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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新疆五胞胎深夜平安降生的消息刷屏全國。現在，他們要出院了。“醫學界”從接診醫生處，了解到近90天來五胞胎的救治經歷。
撰文 | 燕小六
曾引起全國廣泛關注的五胞胎終于要回家了。
2月26日凌晨，他們在武漢大學中南醫院呱呱墜地，消息在網上迅速擴散。1男4女，體重最輕的只有870克，不足兩瓶礦泉水的重量，整個人比一只手掌大不了多少。
5個寶寶在生后70天左右，體重均已達到2公斤，并成功離氧。哥哥2周前已先出院與父母團聚，近日因“感冒”癥狀再次回院觀察和治療。家屬做好充分準備后，4個妹妹們今天終于可以回家了。
目前，五胞胎的體重都有明顯增長，最輕的長到2.39公斤，最重的有2.81公斤，每餐奶量45—50毫升，幾乎達到健康同齡兒水平。
武漢大學中南醫院兒科主任醫師趙東赤告訴“醫學界”，孩子出院前，他站在病房里，心里有點復雜。
“舍不得，畢竟跟這5個孩子一起，待了2個多月。我們的醫生護士，就像他們的父母一樣，每一天照護著他們。”
圖說：5月22日，武漢大學中南醫院為五胞胎舉辦“歡送會”。
最難的部分：5個都要活下來
870克，970克，990克，1020克，1030克——這是五胞胎的出生體重，也是五個難題。
五胞胎是極早早產兒，胎齡28周6天出生，肺部發育遠未成熟，缺少維持肺泡張開的表面活性物質。出生后不久，肺泡會慢慢塌陷，孩子開始出現呼吸困難。
而且，他們的體溫調節能力極差，暴露在空氣中片刻，就可能導致低體溫。免疫系統極度脆弱，任何一種感染都可能演變成敗血癥。
在這五個孩子中，這些風險同時存在。
趙東赤主任告訴“醫學界”，出生后的前兩三周是最不穩定的階段。好在，五胞胎的救治過程沒有出現超出預判、需要緊急處置卻無從下手的情況。背后的原因，是科室極其精細的個體化管理。
其中，壓力最大的一環就是呼吸機管理。
體重不到1000克的新生兒，每次呼吸的潮氣量僅4—5毫升，體積僅一小塊方糖大小。氣體漏掉一點，孩子會缺氧；壓力稍高一點，肺泡過度膨脹，就可能造成肺損傷。
這個容錯區間極其狹窄，要求醫護密切關注參數，隨時根據孩子的狀態作出調整。
“極早早產兒病情變化極快，要求及時發現、及時調整，不能長時間讓他們處于過度通氣或通氣不足的狀態。” 趙東赤主任說。
他回憶，整段救治中，唯一有過波折的，是撤呼吸機時。
對早產兒來說，應盡早撤離有創呼吸機，減少院內感染風險。
出生后第二周，科室第一次計劃撤機，孩子們沒扛住。到生后第3周，第一個孩子的有創呼吸機終于順利撤掉，改成鼻塞式無創呼吸機，接著，另外4個也很快改為無創通氣。
“一旦撤掉有創呼吸機，就是肺在好轉的信號，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趙東赤主任說，這一刻，整個團隊才真正松了一口氣。
此后，五胞胎狀態日漸好轉。從無法自主呼吸，到全部順利拔管；從不會吸吮，到每餐能喝四五十毫升奶；從紅色皺縮小人兒，長成白白胖胖的福團子——這個過程花了80多天。
五胞胎成功分娩
2026年5月8日，哥哥出院前夕五胞胎合影
從新疆到武漢
五胞胎在出生前，已經走過一段跋涉。
他們的媽媽24歲，此前因患有多囊卵巢綜合征，服用促排卵藥后意外受孕。起初當地醫院診斷為四胞胎，后續復查才最終確認是五胞胎。
當地醫療條件有限，建議她減胎。媽媽拒絕了，不想放棄任何一個孩子。輾轉打聽后，孕12至13周時，她來到武漢大學中南醫院，掛到了產科主任醫師李家福的門診。
中南醫院產科團隊接下這個棘手的情況。醫院將這一情況告訴趙東赤主任，讓兒科做好接診準備。
“我們立刻組建救治團隊，產科、兒科、麻醉科、超聲科反復開會，推演每一個環節。” 趙東赤說。
五胞胎原計劃于孕24周可能早產。產科積極保胎，一路保護到孕28周6天。每在宮內多一天，孩子的肺、腦等器官發育就多一天，救治成功率會有所提升。
在前期護航期間，醫院對五胞胎的媽媽進行了密集的產前管理：監測每個胎兒的體重和發育狀態，評估胎盤和臍帶情況，持續做營養支持和體重管理，確保宮內發育盡可能正常。
2026年2月26日凌晨，胎膜早破。生產手術緊急啟動，每個孩子的胎位都不一樣、非常復雜。10分鐘內，五個孩子相繼出生，Apgar評分均超過6分，有幾個達到八九分。
“當時，我最怕孩子生下來沒有哭聲。哭聲代表肺在張開，是很好的信號。” 趙東赤主任回憶，那一晚，他陸續聽到幾聲哭聲。每一聲都讓他心生歡喜。
僅老二出生后很快出現呼吸困難，在手術室內迅速完成氣管插管，隨后帶著氣管導管轉入新生兒重癥監護室。其余幾個在輔助呼吸支持下，5分鐘內全部安全轉送，中途沒有出現缺氧或失溫。
這是一種默契
從決定接收產婦，到五胞胎順利長大，武漢大學中南醫院多學科協作貫穿全程。
產科的任務，是把孩子安全帶到這個世界。讓孩子們多一天宮內發育的機會，確保分娩過程中不出現宮內窘迫，在最合適的時機、以最安全的方式娩出。
兒科的任務，是守護這五條脆弱的生命，一關關地闖過生后難關，順利達到出院標準。
趙東赤和李家福兩位教授合作二三十年。兩人非常默契，很多時候不需要多說話，就知道對方的想法。
現在，孩子們即將回到武漢臨時的家。為了延續之后的照護，NICU為五胞胎家庭，建了一個居家照護微信群，后續可以隨時在群內溝通寶寶們的護理問題。
李家福教授說，有一個畫面一直在他腦子里浮現。“有一天，能看到五個孩子穿著一樣的衣服，在院子里無憂無慮的玩耍。”
趙東赤教授想看到孩子們穿著民族服裝，跳民族舞蹈，“把視頻發給我們就行。”
“我相信我們醫護人員看到，一定會非常開心。”
本文圖片皆來源于武漢大學中南醫院
責任編輯：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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