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活 ‖ 吵架瞎糊弄

實在沒啥可寫的時候，我就榨取一點西柚唯一可以榨取到的剩余價值，觀察 一下這位行走的負面素材庫行為舉止的詭異路徑，隨便白描幾下，又省事又受歡迎，比我費勁巴拉做了很多功課寫的東西有人氣，所以我很難抵御得了這樣要多快好省的寫字路子。

我和西柚現在不像以前那樣動輒干核戰威脅那個級別的架了，基本打的都是小規模無人機精準打擊，打完就算，這個“就算”也不像以前那樣，西柚會早早氣哼哼去睡覺，然后第二天早晨，或道歉或左不提右不提了。而是吵完人跑deck上抽根煙，回到室內就沒事人一樣，提起一個莫名其妙的話頭，夸夸其談，仿佛剛才吵架的時間就沒存在過，翻篇快得我簡直要懷疑物質不滅定律了。要不就是他的記憶力壞到類似一條魚，也可不是什么好兆頭。下面要寫的幾小架，都是這種情況。進入一種很不認真的吵架瞎對付模式。

另外我要說的是，我要寫到的以下三種情況，其實就是我們的日常發生，吵不吵看我心情。如果我心不在焉，或者心里沒啥積怨，這事就算過。如果可巧趕上我不爽，或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就從前面那一波的隱忍掩體里，飛出一小刀鐵定能引發戰火的小話兒，炸出來一個貓都淹不死小水洼子。西柚沒一次不往里跳的，老胳膊老腿真不怕閃著。

A

收拾廚房的順序

以前WW的家，是西柚的主場，我除了管理好自己，基本沒有出手制定家庭秩序。西柚吃完飯是絕對不會馬上收拾廚房的，杯碟一定要在廚房水池子堆幾個小時，還讓我也別管，說他等下會收拾，這一等下，常常堆到下頓飯前才收拾。后來搬到半島，我就按照我的習慣來了，吃完飯就直接收拾廚房，并從來不要求協助，一個人做這些事其實很簡單，沖一下餐具上的食物殘渣，擺進洗碗機，然后清潔一下操作臺面、墻面和抽油煙機壁，最后刷干凈水池，擦干臺面水跡簡單抹一下廚房地面就可以了，自己的節奏，自己的順序，都拿捏的好好的，完全不需要幫忙。

不想西柚幫忙，一來不喜歡跟人在廚房擠來擠去，二來還因為他太不環保，看著心塞。如果西柚洗碗，會從頭到尾開著滾燙的熱水，半個多小時不關一下水龍頭。我記得《阿凡達》2的女主接受采訪時候說，在拍這個片子之前，我刷牙洗臉或者洗碗，都是全程開著水，直到做完一切才關水。拍完這個片子，最大的變化就是水隨用隨開，不忍心浪費水資源了。我心說，西人這點覺悟，還得拍個大片才能生成。我們中國的小朋友都懂，節約用水，人人有責。

該人可能有點心里不安吧，覺得不該讓我一個人收拾廚房，這是他比那個五十多歲離婚出走自駕的阿姨的老公強點有限的地方，有分擔一點家務的覺悟，就也被動參與進來。說是參與，其實就是攪亂我的節奏和擾我心安。我以前寫過，我收拾廚房的時候，他熱衷于拿著塊抹布追著我擦臺面上的水，正在頻繁沖水什么的，水總是會濺到到臺面上，擦干島臺，不應該是一切都收拾完了之后的最后一步嘛，不然來回擦有什么意思呢，還阻手阻腳妨礙我做事。我一教育他，他就覺得我不領情他分擔家務的熱情，直接升級開吵，為此不知道吵過多少架，終于不這么干了。

隨后又把手伸向我的清潔廚房順序的倒數第二步驟，在我忙來忙去的時候，插空就開著食物粉碎機把水池刷了，我懶得教育的時候，就隨他去，我收拾完一切，再默默重新刷一遍水池。煩躁的時候，就會說他，灶臺上的幾個鍋還沒洗，洗完還要重新刷水池，你不是白白作功，并浪費水嗎。人一聽啪地扔下手里的東西就走開了。我說你摔摔打打給誰看呢。人說我只不過想幫幫忙，但不需要收拾個廚房，還要人告訴我該怎么干。我說非常心領你想幫忙的好意，你以為我喜歡教育你，你幫忙我實在心累，你不幫忙一點意見沒有。

要命的是，第二天同樣的戲碼又上演一次。這次是我好言好語在他飯后和我一起把餐具送到島臺的時候，提前打的預防針，說水池最后再刷一言為定哈。人就傷了自尊，說怎么又提這事，怎么就得按你的順序，不能按我的順序呢，怎么你的順序永遠對，我一做就是錯呢。我說還真巧了，的確是我對的時候多，這也不偶然，因為我有常識。

B

一個問題可以問幾次

西柚現在的記憶力很差，一個事會重復隔三差五問我很多次。這我倒沒有笑話他的意思，而且每次他問，我都會耐心再回答一次。歲數大了，記憶力減退正常，我自己也好不到哪兒去。比如上周日中午要出去和當娜吃飯，天好打算帶著狗娃，臨出門怎么都找不到它的狗繩了。西柚說，是不是在車里？我信誓旦旦地說，不可能，我昨晚遛過狗，狗繩應該在家里。西柚將信將疑去車上找，果然在車里。我這才想起來，周六因為下午海邊玩過了，我就沒再遛它，只在傍晚自己出去走了一圈，狗繩是從海邊回來拉在車里的。當時西柚還嘲笑我說，age啊age。退化就是這樣不可避免地來了。

可氣的是，一個問題多問一遍這事如果輪到我頭上，他就共情不了了。前幾天西柚西柚又好了傷疤忘了疼，重提想去Vanuatu的事（我們現在就在這個小島國躺著呢）。我就順口問了句，Vanuatu的氣候是不是跟Samoa差不多？他沒聽清楚，說這個問題我詳細給你解答過。我說我忘了，再解答一次。他說什么你忘了，我說什么你根本不當回事聽，有時候我說我的，你聽都不聽，我早就發現了。然后不耐煩地把Vanuatu和Samoa人種上的區別又講了一遍，Vanuatu屬于Melanesian人種，膚色更黑，體型瘦小。Samoa屬于Polynesian，膚色沒有那么黑，體型龐大。

我說你第一你沒聽清楚我的問題，我問氣候，你說的是人種，人種的事我還記，用不著你重復。第二就算我忘了，多問一遍，你多回答一遍，也請你共情一下。想想你一個事問我很多遍的時候有多少，我要是說你問過很多遍了，你就理直氣壯地說：“我想問多少遍就問多少遍。有些事我不想記得，是選擇性遺忘。”

然后你來我往又干一架，這樣的架干的真是沒有一點技術含量，像兩個失智老人在拌無畏的嘴。我主要的生氣點是，大家都有退化，為什么他自己可以想問多少遍就問多少遍，我多問一遍，人就不耐煩。況且還是他聽錯了在先。

西柚記憶力減退，簡直到了忘我的地步。比如當娜要買吸塵器，要求他爸媽贊助。當娜住的地方不大，用不著大吸塵器。西柚想找個參照就問我，家里那個小吸塵器多少錢，你在哪兒買的。那個小吸塵器其實是他買的，當時為有時候給車里吸塵或者清潔什么犄角旮旯地方，用起來會比那個巨大的戴森更靈活買的。我說了大致價格，告訴是在warehouse買的。他奇怪地說，你不是死看不上warehouse嗎，怎么會跑到那兒去買電器。我心里好笑，這個鄙視鏈記憶倒是零誤差，我是看不上warehouse，因為小吸塵器壓根就不是我買的。

C

超市的肉能不能吃

說西柚記憶力差，的確是五十步笑百步，比如這個事我就忘了我是不是寫過了，如果您看過，就劃過哈。

西柚除了覺得自己應該幫著收拾廚房，做飯也不是很甘心吃現成的，不知道是不是在為爭取做一個有用老頭瞎努力。他一說今天晚餐他要做什么什么，我就心慌，因為那就意味著廚房鋪天蓋地的鍋碗瓢盆，還有因為操作不熟練叮叮當當的動靜，還有百分之九十九失敗率造成的憤怒。我就差說求求你了，就讓我做飯吧，我實在不想面對吃飯時候的壞情緒。

很長時間，西柚都在抱怨超市的肉不能吃，都是當天宰殺的，沒有被擱置過，肉質很差，味如嚼蠟。大動干戈做的豬排牛排，咬一口就氣哼哼整盤扔掉，分點我的素菜瞎對付一頓。然后飯后馬上吃芝士或者cream crack。

西柚做肉簡單粗暴，就是先用鹽、黑椒還有一些對口spicy腌下，用大坨黃油一煎。以前也是這么做，都吃得哇哇的。現在突然抱怨成這樣。我一直忍著沒說，有天實在覺得得敲打敲打他了，“你有沒有想過，不是超市的肉突然變得不能吃了，而是你自己的胃口沒有以前好了。或者是自己的烹調方法有問題，不是所有的肉都適合一種做法。退一步說，如果兩樣都不成立，就是超市的肉不能吃。那就去butcher shop（肉鋪）買啊，用排除法看看問題出在哪兒。天天這么叮叮當當做，做了吃一口氣半死然后扔掉，發超市的脾氣，浪費食物，浪費情緒，沒有一點意義。再因為這事連累到我，成為咱倆吵架的引子，就更不值得了。”

西柚一下子把關注點放在了那句“可能你的胃口變差了”那句話上，說我不是出了什么問題吧，有點擔心。我說你胃口也該變差點了。之前看著他超市買的一大盒肉一頓飯都造掉，我都眼暈。我說，肉不那么喜歡了，就少吃一點。你有我挑食嗎，我不吃的東西，遠遠多于吃的東西。你想吃什么，就是身體需要什么，不想吃什么，就是身體不需要，或者消化困難，你的身體比你聰明。用不著對身體的正常退行嘀嘀咕咕。

其實我可以理都不理他，自己做自己的，然后香香地吃。但大家同一個屋檐下，我也不太忍心不點撥點撥榆木疙瘩腦袋，覺得如果連胃口變弱都不能接受，那將來更重大的衰敗到來，怎么能面對呢。不教育教育不行，悟性太差了，頭大。

后面的私貨：

上周中午西柚拉著我和他的朋友Stephen喝咖啡，咖啡館里有兩個年輕的中國媽媽在吃東西聊天，旁邊各有一輛嬰兒車躺著BB。

Stephen和西柚議論說，她們自己看著還跟未成年似的，就生BB了，結婚太早了。西柚秀他的中國通人設說，女孩在中國30歲以上如果還沒結婚，就被稱為剩下的。我說，這不是一回事，你看這倆姑娘很年輕吧，她們一定已經本科或者研究生畢業，經歷留學成家立業，估計30歲出頭，中國姑娘只是顯得年紀小而已。

西柚又急轉彎對Stephen發出新人生感慨說，你看她們又謙虛又友好又善良，完全人畜無害的樣子吧，她們在家里可能非常強悍，是要說了算，是制定規則的人，唯一規則，如果你破壞了規則，她們兇起來很嚇人，要命的是，你還別跟人說，說了別人也不相信，覺得你夸張。你可不能小看任何一個中國女人。說完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看我淺笑地看著他，又說，我說她倆呢，沒說你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