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過同行評議，NSF給美四所頂尖大學集體“斷糧”？

哈佛橋與河岸秋景，圖源：哈佛大學

潘 展| 編譯

近日，《自然》披露的一則獨家消息在美國科研圈引發震動：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NSF）悄然暫停向四所頂尖研究型大學發放新的科研資助。

被點名的并非普通高校，而是美國學術金字塔頂端的四所學府——哈佛大學、普林斯頓大學、耶魯大學和杜克大學。

這四所高校在2024年共獲得NSF新資助項目218項，但截至2026財年中期，今年合計僅獲得13項新資助。

更引人注目的是，自4月9日之后，哈佛大學和杜克大學研究人員再未獲得任何新的NSF科研撥款。

一場圍繞科研資助、大學自治與政治權力的爭議，正在美國科學界持續發酵。

01

繞開同行評審，33個項目卡在了哪里？

事情最早可以追溯到2026年4月9日。根據Nature獲得的內部文件，美國國家科學基金會獎項管理辦公室（Office of Award Management，OAM）在數據庫中為四所大學添加了一條特殊備注：“Future Awards to Organization on Hold（暫停向該機構發放未來資助）”。這意味著項目即使已經完成評審，也可能永遠拿不到錢。

NSF是美國最重要的基礎科學資助機構之一，年度預算高達88億美元。其資助項目必須經過同行評議、專家委員會審查、項目官員推薦以及機構領導批準后，才能進入最終撥款環節。

然而，Nature獲得的一份內部名單顯示，來自四所大學及其合作機構的33項科研申請，在通過前述流程后，卻被卡在最后一步。同期NSF其他項目的平均審批周期約為10天，而這些項目平均等待時間則達到91天。換句話說，它們并非“評審不過關”，而是“過關了也拿不到錢”。

多位匿名NSF工作人員告訴Nature，這類凍結措施極為罕見，通常只會出現在大學關閉、嚴重財務違規或審計失敗等極端情況下。而哈佛、普林斯頓、耶魯和杜克顯然不屬于這些情況。

為什么偏偏是這四所大學？官方沒有給出答案。截至目前，NSF和白宮均未公開解釋為何對這四所大學采取限制措施。

但如果把時間線拉長，人們會發現一個共同背景：它們都曾處于特朗普政府與美國高等教育沖突的中心。

過去一年里，特朗普政府持續向美國高校施壓，議題包括校園反猶主義、DEI（多元化、公平與包容）政策、校園抗議活動以及招生與雇傭制度改革。

其中，哈佛大學與聯邦政府的沖突最為激烈。2025年，NSF終止了約75%的哈佛科研資助項目。哈佛隨后提起訴訟。2025年9月，聯邦法院裁定相關行為違法，并明確禁止包括NSF在內的聯邦機構未來采取類似措施。

因此，當新的資助凍結再次出現時，許多法律學者立即提出疑問：這是否是在繞開法院判決？喬治敦大學行政法專家戴維·蘇珀（David Super）直言：“即便面對法院命令，政府仍在想方設法繼續針對其不喜歡的大學采取行動。”

此外，這四所學校也具有高度一致性。哈佛、耶魯和普林斯頓均屬于常春藤聯盟，杜克則長期被視為美國最頂尖的私立研究型大學之一。在特朗普陣營的敘事中，這些學校常被歸入“精英大學”范疇——擁有巨額聯邦資金、強大的社會影響力，同時又被保守派批評為意識形態偏左。

因此，不少觀察人士認為，哈佛或許是主要目標，而其余三校則被納入同一類別進行處理。

02

美國學術界為何如此緊張

幾所大學經費減少為什么會引發整個科研界擔憂？答案在于，這場爭議觸碰了美國科研體系最核心的原則。

二戰后，美國建立起一套被視為全球標桿的科研資助模式——科學問題由科學家評判。此次被凍結的項目中，大多數已經通過同行評議。Nature援引內部人士的話指出，項目本身并不存在質量問題。

這意味著決定資助與否的標準，是否正在從“項目好不好”，變成“申請人來自哪所大學”？受影響項目約85%屬于數學、物理、工程和量子信息科學等領域，而這些恰恰是美國政府近年來重點強調的戰略科技方向。如果連量子科技研究都可能因為機構身份而被擱置，那么科研界擔心的已不僅是資金問題，而是規則問題。

主流學術媒體對此幾乎一致表達了擔憂。Nature認為，此事顯示出政治力量正在繞過同行評議體系，對科研撥款施加影響。科學共同體擔心，NSF作為長期被視為相對獨立的科研機構，其決策邏輯正在發生變化。

過去幾十年里，美國高校往往享有較大的學術自治空間。而如今，聯邦資金正在成為推動高校改革的重要杠桿。支持者認為，納稅人的錢本來就應該附帶條件。如果大學未能滿足聯邦要求，政府當然有權暫停撥款。

一些美國學者已經開始討論所謂的“創新寒冬”。他們擔心，未來研究者可能會修改項目名稱、回避敏感議題、調整研究方向、轉向海外基金會尋求支持，甚至離開美國開展研究。對于長期依靠開放競爭和同行評議建立科研優勢的美國而言，這或許才是最大的代價。

值得注意的是，在Nature報道發表一天后，NSF迅速取消了對四校的凍結標記，并恢復了部分項目撥款。但人們至今仍不知道：為什么凍結會發生？是誰作出的決定？未來是否還會再次出現？

這場風波提出的已不只是一個預算問題。它關乎一個更深層的問題：在未來的美國，決定科學方向的，究竟是同行評議體系，還是政治權力本身？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1667-6

Deep Science預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