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日本 ‖ 重新配的眼鏡又又又壞了

這是在日本的最后一周，時光荏苒啊。

第二十三天

好慢好慢好細好細

本來周末從河口湖回來后的那個周一鴨子專門請了假陪我去西洋美術館看莫奈的。結果早晨起來，鴨子跟我說，告訴你一個悲慘的消息，今天西洋國力美術館閉關。忘了周一很多美術館博物關門這回事了。莫奈的睡蓮16年在巴黎看過，這次其實是想讓鴨子看一次，西洋國立美術館還是法國建筑設計大師勒·柯布西耶在東亞的唯一作品，可惜，下次吧。

2016年巴黎

既然假已經請了，美術館去不成，就去吃唄，先去神田吃有世界盛名的鬼金棒拉面，有盛名就意味著滔天排隊。日本的拉面館，都有明確規定或者默認規定，就是要一起來的人要全到，不能一個人排隊，其他人逛別的去，差不多時候再來。鬼金棒的規定就更加具體，連一個人買拉面票，一個人排隊進場都不可以。一起來的人，必須同進同出。隊排得那叫一個一絲不茍，遇到門要避開，排到街角，過馬路接著排，恨不能每一個人站在那兒，位置都要被安排和矯正一下，真是軸到家的不靈活民族。排隊過程中，服務生會收走已經買好的拉面和配菜飲料票，等終于排到坐下的時候，點的東西很快就精準端上來了，井然有序到離譜。

看看隊排的，隔了一個人行道還一絲不茍著

拉面館陰曹地府設計，還有催命鼓點。排長隊的拉面館出品就是不一般，湯濃厚，面筋道，叉燒燉得酥軟，好吃，稍稍有點膩，但我知道，回紐村后，我最想念的，會是這一口。

吃完面去《只有吉祥寺是最想住的地方》種草的另外一個地方——神田萬世橋走走。萬世橋車站1912年建成，曾是鏈接東京城東城西的樞紐，1943年撤站，2021年，此地改建成東京藝術橋，是對百年建筑的尊重和鐵路文化歷史脈絡的維護。拱橋特有的古典氣質，讓靠近秋葉原的萬世橋成為鬧市中的靜謐。

最后和鴨子去附近雪具一條街量她的滑雪板安裝的角度和寬度，滑雪板每年滑雪季過后要拆開打油收納，重新安裝需要知道各種尺寸，滑板店有專業的測量機器，測量是收費的，如果代安裝收費更貴，所以鴨子請教店員自己安裝的方法，圓臉年輕女店員就很仔細地教她。我觀察，在日本做事，蘿卜快了不洗泥的情況是不存在的，任何事情一旦進入情況，就會緩慢細致全面地推進，這樣雖然看起來慢，但是做事會到位，盡量少留bug，不給后續推進添堵，不返工就是另外一個維度的效率。

那個緩緩的盡心盡力的節奏是國民性的。看著容易真學到很難，我覺得自己在多年以來極致追求速度慣性下，做事就毛躁一百倍，永遠求快多于求質量。

我在配眼鏡的時候，觀察出了小事故警察問話的時候，包括現在鴨子在滑雪店測量和咨詢的時候，都有這個感覺，好慢好慢好細好細啊。

鴨子在雪具店里消磨了將近一個小時，都把我給等困了，主要這條街全是雪具，沒啥我有興趣的店可逛。

第二十四天

眼鏡又又又壞了

昨天沒出門耍，下午走路去調布，路上聽完了太宰治的《人間失格》。回到家把《團地的倆人》刷完了，因為今天要去拍攝地打卡。

一個是失去做人資格的對日本有深刻影響的作家自傳體小說，一個是2024年度劇，《西瓜》的平行宇宙，55歲版小泉今日子和小林聰美的平常溫暖小日子，一個是無底線的爛，一個是世俗美好確幸治愈和陪伴，是日本文化的兩極。

晚上又悲催了，我把剛配好就丟了——然后在官網上二度配回來的眼鏡給坐扁了。

眼鏡隨手放在床邊，泡完澡跟鴨子逗著悶子，踢掉毛毛拖鞋舒舒服服往床上一仰，當當正正躺在眼鏡上，鏡片倒是沒碎，但是鏡腿兒扁了，跟眼鏡片在一個平面上，三維變二維了，瞬間沮喪值飆高置頂。

鴨子在旁邊起哄，你可真費眼鏡，我說你去年來日本配的兩副眼鏡一年內怎么都爛了呢。得，明天哪兒也別去了，自己去修眼鏡吧。

她上網查了查，品牌政策是，如果是眼鏡本身質量問題，或者度數不合適，包退換，如果是人為損壞，小毛病可以去門店修，修不好就要返回工廠，工廠收費4500日元。我說你不能陪我去嗎，她說我下班時間哪有譜啊，工作日不能指望我，你自己去辦，你可以的。不過我提醒你，比較復雜的事情，你不要嘗試秀你的日語單詞，容易出誤會。更不要講英文，我理解日本人，他們聽到英語就煩，思維就關閉了，不想跟你交流。老老實實用翻譯軟件翻譯，不誤事。

心情很不好地睡下，覺得自己怎么那么二呢，新配的眼鏡丟一副，坐扁一副。

第二十五天

藍瓶還是王道啊

一睜眼第一時間就想起我的眼鏡來，繼續沮喪。

鴨子說，你要是實在犯怵，就把眼鏡留給我，我周末去幫你送修，然后幫你帶到深圳去。你不是惦記藍瓶嗎，去清澄白河喝藍瓶咖啡吧。

我查了查，藍瓶雖然不近，但京王線一趟電車就到了。就打起精神換衣服出門了，想了想，還是把變成平面的眼鏡裝在了包里。

森下站出來，先到江戶資料館轉了一圈，里面有江戶時期的街道建筑還原，沉浸式感受江戶時期的下町風情。

最后那張圖是2016年櫻花季在清澄庭園拍的

再往前走就是清澄庭園，是座精致小巧的日式回游林泉庭園，明治時代的巖崎彌太郎引隅田川之水，并收集全國各地的巖石所建成，有傳統日式庭園的水池、小島、涼亭、燈籠等。公元1924年被捐贈給政府，現為東京都名勝。園子里，水波倒影，一步一借景，越走越覺得眼熟，記憶和現實重疊的瞬間，櫻花鋪底，紅葉滿池。2016年的櫻花季，媛媛帶我來過這個精巧的園林。那是我第一次來東京，媛媛帶著我到處走，我其實是蒙擦擦的，只有自己獨自走過，才算夯實了記憶。

記憶回來了，不遠處的藍瓶咖啡館，是亞洲第一間藍瓶。逛完園子喝藍瓶，上次就是這么個線路。這一杯藍瓶不辜負坐電車一小時，等位20分鐘，但喝到了這次日本短暫旅居最好喝的一杯咖啡。

在藍瓶最好坐在吧臺，看這咖啡師調咖啡是很大的享受，他們一次做三杯，先燙濾杯，然后磨豆稱重，再用長嘴手沖壺注入萃取咖啡，打圈注水兩次，一切都是標準化的，一絲不茍。

回程在調布下車，自強不息到shopping mall里處理眼鏡事件，也不知道能不能修，心中忐忑。

拿出變成平面的眼鏡給店員看，按照鴨子說的，老老實實用翻譯軟件溝通，問，眼鏡壓扁了，可不可以幫忙修理？對方打字說，眼鏡框變形了嗎？我說眼鏡框應該沒變形，是眼鏡腿扁了，能修嗎。對方打字說，可是，但因為涉及到精密操作眼鏡腿連接處有折斷的可能，修之前有必要知情風險。我連忙點頭，說知情知情，斷了我自己承擔責任。女孩遂點頭操作去了。拆拆卸卸地鼓搗了半個多小時，專門大幅度折身送出柜臺，讓我試戴下，完好如初。大喜！問我該付多少錢。對方說，不用付錢的。趕緊鞠躬致謝，我算是成為牌子的忠實客戶了。

第二十六天

團第的兩人

上午約了朋友九點半前出門，鴨子還沒起床，她會在九點半上班前一份鐘彈起來，坐到電腦前開機開始工作，刷牙洗臉都午飯前才有空。

她昨晚加班到11點都沒忙完，憤憤地說，下班，明天再說！公司規定加班只能到十點，超過十點要特別申請。忙到那個點，按鴨子能躺著不坐著的懶蟲本性，一定是不得不。

我幸災樂禍地說，報應啊報應，你上學時候除了通宵趕暑假寒假作業，都沒學習到這么晚吧，鴨子說那能一樣嗎？我上學時熬夜學習有人給我錢嗎？我上學時候不好好學習，學校敢開除我嗎？還是得感慨，社會就是狠，兩只手都很硬。

因為電腦前坐了一天，下班后，半夜三更的這家伙在居家服上罩上一件沖鋒衣，騎車去通宵超市采購食材當鍛煉去了。什么日子啊過的這是。

至于我，早上出門，到杜鵑丘去搭電車。

野川的橋上，幾個幼兒園小朋友，戴著小綠帽，穿著小綠圍裙，跟幾只小青蛙似的搖搖擺擺地排隊走著，忽然其中一個小青蛙開始無聲地鬧情緒，老師彎腰抱著他，他在老師手里打著挺兒，其他幾只小青蛙把打挺兒的小青蛙無聲地團團圍住。日本的小孩跟日本的狗狗一樣，普遍不鬧，尤其狹窄空間里，不會突然吱哇亂叫，公共場所很少見大哭大叫的熊孩子。所以見到一個不順溜就想，完了日本小孩的乖乖人設要塌在他手上了。

后來咖啡跟我說，日本小孩是從小被教育的在公共場所要有教養不能吵鬧，私下熊孩子就是熊孩子，她一個親戚做幼教，耳朵都被吵失聰了。有點像安安靜靜的日本人，喝了酒就特別能折騰。看來能量的確守恒。

今天行程是跟咖啡考察《團地的兩人》中吃pancake的咖啡館和劇中夕日野團地的拍攝地滝山団地。

主要也是老朋友之間找茬見面聊天話當年。雖然沒有《團地的倆人》中小泉今日子和小林聰美一起長大一起變老的傳奇，我倆2016年先后差一天我從香港飛新西蘭她從香港飛日本，有分別告別深圳，展開新日月的某種同步調性，冥冥之中，千絲萬縷。人生充滿提問和應答，有問必有答。

咖啡館在東京都內，紅沙發，棕格子紗簾，咖啡說是很典型的昭和風，客人也都是附近老人家為主，那個出鏡率最高的轉角多人沙發，我們倆沒好意思坐，坐了前一排的火車座，結果一位大爺來了就徑直奔哪兒坐下了，嘿，早知如此，我們客氣什么啊，直接當劇中人去。

菜單上根本就沒有劇中的那款人人吃得搖頭擺尾的pancake，這間咖啡館想必常有《團第的兩人》劇迷來打卡要點劇中無數次出現的pancake，老板娘一臉遺憾，一鞠到底。

但凡見過小時候鴨子的朋友，都能隨口說出鴨子的逆天事跡，這些事跡是層出不窮地冒出來，現在鴨子已經成標準社會人了，還是老能聽到新段子。今天咖啡說，有次她供職的廣電集團搞什么活動，我去了還帶著小鴨子，宣布下面請領導講話時候，胳膊上神奇地蓋滿了戳的鴨子嘹亮地說，還講啊！我幾乎同時捂住了她的嘴，顯然對這種突發事件有非常豐富的處理經驗。

泡完咖啡館，山長水遠地奔向位于西多摩小金井市的滝山團地。這個團地公共空間很寬敞，想起來劇中那位雙拐怪爺爺的信，說這是建筑師們拼了命捍衛出來的公共綠地空間。在團地里溜溜達達，讓在樓梯上玩耍的孩子們幫我們合影，四個小男孩認真地輪流地幫我們拍，拍了兩張，兩個孩子突然跑掉了，留另外兩個孩子接著幫我們拍，拍出來才發現，他們倆是跑到后面的滑梯上咧著小嘴笑，一起出個鏡的意思。

回程公交電車再轉公交，我其實是喜歡搭巴士多過搭電車，電車在地下風馳電掣的，什么也看不見，搭巴士對城市更有沉浸感，眼睛東張西望都看不過來。跟鴨子報備6點過一點到家，她說你先別回家，在布田一丁目下車，我們吃意大利菜去。

上次離開日本最后一餐飯就是在這間意大利館子吃的，這次又是，好像是一種儀式。說是意大利館子，我覺得出品一點也不意大利，但是很好吃。日本人是真擅長同化異族料理，統統變成日本風味。

第二十七天

又見仙川

明天的飛機，今天沒出行計劃，上午磨磨唧唧過去，下午收拾行李，因為12月底會跟鴨子在深圳匯合，所以很多要帶回紐村的東西讓她給我帶過去。就這樣兩個箱子還是滿滿當當，回國后必然有淘寶無節制進貨環節，我得再買個箱子才能回得了紐村了。

既然鴨子殿后，我裝箱就很潦草，也不怕拉什么。一個小時就收拾完畢。還有時間再出去溜達一趟。從鴨子家出發，向前向后向左向右步行半小時，都有一個地鐵站前的熱鬧去處，今天下樓前想了想，再去一趟我喜歡的仙川吧。

在仙川的巷里鉆來鉆去，進去一家日雜衣服鋪子，買了兩件純棉的黑白條和藍白條長袖體恤。還發現一間丘比特蛋黃醬工廠見學，免費參觀和體驗，但要在網上預約，很多小朋友來看。今天沒約，留待下次吧。

鴨子今天特別忙，她先說晚飯要七點后吃，又說要八點才能吃。八點前做好了一份大沙拉，臘腸粒雞蛋炒飯，青椒香菇炒牛肉粒，烤了條魚。鴨子吃完又回去忙，她說今天出了點狀況，不是她的錯，但得處理。年底就是這樣，很多節外生枝，除了日常工作，還有類似年度總結的事要額外做。哇塞，年終總結，我厭惡了大半輩子的東西，沒想到披了個馬甲，又出現了。

后面的私貨：

這次在日本整整一個月，除了周末，鴨子一共就請出兩天假陪我，其他時間，我都是自己溜達或者見朋友，把公共交通系統算是整明白了，算是進化幅度最大的一次，人一旦沒有依靠，只能進化。也是得益于日本公共交通雖復雜但標識清晰，地圖規劃細致，地圖連上哪節車廂離所去地點或者轉乘近都有明確提示。

朋友圈總有朋友在曬日本旅行動態，每天行程高效緊湊，去到了很多我來這么多次都沒聽說過的地方。我跟鴨子說我這樣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出行太低效懈怠。她說正常，大家是旅行，你是旅居。一句話把我躁動攀比的心給平復了。

再見深秋的東京，要去北京的冬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