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兩年來,中國各地綠色氫氨醇項目投資異常火熱,超級項目、超大規劃層出不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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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夏能源網獲悉,5月7日,吉林省舉辦“開局起步‘十五五’”專題新聞發布會。吉林方面對外公布,“十五五”期間每年新增綠電裝機1000萬千瓦左右,到2030年達到7000萬千瓦規模;綠電消納方面,到2030年,綠氫產能有望達到100萬噸,綠氨綠醇產能達到600萬噸,打造全球最大的“綠色液體燃料供應基地”。
如同吉林省一樣,大舉進軍綠電以及綠電制取氫氨醇的省份,還有很多。據中國工程院院士黃震團隊統計,到去年底,僅綠甲醇簽約備案項目就超過150個,綠氨項目超100個,綠甲醇規劃產能共計超5000萬噸,綠氨超2000萬噸。
在這股熱潮中,央企是絕對的主力軍。據金聯創氫能數據庫,在全國規劃、在建、投運的綠氫氨醇項目中,國央企項目數量占比56%,產能占比55%。另據統計,截至2026年5月,光是央企布局的綠電制氫氨醇項目,總投資額?超3500億元?。
然而,盡管項目投建一片火熱,綠色氫氨醇行業中下游(主要是氫氨醇應用)卻舉步維艱,市場應用遲遲沒有打開,整個產業形成了“頭重腳輕”的格局。由于缺少消納,海量的氫氨醇項目懸在空中,好似一個巨大的“堰塞湖”。
這樣的產業狀態是極不健康的。綠氫行業亟需相關部門理順機制體制,在促進消納應用上出臺落地有針對性的支持政策。
表面的投資火熱
2026年以來,國內堿性電解槽制造企業經歷了一場罕見的爆單潮。
“我們現在在手的堿性電解槽制氫設備訂單,排到2027年下半年,部分核心大客戶的訂單甚至鎖定到2028年。絕對是滿負荷生產狀態,而且是'超負荷排產'。”某頭部電解槽制造企業高管對媒體表示。
數據顯示,現有堿性電解槽產能利用率已達100%,部分訂單需排隊6至8個月才能交付。為應對訂單增長,電解槽制造企業紛紛新建產能。
電解槽企業之所以爆單,主要是來自于中國能建、國家能源集團、中石化等能源央企的需求很旺盛。這些央企近兩年來規劃、建設了大量的風光制氫、制氨、制醇項目。據不完全統計,從2023年至2025年,國內簽約/備案的綠色氫氨醇項目中,綠氫項目800個,產能22059萬噸/年;綠色甲醇項目173個,產能5346萬噸/年;綠氨項目86個,產能2117萬噸/年。
其中,國家電投集團從2018年起開始布局氫能產業,裝備線與能源線雙線并舉,打造綠電轉化全產業鏈。在吉林大安,投資59.56億元建設投產了全球最大的單體綠氨項目;在黑龍江方正縣,規劃了總投資高達600億元的綠氫碳中和產業基地,主要建設“綠電--綠氫--綠醇+綠氨”產品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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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7月26日,國家電投集團吉林大安風光制綠氫合成氨一體化示范項目投產(圖源:官網)
中國能建和國家能源集團則是投資額最多、建設數量最多的央企大佬。中國能建在東北及內蒙古地區布局的氫能項目總投資1700多億,平均每個項目的投資額超過150億。國家能源集團布局的氫能產業遍布全國,早在2024年底,公司的綠色氫氨醇項目及綠色航煤項目就已經超過30個。
此外,中國能建還在吉林松原規劃建設了全球最大的綠色氫氨醇一體化項目,總投資高達296億元。項目規劃分期建設300萬千瓦新能源發電以及年產80萬噸綠色合成氨和綠色甲醇裝置。
由于氫氨醇項目投資極其“燒錢兒”,擁有雄厚資金優勢的央國企,天然就是主力軍。此外,央企還有一個核心優勢——手上握有大量風光新能源項目。伴隨著中國新能源裝機逼近20億千瓦,很多新能源項目出現了棄電限電問題,與其棄電三成、四成甚至五成,不如大規模“非電利用”、綠電制氫氨醇來大規模消納利用。
也就是說,在規劃建設大型綠色氫氨醇項目上,電力央企不僅有實力,更有需求,因此積極性很強,動作很大。
真實的“堰塞湖”
盡管央企在綠電制氫項目上的投資看似十分火熱,但是項目的真實運行卻是“雷聲大雨點小”。行業研究機構香橙會研究會數據顯示,國內氫氨醇項目開工率不足3%。
以下是香橙會研究會統計的已經投產的規模化綠色甲醇和綠色合成氨項目清單。其中綠醇項目8個,總產能61萬噸,占規劃綠醇產能6486.05萬噸不到1%;綠氨項目3個,總產能70萬噸,占規劃的綠氨產能2570.05萬噸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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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很多項目盡管公布了具體產能與投資額度,但是在實際投資建設中是在觀望、拖延,不斷推遲延后開工進度。造成這一現象的主要原因,是目前綠電制取氫氨醇的成本過于高昂,包括儲藏和運輸在內,1公斤綠氫成本在60元錢左右,比灰氫貴了三分之二。
綠電制取氫氨醇的成本居高不下,致使其幾乎沒有真實的應用場景。綠色氫氨醇沒有市場,反過來又決定了綠電制取氫氨醇項目的低開工率。
成本問題的根源,是綠電制取氫氨醇的先天不足。新能源的高波動性,決定了其無法支撐堿性電解槽一天24小時的連續運轉。其結果,要么是少部分綠電混合多半火電聯合制氫氨醇,要么是嚴守綠電制氫氨醇,但是項目產能難以充分利用。前者導致綠色氫氨醇不綠,后者則導致綠色氫氨醇成本高昂。
比如,中石化新疆庫車綠電制綠氫項目,對外宣傳的年產能是2萬噸,但事實上年產綠氫僅有三分之一。這是因為,庫車項目追求純綠氫,但是綠電有波動性,根本就無法達到電解槽的制氫理論值。
因而,綠電制取氫氨醇實際是陷入了技術路線兩難:要么是名為綠氫,其實是灰氫;要么是成本高昂,沒有市場價值。而要化解這兩難境地,破除綠色氫氨醇上中下游之間的賭點、痛點,需要產業政策的精準發力。
對于綠色氫氨醇的產業鏈痛點,華夏能源網注意到,近日中國可再生能源學會風能專業委員會秘書長秦海巖公開撰文開出“藥方”。他指出,國家應出臺有針對性地產業扶持與補貼政策,比如補貼綠色氫氨醇的應用端,讓真實可靠的應用場景來反向拉動綠電制取氫氨醇。
秦海巖認為,我國作為航運大國、造船大國、能源消費大國,通過主動布局、靠前發力,依托國內政策創新,可為綠色甲醇創造確定性市場空間,打破技術鎖定,推動產業走上良性循環軌道。
秦海巖還建議,將航運業納入全國碳市場,同時輔之以合理的補貼扶持,從而去推動綠色甲醇的應用。從短期看,航運企業成本會有所上升,但增幅有限、可傳導、可對沖,對行業整體運行效率影響可控,不會顯著降低物流效率與競爭力。從長期看,此舉將直接創造剛性低碳燃料需求,顯著提升綠色甲醇的經濟可行性,快速拉動產業規模化擴張,推動技術成熟、成本下降,最終實現對石油的有效替代。
“我國擁有超過19億畝耕地、36億畝森林,農林廢棄物資源豐富,疊加風光可再生能源規模優勢,理論上可支撐10億噸級綠色甲醇產能,能夠直接替代近5億噸原油進口,從根本上降低油氣對外依存度,把能源安全的主動權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秦海巖表示。
有了應用端的強力拉動,有了真實的應用場景與市場需求,項目投資方才會大膽推動投資落地。只有這樣,綠電制取氫氨醇的“堰塞湖”才能得以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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