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文：小月文史；素材：馮亮
我出生時因為母親營養跟不上，長得瘦小，后來家庭條件好了，母親生的倆弟弟都是大胖小子，可把父母給高興壞了。
那個年代重男輕女思想重，我們家因為有仨兒子，父母在村里特別有面子，走路都是趾高氣昂的。
印象中，那個年代小孩子精力特別旺盛，在一起除了玩泥巴，就是打架。
一般家里兄弟多的，打架占優勢，別人不敢惹，像我們家有三兄弟，別的小孩子見了都會躲得遠遠的。
記得有個周末，我剛扯完豬草回來，二弟就眼淚汪汪向我跑來，三弟跟在他后面，也是泣不成聲的樣子。
“大哥，不好了，我和三弟都被人揍了。”不等我問話，二弟一把鼻涕一把淚對我說道。
“大哥，你一定要替我們出氣。”三弟哭得更傷心，他臉上竟然腫了一大塊，看來這一次被揍得不輕。
見倆弟弟如此狼狽，我頓時怒了！
長這么大，只有我們兄弟仨欺負別人的份，還沒有人敢欺負我們。
“到底是誰欺負了你們。”我一字一頓說道。
說完，我拳頭緊握，發出“咯咯”響聲。
別看我身材瘦小，作為長子，我經常干農活，一身力氣不比同齡人小，打架更是好手，我腿腳十分靈活，善于使用巧勁，往往能一招致勝把對手摔倒在地，因此獲得了“打架王”的美譽。
“大哥，說出來你別笑話。”二弟抹干了眼淚，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他低聲說道，“欺負我們的是鄰村虎妞的姐姐。”
我聽了更是氣不打出一處來，“你們兩個膿包，連個女孩都打不過……”
三弟眼睛滴溜溜一轉，我知道他有話說。
別看三弟年紀小，可腦子聰明，也很會說話，他嘀咕了一句，“大哥，虎妞說你們有兄弟仨又怎樣，還不是我姐的對手……”
我知道三弟的話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可我已經在氣頭上，即使他不這樣說，我也要找回面子。
“走！”我擼起袖子，大手一揮。
半路上，有小孩見我們兄弟仨臉上都是怒意，他們知道有好戲看了，紛紛跟在了我們身后。
二弟做事謹慎，他對我說了一句，“大哥，都說好男不跟女斗，你下手別太重了，嚇唬嚇唬她們就行。”
我聽了點點頭。
長這么大，我干架無數，還沒和女孩子交過手。和女孩子打架，只會讓別人看笑話，就算打贏了也沒啥。
來到鄰村的村口，我遠遠就看到了虎妞。奇怪的是，她身邊沒有幫手。
對于虎妞，我有些印象，她比我低一個年級，上學時經常碰到她。
平時她很少說話，人很老實，更別說打架了。
走了一會我已經冷靜下來，覺得事有蹊蹺，便問了二弟一句，“你們倆怎么和虎妞鬧起來了。”
二弟面露難色，猶豫一番后才說道：“三弟嘴饞，盯上了虎妞家他們的黃瓜，叫虎妞摘幾根來嘗嘗，虎妞自然不肯，三弟就拉上我找虎妞談話……”
我聽了不由自主減慢腳步，瞪了三弟一眼，看來虎妞是被三弟給惹急了，才把姐姐叫來。
三弟不敢看我，怕我罵他，連忙低下頭。
其實，我們那個年代的打架，更多的是玩鬧和切磋，比比誰力氣大，沒有以多欺少，仗勢欺人的意思。
三弟的做法，已經過了界。
按理來說，倆弟弟挨揍是應該的，可事情到了這個份上，我也不好意思返回，只得大步往前走。
“馮亮，你終于來了。”平生第一次，我看到虎妞抬頭跟別人高聲說話。
“虎妞，我本來不想為難你，可你姐姐下手太重，把我倆弟弟揍成了這樣，總得給個說法吧。”我淡然開口道。
“說法？”虎妞冷笑回道，“說法倒是有，得看你有沒有膽量跟我來。”
“大哥，小心有詐。”三弟可能是被揍怕了，低聲提醒我。
“我馮亮怕過誰，走就走。”這么多人看著，我不能認慫，便毫不猶豫答應了。
虎妞在前面帶路，我跟在身后，圍觀的小孩越來越多。
不一會兒，我們來到了后山一處開闊地。
前面有個身材高瘦的女孩，她梳著長長的辮子，五官精致，眸子烏黑，比我們班上任何一個女孩都好看。
不禁間，我有些愣神。
三弟提醒我：“大哥，她就是虎妞的姐姐，其實是虎妞的表姐，力氣很大，你要小心。”
我緩過神，聽了微微點頭，示意他讓開點不要插手，我要親自會會她。
“你就是馮亮？打架王？”女孩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盯著我。
不知為何，被她這么一盯看，我脖子發熱，心跳加速。
一時間，我不知為何有些慌亂，只得點頭沒有說話。
“我才不管什么打架王，欺負了我表妹就要挨我的巴掌。”她語氣一下子冰冷了不少，“既然你來了，那就動手吧，你們兄弟仨是一起還是一個個來？”
我聽了氣不打一處來，這話太傷人了。
“我一個人就能教訓你。”
說完，我如一道閃電朝她沖過去。誰知，她也朝我猛地沖過來。
我們倆互抓著對方的胳膊，都使出蠻勁想把對方摔倒。
我很吃驚，想不到她個子比我矮，力氣卻不小，不過還是稍遜我一籌。一個愣神，我差點沒站穩被她給摔了。
好在我經驗豐富，憑借著靈巧身形站住了。
圍觀的小孩分成兩派，我是打架王，自然大部分人都支持我。
一時間，助威吶喊聲響徹山谷，倆弟弟的聲音最大，一直在替我加油。
我們倆都使出了渾身力氣，本來我有機會把她撲倒在地，不知為何我下不了手。
結果，我稍微一愣神，竟然被她給摔倒了。
頓時，圍觀的小伙伴們一陣噓聲。她得意洋洋望著我，“哼！打架王也不過如此。”
被一個女孩給摔倒在地，我滿面羞紅，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既然輸了，也沒啥好說的，我輕聲對她說了一句，“我認輸，以后我會管好倆弟弟，保證他們倆不再欺負虎妞。”
“這就對了。”女孩臉上的得意神色愈濃，小伙伴們都對她豎起了大拇指。
等眾人離開，三弟抱怨了一句，“大哥，我看你今天狀態不對，為啥要讓她。”
二弟也是一臉不解的表情。
“輸就是輸了，有啥讓不讓的。”我狠狠瞪了他們倆一眼，用訓斥的口吻說道：“你們倆記住了，以后沒本事就別以多欺少。”
那段時間，我打架輸給一個女孩的事，被傳得沸沸揚揚，讓我抬不起頭來。
我打聽到，女孩名叫王璐璐，是虎妞的表姐，住在另外一個村子。
從此以后，我記住了這個女孩。
沒有了“打架王”的頭銜，我變得乖順許多，以前從不愛學習的我，破天荒喜歡上了讀書，這讓倆弟弟和父母都對我刮目相看。
去鎮里上初中時，我和王璐璐竟然分到了一個班。
報到那天，她用奇怪的的眼神望著我，“馮亮，想不到我們倆是不打不相識。”
打架輸給一個女孩，終究不是光彩的事，我不想讓班里的同學知道，便悄悄拉住了她，“王璐璐，以后這個事能不能不提。”
王璐璐笑了笑，“不提可以，但是你要給我封口費。”
“你要多少？”我咬牙問道，下意識地捂了捂口袋。
爸媽一星期才給我六毛錢的伙食費，這點錢只夠吃飯，還要省著吃才行。
“看你這個窮酸樣，還是算了。”她“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笑起來很好看，臉頰有淺淺的小酒窩。
或許是她意識到了我盯著她看，她惱怒地瞪了我一眼，來了一句，“看什么看！”
說完，她頭也不回進了教室。
王璐璐是班花，很多男孩子都對他有意，我經常看到有男生給她遞小紙條。
我也是她的追求者，為了引起她注意力，我發奮讀書，學習一直名列前茅。
然而，她似乎對我沒有多大興趣。不過，我并沒有失望，相反，我學習愈發刻苦努力。
初三那年，我見她上課經常走神，平時也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經過一番打聽，我了解了她家里情況。
原來，她父母離異了，她選擇和母親在一起。初三下學期，她還沒畢業就輟學了。
不知為何，見不到她，我上課也開始走神。
我作為長子，理應為父母分擔負擔，而倆弟弟的學習成績也不差。
猶豫一番后，我放棄求學機會，選擇外出打工賺錢供倆弟弟上學。
花費了不少功夫，我才打聽到王璐璐的消息。
她見到我很驚訝，因為我學習成績很好，上高中不成問題。
我坦白回答：“想你了，所以來了。”
“你……”她臉色通紅。
那晚，我請她吃夜宵，借著酒勁，我將心里話全部說了出來。
“王璐璐，自從那天被你揍，我就忘不了你……”
說著說著，王璐璐突然蹦出來一句，“你不怕我天天揍你？”
“我不怕！”我毫不猶豫回答。
或許是被我的真情給打動了，半個月后，王璐璐同意了做我女友。
過年回家，我把王璐璐帶回家，倆弟弟見了趕緊把我拉到一邊。
“哥，你是不是糊涂了，大嫂當年把我們倆腫得鼻青臉腫，連你也不是她對手。”
我笑了笑：“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要娶你們大嫂。你們倆小子給大哥聽好了，以后若是不聽話，小心大嫂揍你們。”
不久后，我和王璐璐結婚了。倆弟弟都很有出息，上了大學。
婚后，我們倆很恩愛，平時很少吵架。妻子對我很嚴格，在她的管教下，我嚴于律己，自考本科，如今已經是公司的高管。
我感恩妻子那年把我揍了，不然我也不會對她念念不忘，娶了她。
我想，這或許就是緣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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