”。
守護神圣國土
87歲的占堆老人坐在自家的暖廊里,在陽光的照耀下,臉龐沉靜黑亮,皺紋絲絲清晰,這是高原的風霜雨雪裹著歲月刻下的痕跡。
29歲的孫子普窮次仁為爺爺端上一杯酥油茶,緊挨著老人坐下。“爺爺,一個溫室大棚里的青稞苗已經有30公分高了,另一個種的小白菜已經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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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堆老人在講述守邊故事。記者 歐珠次仁 攝
普窮次仁講到的兩個大棚,在他巡邊的執勤點上。每次巡邊回來,他都要給爺爺帶回新鮮事兒。
在典角村,占堆是守邊時間最久的。由于歷史原因,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這里只有三戶人家,占堆是這片土地的守護者之一。
當時,一名解放軍干部對他們說“雖然這里只有你們三戶,但這是我們的家園,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守護好”。這句話,占堆老人銘記了一輩子,踐行了一輩子。
這里的邊境線長,山高谷深。那些年,三戶人家巡護任務十分繁重。“最幸福的是騎馬,但馬金貴,更多的是靠雙腳。”占堆老人介紹,通常一次巡邊需要3天,餓了就吃干肉、糌粑,渴了就煮河水或冰雪,夜里躺在帳篷里聽著大風刮一宿。
“最難的是在冬季突遇暴風雪,不僅會迷路,還會導致雪盲、凍傷等情況,馬缺少食物,非常危險。這樣的情況遇到過多次,但都挺過來了。”占堆老人說。
時光流轉,匆匆幾十年過去了,占堆老人不僅堅守了下來,他的兒子、孫子也大都留在這里,全家30余口人接力守邊。不過,情況發生了不少改變。
公路通到了普窮次仁巡邊的執勤點,山泉水也引了過來,帳篷變成了擁有臥室、辦公室、廚房、浴室的小平房,太陽能光伏板持續為冰柜、熱水器等提供電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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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兵羅布加參(左一)在介紹
該執勤點負責人羅布加參說:“雖然巡邏依然要靠雙腳,但基礎設施的改善,能讓我們更好地履職。”
為了傳承好愛國守邊精神,2018年典角村建起阿里地區第一個村史館,一到節假日,干部群眾、教師學生等來到這里,聆聽守邊故事,砥礪奮斗精神。
如今,典角村已經擁有201戶790人,在這里,“人人是哨兵、戶戶是堡壘”,他們沿著占堆老人走過的路,用最踏實的腳步,守護著家園的每一寸土地。
建設幸福家園
“低矮狹窄,既不保暖也不安全,站起來連腰都打不直。”在典角村一組南面的亂石崗上,53歲的索南次仁指著幾間殘破不堪的石頭房子告訴記者,“這就是典角村的第一代房屋。”
索南次仁介紹,兩間房總共不到20平方米,高1.5米,屋頂用木棍支撐,鋪上草皮和泥土。“主要用來堆放物資。大多數時間,村民都住在外面的帳篷里,因為屋頂擋不住夏天的暴雨,也扛不住冬季的暴雪。”
索南次仁在介紹典角村的“一代房”。記者 周輝 攝
1989年7月,帶著自家的牛羊,16歲的索南次仁跟著父親和其他6戶鄉親,自愿從條件更好的獅泉河鎮加木村搬到了這里。“就是過來建設邊疆。”索南次仁說。
當時的典角村什么都沒有,一棵樹、幾戶人家,剩下的都是荒灘野地,成了野驢的樂園。
1990年,索南次仁的父親扎西仁增和舅舅努石確帶頭建設新房,村民們都過來幫忙,挖地基、打土磚、運木料……典角村的“二代房”便挺立在茫茫邊疆。
這些土坯房只有一個房間,大約25平方米,木料和裝飾房頂的竹篾是從新疆運過來的。“房屋結實,保暖性好,雖然面積小,但終于有了家的感覺。”索南次仁說,后來又在房屋側面修建了羊圈,種下了班公柳。就像這些樹,一家人在典角村扎下了根。
時間來到2006年,西藏實施了以農房改造、游牧民定居和扶貧搬遷為重點的農牧民安居工程,在典角村建起了水泥磚混結構的“三代房”。
“當時實現了全覆蓋,家家戶戶都住進了新房。”索南次仁說,他分到的房子有100平方米,除了客廳和暖廊,還有兩間臥室,一家5口住起來寬寬敞敞。兒子拉巴次仁分戶出去后,一直住在這套房里。
黨的十八大后,國家加大對邊疆地區的建設力度,典角村進入了快速發展期。2012年,典角村二組建起22套“四代房”——鋼筋混凝土結構的兩層小樓。
旺扎老人就住在這里。他的房子有120平方米,一樓是客廳、廚房、暖廊和衛生間,二樓是兩間臥室。他說:“從空中看,這22套房屋組成的形狀正好是‘八一’,寓意軍民一家、同心守邊,這條路也叫八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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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角村“五代房”外景。記者 歐珠次仁 攝
黨的十九大召開那一年,總投資1900多萬元的典角村一組邊境小康村建設項目正式啟動。這就是典角村的“五代房”:設計更加現代的二層小洋樓,還帶有獨立的院子。索南次仁一家分到一棟,總面積150平方米。
“沒想到這輩子能住上這么好的房子!”索南次仁說,“這25套房子呈‘國’字形。有國才有家,國家越興旺,小家就越幸福。”
從壘起“一代房”,到住進“五代房”,時光匆匆,典角村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從去趟縣城要3天到公路通到家家戶戶,從沒水沒電到水電網郵全覆蓋,從上學困難到幼兒園建在家門口,從只有一棵樹到綠蔭成片、綠樹繞村。
奮斗美好生活
清晨,陽光鋪滿山谷。喚醒這個邊陲村落的,除了陽光,還有雄雞的一聲聲啼叫。
典角村海拔4200米,是典型的高寒牧區,雞鳴從何而來?在鄉干部的帶領下,記者來到了尼吉家的養雞場。
“咕咕咕”,一只只藏雞神采奕奕。“你看,我在飼料里加入了菜葉、苜蓿和青稞,既增加了產蛋量,也提高了雞蛋的營養價值。”尼吉一邊喂雞,一邊和記者閑聊。
尼吉(右)和丈夫在家門口。記者 歐珠次仁攝
尼吉今年42歲。13歲那年,巨大的人生磨難突然降臨——她遭遇車禍,造成左大腿粉碎性骨折。經過十余次手術后,2008年夏天,尼吉的左腿裝上了外支架。在母親的不斷鼓勵下,通過反復練習,2011年,尼吉終于扔掉了拐杖。她說:“當時,我心中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自力更生,讓家里擺脫貧困。”
2012年,在噶爾縣婦聯的支持下,尼吉申請到4萬元小額貼息貸款,在村里開起茶館、商店,由于誠實勤勞、經營有方,家里的日子漸漸好轉。2016年,尼吉一家主動退出“建檔立卡戶”,順利脫貧。
她自強不息的事跡感動了很多人,2022年,尼吉當選黨的二十大代表。她時刻不忘黨員身份,一直想帶領更多鄉親致富。
2023年,尼吉在網上看到有人在高海拔地區喂養藏雞,相同的海拔和環境,讓她萌生了養雞的想法。
一天,阿里地區有關部門到村里調研,在征求村民對拓寬增收渠道的建議時,尼吉把心中的想法表達了出來。2023年8月,經過噶爾縣有關部門研究,決定在典角村進行試點,投入48萬元,為尼吉家建起了占地600平方米的養雞場,還從日喀則購入了一批雞苗。
夢想成真的尼吉干勁十足,像照顧孩子一樣照顧雞群。但進入10月后,氣溫驟降,許多小雞無法適應,導致大面積死亡。第二年5月,總結經驗后,尼吉自掏腰包,從山南海拔較高的鄉鎮購入了600只半大的藏雞,縣農業、科技部門主動對接,派出科技人員指導養殖,這次成功了。
“養殖的藏雞超過了900只,每天產蛋量400余枚。”尼吉介紹,這是噶爾縣第一家養雞場,養殖成功的消息四處傳播,許多人過來參觀,現場簽訂供銷合同。
2024年,尼吉家僅雞蛋銷售一項,收入就超過14萬元。富裕起來的尼吉并沒有忘記鄉親,她向村民贈送雞苗,教他們如何養殖。如今,在尼吉的帶領下,群宗學會了打疫苗,拉卓學會了配飼料,德吉學會了孵小雞。
典角村新建的養雞場。記者 周輝 攝
有了尼吉的先行先試,2025年,噶爾縣協調陜西援藏資金,投入400萬元,在典角村建立了新的養雞場。如今,近600只生機勃勃的藏雞,為村民增收帶來了新的希望。
不僅如此,典角村還實施了牛羊短期育肥項目,搞起了運輸合作社,建起了溫室大棚,群眾的致富路越走越寬廣,2025年人均純收入超過了3萬元。
邊民富、邊關美、邊境穩、邊防固,典角村就像一顆綻放出奪目光彩的明珠,成為西藏邊陲巨變的縮微影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