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經科普！夫妻相似 or 互補？竟然影響孩子有沒有自閉癥——

你在選擇配偶時，傾向志趣相投還是差異互補?

研究表明，擇偶觀竟然可能是孩子有沒有自閉癥的影響因素之一！

01

相似 or 互補？

擇偶觀影響下一代是否有自閉癥

2023年11月，一項重磅研究在國際頂級期刊《美國人類遺傳學雜志》（American Journal of Human Genetics）正式發表，研究團隊來自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等多所機構。

他們分析了來自四個神經發育疾病隊列和英國生物樣本庫的超過97,000個家庭的數據，得出了幾個值得認真對待的結論：

第一，“同類相吸”在神經發育領域普遍存在。

研究發現，無論是在確診的精神疾病人群中，還是在普通人群中，配偶之間在抑郁、焦慮、雙相情感障礙、自閉癥特質等方面都呈現出顯著的正相關性。也就是說，有譜系特質的人，更傾向于與有類似特質的人走到一起。

這不是什么玄學。心理學家早已證明，人們傾向于選擇與自己相似的伴侶——共同的興趣、思維方式、甚至節奏感，都會成為吸引力的來源。在譜系圈內，這種現象尤其明顯。

第二，父母亞臨床特征，能預測孩子的自閉癥嚴重程度。

研究發現，即使父母沒有明確診斷，他們在社交反應量表（SRS）和孤獨癥商問卷（BAP）上的得分，也會偏高。也就是說，他們屬于普通人群中更靠近譜系的這邊，這與孩子的自閉癥嚴重程度指標存在顯著相關性。

簡單說：兩個人都有一點譜系特質，孩子受到影響的程度可能比單純看基因變異還要大。

第三，選型交配會讓遺傳風險“代代疊加”。

研究的模擬分析顯示：當兩個攜帶罕見變異的人結合，后代的疾病易感性方差會隨代際增加，并出現“遺傳早現”現象——也就是后代的癥狀可能比上一代更早出現、更為明顯。

02 用高中生物知識 再次理解遺傳概率

雖說同類相吸的擇偶觀會有些影響，但我們仍然需要明確的是——遺傳，不是“復印”。自閉癥不是感冒，說傳就傳；也不是一把精準的鎖，只要有“自閉癥基因”就一定打開。

說到這里，也許有大家還記得高中生物課本里的孟德爾豌豆實驗。

簡單粗暴地假設自閉癥是由一種特定的基因引起的，那么我們可以用一個模型說明基因型和相關表現性狀之間的關系。

?假設

（1）基因型AA為極端NT，即外在表現沒有絲毫譜系特質；

（2）基因型aa表示極端自閉癥極端ASD，即一點NT的行為和特征都沒有；

（3）基因型Aa表示攜帶自閉癥基因的NT，可能偶爾會表現出一些自閉癥特質。

那么，父母組合不同，他們的后代情況不同。

情況一：父母均為極端NT人士

這種情況下，他們的后代100%為極端NT人士。

情況二：父母一方為極端NT人士，一方為攜帶者

這種情況下，他們的后代50%的概率為極端NT人士，50%為攜帶者。

情況三：父母一方為極端NT人士，一方為極端ASD人士

這種情況下，他們的后代100%的概率為攜帶者。

情況四：父母雙方均為攜帶者

這種情況下，他們的后代25%為極端NT人士，50%為攜帶者，25%為極端ASD人士。

情況五：父母一方為攜帶者，另一方為極端ASD

這種情況下，他們的后代50%為攜帶者，50%為極端ASD人士。

情況六：父母雙方均為極端ASD人士

這種情況下，他們的后代100%為極端ASD人士。

所以，NT的后代有可能有自閉癥，自閉癥的后代也可能是NT。

這不僅在科學上完全說得通。生活中也有具體案例。

中國第一代自閉癥孩子的母親——甄岳來。她的自閉癥女兒25歲戀愛，26歲結婚，并在29歲那年，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女嬰。

當然，需要注意的是，我們提到的模型是簡化后的，所以真實情況也不會是前面提到的100%或25%這么簡單。

03

模型≠實際

自閉癥更不是簡單的單基因遺傳

但是！但是！！但是！！！

人類的繁衍沒有這么簡單，父母在產生精子或卵子時，染色體不僅會交叉互換基因，也可能會出現各種變異。更何況自閉癥也不是簡單的單基因遺傳。

高中生物模型之所以不能直接套用，是因為它在幾個關鍵地方“過度簡化”了：

第一個簡化：基因不是穩定傳遞的。

DNA在復制、重組和細胞分裂的過程中，會發生錯誤、突變和表觀修飾。沒有任何基因是“純粹穩定”的。

這導致了一個重要的現象——新生變異（de novo mutation）：大約20%-30%的自閉癥相關基因變異，在父母的血液中根本檢測不到，是在受精卵形成或早期胚胎發育過程中自發產生的。

換句話說：即使父母雙方的基因檢測完全正常，孩子仍有可能因新生變異而有自閉癥。

2022年發表在《自然·遺傳學》（Nature Genetics）上的大型研究，分析了超過42,607例自閉癥者的數據，識別出60個具有全外顯子組顯著性的自閉癥風險基因，其中包括5個新的中等風險基因（NAV3、ITSN1等）。研究同時指出，遺傳性變異和新發變異的共同作用，共同解釋了自閉癥的高遺傳率。

一生中，一個人會產生千萬億個細胞，單個細胞會不斷地死亡、新生，在這個過程中，DNA在不斷復制、分裂的過程中難免犯錯誤，基因突變、重組、雜糅每時每刻都可能在我們每個人身上發生。

也就是說，事實上可能并沒有一個完完全全，純粹的，一直不變的致病的自閉癥基因在人類中穩定傳遞。

在分裂為精子或卵子的過程中，A可能突變為A1，A2，A3，a，a'……而a也可能突變為A，a'，A2……

第二個簡化：表型不是非此即彼的。

在AA/Aa/aa的模型里，人被清晰地分成了三堆。但真實的譜系特質呈正態分布，沒有一條清晰的“發病線”。

絕大多數人既不是“極端NT”，也不是“極端ASD”，而是處于一個連續光譜的某個位置。譜系特質（執著、感官敏感、社交節奏不同）其實是正常性格的延伸，只是程度較輕時不易被察覺。

這解釋了為什么父母雙方可能都沒有確診，但孩子仍然是譜系——因為他們的亞臨床特質（量表上能測到）增加了孩子有自閉癥的概率。

第三個簡化，自閉癥是多種因素下共同作用的結果。

目前檢測到的，和自閉癥相關的基因很多，一個人有沒有自閉癥，是多種基因共同作用的結果。

也就是說，哪怕在造人過程中，有單個致病基因突變或遺傳，也并不是總造成自閉癥。

第四個簡化：風險不是固定不變的。

兩個高風險的人結婚生子，概率會疊加，但這個概率不是一張固定彩票。

它還受到基因-基因交互作用、基因-環境交互作用、表觀調控等因素的調節。所以，統計數字告訴我們的是“更可能出現什么”，而不是“一定會出現什么”。

04

科學計算概率，

生命超越概率！

人類的特征和發展，不論身高、體重，還是智商、情商，都像一張正態分布圖，95%的人都差不多。

就像高個子和高個子的后代不會一直無限制的高下去，一直高到2米，3米，4米……矮個子和矮個子的后代也不會無限制的矮下去。

不論是譜系還是NT，子子孫孫，整體數據都會向著中間靠攏，不論行為表現，還是內在遺傳基因，出現極端譜系或者極端NT，都是非常小概率事件。

在研究層面，我們也已經知道：自閉癥的遺傳機制涉及數百個基因，基因在傳遞過程中會發生重組、突變和穩定化。

理解這件事，可以用這樣一個比喻。

想象每個人都是一塊拼圖，有一千塊碎片。自閉癥的特質，是其中某些特別有光亮的碎片。光亮到一定程度，就會顯眼，就會被確診。

兩個人結婚生孩子，是兩張拼圖各取一半、重新組合的過程。新拼圖里是否有足夠多的“光亮碎片”，取決于兩張拼圖各自的光亮分布——以及重組時的隨機性。

科學計算概率，生命超越概率！

造人本身就是個神奇的過程，父母先天的遺傳，卵子和精子的自由發揮與結合，受精卵分裂與分化過程中的種種機遇，都會對孩子造成影響。

“伴侶選擇偏好可能會增加下一代自閉癥的發生率”這一結論，或許未來可以幫助科學家獲得足夠大的樣本量，從而探索自閉癥流行率逐年上升的遺傳因素。

在生活中，任何兩個人，在機緣巧合下，都有可能生出自閉癥孩子。同樣，自閉癥人士，也有可能會生出NT孩子。

科學能做的，是告訴我們群體層面的概率。對一個具體的家庭來說，結果永遠只有0或1——要么有，要么沒有。

參考文獻：

1. Smolen, C., Jensen, M., Dyer, L., Pizzo, L., Tyryshkina, A., Banerjee, D., ... & Girirajan, S. (2023).Assortative mating and parental genetic relatedness contribute to the pathogenicity of variably expressive variants.American Journal of Human Genetics,110(12), 2015–2031.

2. Zhou, X., Feliciano, P., Shu, C., Wang, T., Astrovskaya, I., Hall, J. B., ... & Chung, W. K. (2022).Integrating de novo and inherited variants in 42,607 autism cases identifies mutations in new moderate-risk genes.Nature Genetics,54(8), 1105–1113.

3. Willsey, H. R., Lohith, S., Xu, S., Zhang, J., Wang, J., Ma, Y., ... & Willsey, A. J. (2024).Analyzing the genetic architecture of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using whole-genome sequencing in Chinese pedigrees.National Science Review,11(nwae256).

4. Bai, D., Yip, B. H. K., Windham, G. C., Sourander, A., Francis, R., Gagliardini, R., ... & Sandin, S. (2019).Association of genetic and environmental factors with autism in a 5-country cohort.JAMA Psychiatry,76(10), 1035–1043.

-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