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伏“賣鏟人”，如今成了最尷尬的債主！

光伏行業內曾經流傳著各種版本的設備商催債故事，有的扣押客戶的電池片存貨來抵債，有的遠程關斷鎖死設備，逼迫企業付款......

而現在，攻守形勢大逆轉。不需要“賣鏟人”主動鎖設備、變著法兒要債了，客戶直接選擇退還設備。設備商不僅要不到貨款，還要把此前收到的錢還回去。

華夏能源網注意到，近期，捷佳偉創（SZ：300724）、江松科技、金石能源等設備商都遇到了這樣的情況。難弄的是，其中一些設備已經安裝運行，這些拆回來的“二手”設備沒法再銷售了，甚至是一文不值。

自2023年光伏行業進入下行周期，組件企業全都陷入虧損，而光伏設備企業卻是“穩賺不賠”，至今大部分設備企業都還保持盈利。

但從2024年的遠程鎖設備、拉橫幅要債，到2025年的設備企業被迫“債轉股”，再到如今被“退貨”，光伏“賣鏟人”的日子也不好過了。

賣出去的設備被退回，還要返還4億貨款

近日，光伏設備龍頭捷佳偉創的遭遇令業內唏噓不已。

5月12日，華東重機（SZ：002685）發布公告稱，子公司徐州光能與捷佳偉創之間的糾紛迎來一審判決：捷佳偉創及其兩家子公司需在30個工作日內返還徐州光能已支付的貨款4.11億元及保函費59.34萬元。同時，徐州光能要在30日內返還從捷佳偉創及其兩家子公司已供貨的設備，由被告捷佳偉創及其兩家子公司拆除并取回。

此事源自2023年，當時捷佳偉創與徐州光能簽訂設備采購合同，合同總額5.87億元。當年7月捷佳偉創就開始交付，并于9月全部交付完畢，且全部取得徐州光能出具的驗收合格文件。

但設備交付后，徐州光能只付了4.11億元，剩余約1.76億元設備款一直拖著不給。捷佳偉創在多次催要無果后，于2024年11月對徐州光能提起訴訟。

值得注意的是，2025年，徐州光能進入了破產重整程序。而根據《企業破產法》規定，對于破產前簽訂但雙方均未履行完畢的合同，管理人有權決定是繼續履行還是解除。因此，也就有了如今捷佳偉創被要求“拆設備”退款的判決。

此事在業內引起不小波瀾。所涉設備已安裝使用兩年多，捷佳偉創“拆”走的只能算是“二手設備”，其價值大打折扣。而捷佳偉創還要將貨款全數退回，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

實際上，這并不是光伏行業第一起退回已安裝設備的案例。華夏能源網注意到，此前璉升科技（SZ：300051）與金石能源也發生過類似事情。

2023年3月，璉升科技下屬控股孫公司眉山璉升向金石能源購買兩條共計2GW的高效異質結（HJT）電池生產線，設備先后安裝調試。但兩年后，雙方協商終止一條產線采購，設備被拆機運回。金石能源雖沒有像捷佳偉創一樣與客戶對簿公堂。但光伏設備多是定制化產品，安裝后退貨，無疑是不能再用了。

此外，光伏設備企業江松科技近期也遭遇退貨糾紛。其在2022年與金晟能源簽訂了總價4758萬元設備采購合同，按期完成供貨后，對方卻一直拖欠貨款。后因項目停滯，設備暫由江松科技取回，對方還承諾延后履約期限。

但在行業持續低迷的背景下，金晟能源的承諾注定無法實現。因此，今年5月，江松科技正式起訴金晟能源及其母公司，索要貨款或賠償設備貶值損失。

之前簽單有多瘋狂，現在要債就有多痛苦

光伏設備商如今的困境，與其前幾年的瘋狂簽單形成鮮明對比。

2020—2023年，光伏行業瘋狂擴產，設備商成為最大受益者，訂單爆滿。例如，光伏電池片設備生產商拉普拉斯，僅在2023年上半年就簽下了80.85億元的訂單。

同時，也正是由于光伏設備商的激進簽單，使得一些“零經驗”的跨界者可以輕松切入光伏賽道。而這些“跨界者”，大多數都死的很慘，現在成了設備產商的追債對象。

前述的華東重機便是典型案例。華東重機本是一家以集裝箱裝卸設備為主業的公司，2023年在光伏行業風頭正盛時跨界光伏，徐州光能即是其旗下主要的光伏業務公司之一。但隨著光伏周期調整，華東重機的光伏業務也遭遇重挫。2024年下半年，公司的亳州光伏項目被叫停。2025年4月，徐州光能因無法清償到期債務被法院裁定破產重整。

隨著光伏行業寒冬日深，“催債”變成了設備商的“日常工作”，債很難要，他們就想出來了各種花樣。如公告披露的訴訟內容就顯示，為了向徐州光能要債，捷佳偉創曾于2024年“鎖設備”。

到了2025年，設備商的“催債故事”進一步升級。一些企業實在無力付款，設備商只能“以身入局”，從債主變成股東。最典型的例子便是潤陽股份，2025年，包括捷佳偉創、奧特維、羅博特科等7家設備商均通過“債轉股”成為潤陽的股東。

而現在，徐州光能等公司連做股東的機會都不給設備企業了，直接解除合同、退貨退款。這是真沒有半點余地了。

不過，當前設備企業面臨的尷尬還不只以上這些。

華夏能源網注意到，5月18日，奧特維公告稱，全資子公司與海外知名光伏企業簽下的約4億元銷售大單，因客戶所在國政策與市場環境劇變，合同生效條件無法滿足，終止履約。億元大單說取消就取消，設備商是一點辦法沒有。

此外，行業內還頻繁出現設備交付后尾款難以追回的糾紛。

5月1日，億晶光電（SH：600537）發布公告稱，設備商海目星對億晶光電及子公司滁州億晶提起訴訟。

公告顯示，2023年，雙方曾簽訂總價款3556.224萬元的設備采購合同，設備早已完成交付，質保期也已屆滿，但億晶光電僅支付1829.936萬元，1726.288萬元尾款拖欠未結。

億晶光電有“光伏組件第一股”之稱，但如今已走到退市邊緣。這筆尾款，海目星恐怕很難收回了。

營收、利潤普遍雙降，設備企業的凜冬已至

光伏設備環節對周期的感知一直滯后于主產業鏈，因此，雖然催債困難，但設備企業的業績在過去幾年一直還不錯。

不過，隨著2025年全年和2026年一季度財報的發布，設備企業的困境顯露無遺。雖然大部分設備企業還沒虧錢，但營收、利潤雙降成為普遍現象。

華夏能源網注意到，2025年，羅博特科的盈利降幅達到204%，晶盛機電、奧特維、京山輕機的盈利降幅也均超過50%。2026年一季度，近半數企業凈利降幅超過五成。一向被認為是“優等生”的捷佳偉創，營收、凈利雙雙下滑超過60%。

這些光伏設備企業業績下滑的主要原因之一，正是訂單的減少。捷佳偉創在“業績變動原因說明”中表示，受光伏行業階段性調整影響，訂單量下滑，設備驗收數量減少所致。

2026年，光伏設備企業的訂單量和設備驗收數量恐怕會進一步下滑，設備企業的“冬天”將全面來臨。

不過，也有觀點認為，有多個變量支撐光伏設備企業的業績修復。

一是太空光伏帶來的增量空間。

自去年底至今，商業航天、太空光伏概念持續火爆。今年，屢次傳出馬斯克團隊到中國調研光伏企業的消息，而光伏設備企業是重點。

有研究機構認為，商業航天的規?；A段，能源系統將由高成本砷化鎵逐步轉向更具成本優勢與可擴展性的硅基技術，HJT將具備潛在優勢，邁為股份等HJT整線設備龍頭將大為受益。

“太空光伏”的愿景確實極具吸引力，但實際落地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遠水”恐怕無法解光伏設備企業的“近渴”。

二是海外需求的增長。

2025年，光伏設備企業海外營收比重明顯增高，金辰股份的海外營收占比甚至已經達到44.38%；捷佳偉創海外收入占比也從2024年的9.2%躍升至20.1%；邁為股份海外營收占比也達到了35.32%。高毛利的海外市場，為設備企業維持盈利貢獻了重要力量，邁為股份的海外市場毛利率甚至高達52.54%。

但另一方面，設備企業出海已經被認為是中國光伏產業的一大隱患。近期引起熱議的“印度攻破中國光伏堡壘”中，設備企業就成了眾矢之的。光伏的近半數技術都在設備中，光伏設備企業為賺錢，直接向海外交付產線，或將嚴重動搖中國光伏產業的根基。

以上的變量，都難以支撐住設備企業越來越惡化的財務報表，更不能形成穩定長久的盈利來源。2026年，設備企業要勒緊褲腰帶過緊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