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6月17日夜晚,華盛頓水門大廈。五名男子在民主黨總部辦公室被捕。
在當晚,這場案件草草收場,5個“竊聽者”被抓,并沒有妨礙尼克松贏得本年度大選。
但后來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荒唐的夜晚,不僅把一位總統拉下水,也把整個美國拖入一場漫長的憲政危機。
54年后的今天,“水門”兩個字早已超越事件本身,成為權力丑聞的代名詞。而在這起事件背后,暴露出的不只是一個人的野心,更是美國制度下的深層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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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這篇書摘,讓我們把鏡頭拉回那個夜晚,透過《美利堅:背著獵槍的拓荒者》一書,看看那年今日“水門事件”的來龍去脈。
1972年的大選,尼克松贏得漂亮,他算是唯一的一位在長城上做競選活動的總統。
尼克松雖然贏得了大選,但在大選年中發生的一件事,讓他嚇出了一身冷汗。
在華盛頓的波托馬克河邊,有一幢漂亮的弧線形建筑,這里叫水門飯店。因為環境優美,內部裝修精致,在華盛頓的建筑中很引人注目。20世紀70年代,民主黨的全國委員會總部辦公室,就設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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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6月17日晚上,就要下班的民主黨辦公室的雇員,突然發現已經關燈的房間還有亮光,他非常警覺地報告給保安,在保安配合下,5個戴著醫用手套口罩打著手電偷偷摸摸的人被抓個正著。
小偷?不是,雖然其中有三個古巴人,但這5個人都曾是“總統競選連任委員會”的成員,還有一位甚至自稱是前中情局雇員。這5個人交代,是有人雇他們,去民主黨總部安裝竊聽設備。
現在我們聽到這種消息,一點驚訝都沒有了,因為美國幾乎已經固化了它家“竊聽”的形象。2013年,藏身俄羅斯的斯諾登以間歇性爆料,讓自己隨時處于世界新聞的頭條,也讓美國總統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聽,那家伙昨天又說什么了?今天輪到哪個國家要抗議?
奧巴馬落下個窺伺他人隱私的猥瑣形象,他很冤,“竊聽”這個美國傳統,還真不是他開始的。
惡習可以上溯至富蘭克林·羅斯福時代,可能是戰爭環境要求,培養了美國鬼祟刺探的愛好,要不然聯邦調查局是干什么吃的呢?而后,為了防備來自共產國家的威脅,挖掘共產間諜,似乎“竊聽”就更加必要了。進入21世紀,“竊聽”當然是為了抓住恐怖分子,防范恐怖行為。
5個“竊聽者”被抓,并沒有妨礙尼克松贏得本年度大選。第一是因為美國民眾當時對“竊聽”并不敏感,對美國的自由環境感覺甚好,覺得“竊聽”一定是個別行為;第二是,大選年雞鳴狗盜的事多了,各種傳聞滿天飛,真真假假誰分得清呢;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大部分美國人都認為,這種事,肯定跟總統無關,既然其中有古巴人,摻雜的因素就多了,尼克松斷無可能派手下去干這種惡心事。
美國人沒覺得是大事,國會卻認為,這是大案,必須仔細審。順便說一句,從“二戰”后到尼克松當選,美國國會絕大多數時間掌控在民主黨手里,經歷了整整一代人。而尼克松當選后,參議院對他的確是有點虎視眈眈。
審理此案的聯邦法官叫約翰·西里卡,拳擊手出身的法官,以施法強硬毫不留情著稱,人送外號“極刑約翰”。
約翰雖然是個共和黨人,可從他接手案件開始,就擺出了淡化黨派嚴格中立的態度。而以他的狠辣作風,很難不問出點什么。
不久,自稱中情局前雇員的那位麥科德先招了,根據美國的司法制度,被告可以與檢方達成控辯協議,跟坦白從寬一個道理。
麥科德這一招供,如同打開了泄洪的水閘,卷出了白宮官員、總統幕僚和競選時給總統幫忙過的各色人等。總統的法律顧問被提去問話后,他直接將禍水引到了總統身上。
尼克松面對兩項指控:第一,水門竊聽與總統有直接關系;第二,事發后,總統涉嫌掩蓋真相,阻礙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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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總統自辯跟水門事件絕對沒有任何牽扯時,又有人爆猛料。說從1971年初開始,尼克松就給白宮裝了竊聽器,記錄了他跟手下所有的交談!不僅竊聽別人,他還竊聽自己。
自食苦果了,負責監控水門事件的檢察官麥考斯要求總統交出這些錄音,以作為呈堂證供。
尼克松當然不肯交,不但不交,逼急了,他居然免掉了檢察官麥考斯的職務!這下,尼克松可把自己帶入了事件的高潮。
在欲知后事之前,我們復習尼克松之前的一些故事,讓大家對水門事件的各種根源有個全面了解。
“二戰”后,美國的國家地位變了,總統的個人感覺也不一樣。大權獨攬這種事,對任何領袖都是巨大的誘惑,不管是哪種制度的國家。當我們現在說起三權分立這種制度的弊端時,經常保持的一個論點就是,效率低下。歐美的政治家會很酷地告訴你,三權分立本來就不是為了效率,是為了杜絕專權。
從“二戰”結束到越戰,美國間歇地處在各種戰爭狀態,戰場局勢瞬息萬變,戰機稍縱即逝,這種狀態下的政府,似乎效率是第一位的,從羅斯福到尼克松之間所有的總統,他們都在爭取比以往的美國總統更大的行政權力。
約翰遜總統夸張了北越對美軍的威脅,爭取到總統可以發動戰事的權限。尼克松上任,他把這個權限用到極致,每一次對越南的行動,他都自說自話,鋌而走險。每次他炸完了,媒體才知道,國會才知道,是挺氣人的。
而尼克松一上臺就戰爭升級,更是在全國掀起新的反戰潮,報刊電視甚至將尼克松定性為“殘酷戰犯”。1972年,有一張照片爆炸性地出現在全球各主要媒體頭版:干瘦的越南小女孩兒,赤裸著身體在馬路上狂奔,表情痛苦。這是剛被美軍的汽油彈襲擊過的平民,女孩兒衣裳著火,她只好脫掉衣服,張開雙臂奔跑著逃命。相信所有看過照片的人,耳邊都能響起戰機轟鳴聲中,孩子們稚嫩而慘烈的嘶號。這張照片獲得了普利策新聞攝影獎,得獎者是一位年輕的華裔攝影師黃功吾。據他自己說,他手上有更慘不忍睹的照片。照片引發的轟動是不可想象的,那幾年,獲得普利策獎的似乎都是反映越戰的內容,一遍遍刺激著美國人,一遍遍提醒戰爭的罪惡,也一層層升級著各階層的反戰情緒。
為了安撫所有人,尼克松發表了一次重要的演講,演講中,他闡述了越戰中的美國立場和政府難處。演講最核心的段落中,他說,雖然現在上街鬧事的人看起來很多,但,他們并不是國家和社會的主流,真正的大多數,他們選擇沉默,他們是真正的愛國者。國家政策不是滿足大喊大叫的少數人,而是為整個國家利益服務。
這就是“沉默的大多數”這個概念的由來。他還真說對了,真有一個沉默的大多數感激他的認可,所以即使越南戰爭打得那么狼狽,他還是獲得高票連任。
在尼克松看來,媒體在對待他的事件上,起了很壞的作用,尤其是國會剝奪他發動戰事的權力后,經常有些作戰計劃從國會泄露,被報紙輕率地轉發,導致不可估量的損失。為了防備泄密事件,尼克松不得不組建了自己的反間諜班子,被稱為“水管工”,而“竊聽”就是“水管工”的主要工作辦法。水門事件被當場擒獲的“竊聽”小分隊,就有“水管工”在其中。
尼克松跟媒體關系很僵,尤其是《華盛頓郵報》(以下簡稱《郵報》),簡直是以批評打擊總統為當時的辦報宗旨,還一點都不考慮修辭,怎么難聽怎么說。水門事件一進入調查,《郵報》比打了雞血還興奮,每天跟蹤報道,大力渲染,可想而知,必是對尼克松不利的導向。
自己給了自己很大權力的總統,蠻橫地炒了調查自己的檢察官的魷魚,美國社會立時炸了鍋。就算沒有報紙渲染,美國人對總統也開始有微詞了,包括那些“沉默的大多數”。這是對民主的公然踐踏,讓全世界最公平公正的國度顏面掃地,要是心里沒鬼,怎么動作如此難看?
在各種壓力下,尼克松交出了錄音磁帶。這磁帶已經經過了非常明顯的修剪,很多內容都消失了,簡直就是對妨礙司法公正的不打自招。國會做好了彈劾總統的準備。
倒霉事從來不獨來。尼克松內外交困處在懸崖的邊緣,身后又被自己人狠踹一腳。副總統阿格紐的早年丑聞被曝光,他曾在馬里蘭州長任上接受過賄賂。阿格紐很聰明,一被調查,他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國會的目標當然是徹底鏟除尼克松,尼克松下課后,阿格紐如果接班繼任,國會就不算是勝利。尼克松泥菩薩過江,阿格紐先自身難保。于是阿格紐也接受了控辯交易,認一個輕罪,躲過受賄調查,辭去副總統的職位。
根據美國憲法第二十五修正案,總統中途退場,由副總統接班;副總統提前下課,由總統提名候選人,國會半數以上通過可就職。按這個辦法,勝出的100%是國會老油條,能在兩黨中左右逢源的。于是,杰拉爾德·福特,共和黨的密歇根州眾議員成了副總統。
所有蒼白無力的抗爭都沒有意義了,“沉默的大多數”也幫不了他。1974年8月8日,尼克松選擇了一個“88”的日子說“拜拜”,宣布辭去總統職位的尼克松,中午就帶著家人飛回了加州老家,他是美國歷史上第一位來自加州的總統,也許這可以解釋,他為什么能果斷地決定飛到北京,跟毛澤東握手。
在剛剛經歷過20世紀60年代的頹廢、憤怒、動蕩后,水門事件給美國人的打擊是很大的。他們雖然慶幸了不起的國家制度和它偉大的糾偏機制,但不得不擔心,這樣的事以后還會發生,甚至更惡劣。政府和領袖都會出問題,誰是可以相信的?
制作|熊思琪
初審|熊思琪
復審|袁子茵
終審|李 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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