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眾所周知，美國是非常成熟的法治國家——全世界的基本常識教材，都會這樣告訴我們。
其中包括，法律在美國深入人心，深入到每個細節。
包括林肯在內的很多總統，都是知名律師出身；日常糾紛動輒上法庭；富人都有私人律師；
面相顯小的成年人購買煙酒，會被商家要求查看出生年月的證件。
相關的具體事實，不勝枚舉。
然而就在前不久——2024年12月4日——美國保險巨頭、聯合健康保險CEO湯普森，被當街槍殺。
幾天之后，兇手路易吉（或者譯作路易戈）被捕，犯罪證據確鑿無疑。
但這個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兇的殺人犯，卻成為美國眾多網民狂熱追捧的“網紅”、“英雄”。
很多人為他捐款湊律師費，還有不少人為獄中的他，郵寄衣物、零食。
就連路易吉的紫紅色外套，和橘黃色囚服，都成為美國商家的熱賣品、消費者的“香餑餑”。
毫無疑問，即使美國醫保制度再多不堪，保險大佬再“為富不仁”，也不該被“私刑”殺害。
除非面對殺人放火的現行侵害，可以無限制地正當防衛，包括殺掉對方，否則，誰也無權法外殺人。
無論美國還是其他任何地方，這都是最基本的法律常識。
——那么，把殺人犯當“網紅英雄”的美國大眾，究竟是怎么了？
美國大眾的“樸素正義”，和舉世普遍的法律準則，為何沖突如此劇烈？到底孰是孰非？
這令人想到一本書：北京大學國家發展研究院，匯集12名學者演講，所編著的《公意的邊界》。
“車船店腳衙，無罪也該殺”
美國的醫療保險，一直是令當地普通人，充滿糾結、愛恨交織的怪圈。
美國擁有全球最好的醫藥研究資源，和醫學應用技術，世界各地的各路大牛，一旦年老重病，往往都把美國，視為延續生命的最后希望。
于是，美國最好的醫療資源，就像拍賣品一般，幾乎被最有權勢的階層所壟斷。
這是稀缺的優質資源，在自由市場中的必然。
就連相對差一些的醫療資源，只要在美國境內，費用也隨之水漲船高。個中道理不言自明。
看病的費用，對于美國的絕大多數“家里沒礦”的普通人，都成了老大難。
所以，美國的醫療保險業，格外發達——花錢轉嫁一部分風險，成為家家戶戶的剛需。
店大欺客，在哪里都難免，近年來，美國聯合健康保險，被視為惡劣的典型。
復雜的條款、隱含的免賠條款、美好承諾背后的文字游戲貓膩……
“高價買保險，難關不賠錢”的個案層出不窮。
哪怕只占眾多投保者之中的極小比例，在“越是壞事，傳播越快”的網上，也足以引發公眾的恐慌。
以及，普通人發自內心的無奈——頂多發帖罵罵，難道還能把保險公司如何？
這時候，突然冒出個“不要命的”，對著保險公司的CEO一頓亂槍，將其殺死。
美國大眾其實誰都知道這是嚴重的犯罪，也知道兇手難逃嚴懲，但與此同時，也難免對被殺的保險巨頭幸災樂禍。
這種心理，就像書中談到的晚清、民國，市井之間的一句俗話：車船店腳衙，無罪也該殺。
車船、店鋪、腳夫等，是出行的剛需。
能夠在這類行業做買賣的，經常是一方惡霸，和當地官府，有不一般的關系。
漫天要價，行業價格壟斷，甚至對不了解行情的外來客戶“往死里宰”，都是“公開的秘密”。
由于不一般的后臺背景，客戶吃了虧也無處說理，只能自認倒霉。
至于“衙”，意味著什么，更是不必多說。
盡管車船店腳衙等行業，并非都是黑心之徒，但這些行業成了大家長久怨恨的符號。
書中還特別指出：
這些充滿黑幕的暴利行業，終究并非高官，更不代表朝廷，所以，老百姓“罵得起”、“恨得起”，如過這些行業的頭面人物出了事，百姓“幸災樂禍得起”。
——被大眾群嘲“CEO活該被殺”的保險公司，又何嘗不是如此？
“魅力偶像化”的兇手
殺害保險公司CEO的罪犯路易吉，備受美國眾多網民熱捧。
路易吉確實有不少“閃光”之處：
身為年輕帥氣、家境不錯的白人，畢業于頂級高校，擁有光鮮的學歷。
在很多人看來，路易吉殺人，肯定不是為了私仇，因為他能夠輕而易舉地躋身于有錢階層，沒有交不起醫療費的壓力；
那就顯然是為了公眾的不平，堪比舍生取義的俠客。
這些因素，被路易吉的 支持者不斷放大，夾雜著很多美化腦補。
一個殺人犯，其形象，被公眾建構為“魅力偶像”。
書中也談到了此類現象，在自古以來的世界各地，包括中國，都并不罕見。
一個典型，是《水滸傳》中的民間“英雄”。
當街三拳打死鎮關西的魯達，自古至今，人氣最高。
至于搶占民女未遂的鎮關西鄭屠，夠不夠死罪，一介提轄武夫憑什么代替官府執法，幾乎無人過問。
甚至，連既殺貪官也殺普通人的李逵，也被視為好漢。
——反正他殺了不少壞蛋，替老百姓出了不少惡氣。
書中認為，這樣的“民眾公意”，既有樸素正義，也夾帶著“暴力狂歡”，甚至夾帶著“把強有力的兇犯，當作救世主”的情結。
魯達成了梁山頭領魯智深，對濫殺無辜的李逵之流，并無一句勸阻，反而把李逵視為同道。
那個槍殺保險巨頭的路易吉，此前一直性格孤僻，思維方式比較極端。
“假如這類‘血色魅力偶像’，真能擁有足以決定我們命運的權力，我們的處境非但難以改善，而且恐怕會更加危險。”
別把民心逼到“巴不得你去死”的地步
“將某些并無實權的行業視為‘世間萬惡’的替罪羊，或者，將某些‘殺掉為富不仁者’的暴力犯罪者視為‘魅力人物’，顯然不可取。”
“但是，從另一方面看，作為處于社會上層、足以決定眾多普通人悲喜命運的團體和人物，也有‘為富更需仁義’的倫理義務。”
尤其是，不要做得太過分，做到讓大家“巴不得你去死”的地步。
書中的勸告，對美國的保險公司，也同樣適用。
無論如何，社會各階層，只有在不斷彌合矛盾分歧，力求和諧共處的前提下，才能共同發展，而不至于搞得“崩盤”。
無論一些民眾如何美化殺人，兇手終將受到法律懲處，這是毫無疑問的，但同時，這也是對美國社會各界的長鳴警鐘。
——上一句話，去掉“美國”，換成其他任何地方，也是同理。
遠方的喪鐘，何嘗不是為我們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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