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遵義，城管粗暴執法與攤販沖突，手被劃傷索賠5萬惹爭議

貴州遵義，攤販因攤位問題與城管發生沖突，致城管手部被劃傷，攤販因不服行政拘留而提起行政訴訟，法院認定城管執法違法在先，故判決攤販獲勝，不料城管隨后提起民事訴訟索賠5萬元，法院認定攤販承擔80%責任，攤販不服一路告至高院，以“執法違法、正當防衛”為由申請再審，法院最終會如何判決？

（案例來源：貴州省高級人民法院）

事發當日，遵義市播州區某鎮，鎮綜合執法局教導員李某帶隊進行市容管理，為流動攤販母峰、呂芳夫婦“指定”了一個新的經營點位——緊鄰美佳超市門口。

這個看似尋常的管理行為，實則埋下了沖突的種子，母峰當場提出異議，指出這個位置已被超市老板長期租賃給另一服裝攤販使用。

然而，面對母峰的合理擔憂，李某只是口頭承諾“有矛盾城管處理”，并未提供實質性解決方案或另尋他處，這句空洞的承諾，為日后事態升級埋下了伏筆。

幾日后，母峰夫婦無奈之下，按照“指定”位置出攤，矛盾如預料般爆發，他們與超市方發生爭執，為了避免沖突進一步擴大，他們自行將小吃車挪回了原來的位置。

這一“不服從管理”的行為，隨即引來了當值城管隊員的注意，當日上午10時許，城管隊員蔡波與同事黎某紅來到現場。

他們沒有首先了解此前的“指定”背景和矛盾緣由，而是直接使用喇叭對母峰夫婦進行高聲驅趕。

母峰立即上前，試圖向蔡波解釋一周前與教導員李某的溝通情況，并懇請其作為執法者，協調解決因“指定攤位”引發的實際矛盾。

然而，蔡波的回應只有反復的“不知情”，并拒絕進行任何協調，溝通渠道被粗暴關閉，事態迅速滑向失控邊緣。

蔡波隨即發出警告：“不離開就沒收小吃車”，并采取了直接行動——他動手關閉了小吃車的煤氣閥門，并開始拉拽車輛，意圖強行將小吃車拖離。

面對財產即將被扣，呂芳上前阻止，被蔡波推開，看到妻子被推搡，母峰上前阻攔，在雙方的肢體接觸和拉扯過程中，蔡波的手部被劃傷。

母峰事后稱，這是“不小心”造成的，警方接警后介入，最初對母峰、呂芳夫婦作出了行政拘留5日的處罰，但母峰沒有屈服于此，他提起了行政訴訟。

經過兩次開庭審理，播州區公安分局最終主動撤銷了該行政處罰決定，這是母峰在維權道路上取得的第一場法律勝利，也初步證明了其在沖突中的行為具有可爭辯之處。

然而，事情并未就此了結，沖突的種子已然種下，后續的摩擦難以避免，次年2月28日，蔡波率隊再次巡查，以占道經營為由，扣押了母峰夫婦賴以生存的小吃車。

母峰再次選擇法律武器，提起行政訴訟，這一次，法院明確支持了他，生效的49號行政判決書明確指出，蔡波此次扣押車輛的行為違法。

至此，本案的行政爭議線已清晰：蔡波的執法行為，無論是引發沖突的驅趕、關閥行為，還是后續的扣押車輛行為，均被證明存在不當乃至違法之處。

在行政爭議進行的同時，另一條戰線——民事訴訟同步展開，蔡波就其手部受傷一事，提起了人身損害賠償訴訟，要求母峰賠償醫療費、誤工費等損失共計5萬元。

一審、二審法院的民事判決呈現出一種“切割”審視的視角，法院認為，蔡波的受傷是母峰的行為直接造成的，母峰的行為構成了民事侵權，應當承擔賠償責任。

但同時，法院也充分考慮了事件的起因和蔡波的過錯，認為其執法方式簡單粗暴，對沖突的發生和升級負有責任。

因此，根據《民法典》的“過錯相抵”規則，酌情減輕了母峰20%的責任，判決其承擔80%的賠償責任，蔡波自行承擔20%。

母峰對這個結果感到不公，在他看來，自己是違法執法行為的“受害者”，沖突因城管違法執法而起，自己是為保護財產和妻子才進行阻攔，應屬正當防衛，為何最終卻要為對方的受傷承擔主要責任？

帶著這樣的質疑，他向貴州省高級人民法院提起了再審申請，理由如下：

1.自己是正當防衛，其行為是為保護私有財產（小吃車）和妻子人身安全（被推開）免受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屬于合法私力救濟，不應承擔侵權責任。

2.執法違法是根源，蔡波的執法行為已被行政判決確認為違法，是引發本次沖突的唯一和根本原因，蔡波自身存在重大過錯。

3.責任倒置不公，在執法者違法在先的情況下，判決作為相對人的攤販承擔主要賠償責任，是顯失公平的責任倒置。

那么，法院會如何判決？

首先，行政違法不等于民事免責。

本案再審審查的核心是母峰的行為是否構成民事侵權，這與“蔡波的執法行為是否合法”是兩個不同性質的法律評價。

執法行為違法，可以通過行政復議、行政訴訟等途徑追究其行政責任（母峰也確實這么做了并獲勝），但這并不能自動免除行為人在民事侵權層面應負的責任。

民事侵權責任的構成，聚焦于行為人是否實施了侵害他人民事權益的行為、是否造成了損害后果、以及二者之間是否存在因果關系。

在本案中，母峰上前阻攔并導致蔡波手部受傷的行為，客觀上符合這些要件。

其次，正當防衛必須要符合未超出必要限度的條件。

正當防衛的成立要求防衛行為必須針對“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且不能“明顯超過必要限度造成重大損害”。

蔡波當時的執法行為（驅趕、關閥、拉車）雖然方式不當，甚至可能程序違法，但尚未對母峰或其妻子的人身安全構成緊迫、嚴重的不法侵害（如持械毆打等暴力行為）。

在此情況下，母峰采取的肢體阻攔行為，被法院認為超出了制止不法侵害的必要限度，尤其造成了人身傷害后果，因此難以被認定為合法的正當防衛。

最后，過錯相抵原則需合理使用。

民法典第1173條規定，被侵權人對同一損害的發生或者擴大有過錯的，可以減輕侵權人的責任，法院判決母峰承擔80%責任、蔡波自擔20%責任，正是這一規則的生動體現。

本案中，母峰的直接阻攔行為，是導致蔡波手部受傷的直接和主要原因，過錯明顯。

蔡波執法方式簡單粗暴，未能妥善處理前期“指定攤位”引發的矛盾，且在執法過程中未能保持冷靜、克制的態度，其行為已被行政判決確認為違法，對沖突的引發和升級存在過錯。

因此，法院在認定母峰承擔主要責任的同時，酌情減輕了其20%的責任，這20%對應的正是蔡波自身存在的過錯。

這一劃分既沒有因為蔡波是執法者就免除其過錯，也沒有因為其執法行為不當就完全豁免母峰的侵權責任，體現了法律的平衡與公正。

最終，高院裁定駁回再審申請，對此，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