蜿蜒的巴音布魯克

新疆散記：蜿蜒的巴音布魯克
我喜歡的人，會教我長大。喜歡你的人，會讓你變回小孩。治得了你脾氣的人，是你最愛的人。受得了你脾氣的人，才是最愛你的人。
這幾句話，是在一個深夜刷手機時看到的。當時窗外正下著雨，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我把這段話反復看了幾遍，忽然想起了一處遙遠的地方——巴音布魯克。
我去過那里，那是天山腹地的一片草原，開都河從雪山腳下蜿蜒而來，在廣袤的草場上畫出九曲十八彎。河水并不洶涌，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它就那樣靜靜地、固執地流淌著，繞過一座又一座山丘，穿過一片又一片草甸，最終消失在遠方的天際線。

我常常想，那條河在最初奔流而下的時候，一定以為自己能夠筆直地奔向大海吧。年輕的河流，總是意氣風發的，覺得前方一片坦途，沒有什么能夠阻擋?？墒亲咧咧陀鲆娏松?，遇見了石頭，遇見了那些無法繞開的阻礙。于是它不得不轉彎，不得不迂回，不得不把自己扭成各種形狀。
這不就是成長么？
那個教會你長大的人，大概就是你生命里的第一座山。你撞上去，疼了，才知道原來世界不是圍著你轉的。你以為付出就會有回報，以為真心就能換來真心，以為所有的事情都會按照你預想的劇本發展。可是他讓你明白了，不是這樣的。他會拒絕你，會離開你，會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殘忍的話。你在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里，一遍遍地回想他說過的每一個字，然后慢慢地，把那些刺拔出來，把傷口縫合起來。你變得堅硬了，也變得柔軟了。你學會了克制，學會了體諒，學會了在想要擁抱的時候，只是輕輕地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這就是他教給你的長大。
可是，那個喜歡你的人呢？

他會讓你變回小孩。在他面前，你不必端著，不必裝著，不必時時刻刻都保持得體。你可以放肆地笑，大聲地哭，可以把腳翹在茶幾上吃薯片，可以在周末的早晨賴床不起。他會包容你的小任性，縱容你的小脾氣，在你無理取鬧的時候，只是無奈地搖搖頭，然后把你攬進懷里。
你會發現自己變得幼稚了。會因為一顆糖開心一整天，會因為一句夸獎偷偷地笑出聲來。那些被歲月磨掉的棱角，好像又長回來了；那些被生活壓彎的腰，好像又能挺直了。你不再是那個需要時刻緊繃著弦的大人了，你只是一個可以撒嬌、可以耍賴、可以被無條件偏愛的小孩。
治得了你脾氣的人，是你最愛的人。
這句話說得真準。你有沒有發現，越是親近的人，越能輕易地戳中你的軟肋。你知道他的弱點，他也知道你的。你們之間的爭吵，往往不是因為什么大事，而是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細節。你生氣，是因為他在意，是因為你在乎。你希望他能懂你，希望他能先低頭，希望他能看穿你所有的口是心非。
所以他一句話，就能讓你破防。一個眼神，就能讓你偃旗息鼓。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而是因為你把他放在了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他的喜怒哀樂，牽動著你的全部神經。
可是，受得了你脾氣的人，才是最愛你的人。
這世上，沒有人有義務承受你的壞情緒。父母會老去，朋友會疏遠，那些曾經說過要陪你一輩子的人，也許走著走著就散了。只有真正愛你的人，才會在你歇斯底里的時候，依然站在原地，等著你平靜下來。他不會跟你計較，不會跟你翻舊賬，不會在你最脆弱的時候轉身離開。他只是安靜地陪著你，等你哭夠了，鬧夠了，然后遞上一杯溫水，說一句：“好點了嗎？”
這樣的人，才是真的愛你。他不是不知道你的缺點，不是看不見你的陰暗面，他只是選擇接受了全部的你。好的，壞的，光明的，晦暗的，他都照單全收。

就像巴音布魯克的九曲十八彎。
那條河，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拐那么多彎。它只是順著地勢，順著命運的安排，一路向前。它流過雪山，流過草原，流過戈壁，流過無數個日出日落。它的河道是彎曲的，它的旅程是漫長的，可是大地從來沒有嫌棄過它。大地接納了它的每一次轉折，接納了它的每一次迂回，接納了它所有的不完美。
你看，連一條河都可以被如此溫柔地對待。
我們為什么不可以呢？
那些年少的沖動，那些笨拙的愛意，那些不被理解的倔強，那些深夜里的痛哭，那些說不出口的抱歉……所有這些，構成了我們生命的九曲十八彎。我們不需要為此感到羞愧，也不需要刻意地去抹平它們。正是這些彎彎繞繞，讓我們成為了獨一無二的自己。
總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人。他見過你最狼狽的樣子，聽過你最惡毒的話語，知道你所有的秘密和不堪。可是他還是會走過來，牽起你的手，對你說：“走吧，我們一起回家。”
到那個時候，你就會明白——
所有的蜿蜒曲折，都是為了流向更寬闊的海。
所有的跌跌撞撞，都是為了遇見那個愿意接納你的人。
而那個人，就是你的巴音布魯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