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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友直的天花板的連環畫作品,自然當數《山鄉巨變》。
而在這之前,他還曾于1956年,與顏梅華合作創作了連環畫《被開墾的處女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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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賀友直能夠接手《山鄉巨變》這本描寫合作化運動的中國小說的連環畫創作工作,多少與他曾經創作過蘇聯的同一題材作品《被開墾的處女地》連環畫有著洗脫不掉的關系。
賀友直是1958年接受《山鄉巨變》連環畫繪制任務的,此時與他創作完成《被開墾的處女地》僅僅相隔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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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友直在最初接受創作《山鄉巨變》連環畫的時候,還受到上一部蘇聯題材作品的影響,采用黑白明暗的西洋技法,畫出了一批草稿,但兩稿均沒有獲得通過,于是賀友直改弦易轍,向《鐵道游擊隊》連環畫學法,也采用了中國傳統的白描技法,從而一舉成功,找到了一種與小說里的淡雅風格相諧和的畫面呈現。
可以說,賀友直在《山鄉巨變》里拋開了之前創作的連環畫受到蘇聯畫風影響的習慣性套路,轉而在中國風格體系里找到了獨擅勝場的發展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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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友直的畫風轉變相當的徹底,回過頭來,看一看《被開墾的處女地》,會發現,它與《山鄉巨變》的畫風完全沒有相似之處。
《被開墾的處女地》與《山鄉巨變》最顯明的差異是,它采用黑白明暗的鋼筆畫風格勾勒出來的異域圖景,還是比較精準地表現出了俄羅斯的地域風貌與人情特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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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們必然要問一下,為繪制《山鄉巨變》,賀友直曾經兩次來到小說的發生地湖南益陽實地采風,掌握了大量的畫面素材,這才使得連環畫里展現出了纖毫畢現的獨一個的真實場景,那么,賀友直在創作《被開墾的處女地》這套連環畫的時候,他又是如何去設計小說里涉及到俄羅斯的風情與人物的呢?
《被開墾的處女地》在進入新世紀后,被上海人美出版社曾經不斷再版,使真歡賀友直的讀者,得以親睹這部堪稱蘇聯版《山鄉巨變》的畫面風采,也被賀友直能夠繪聲繪色地展現蘇聯時代風格的多場景故事與情節所深深地打動,這種疑問也就會應運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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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按照中國連環畫家繪制國外題材的習慣性做法,就是從外國文學插圖中,偷師學藝,吸取營養,事實證明,這是一種最普通也習以為常的做法。
像毅進繪制的《鋼鐵是怎樣煉成的》、華三川繪制的《青年近衛軍》均從蘇聯畫家的作品里,移用了人物與場景設計,同時,也參考了蘇聯同名電影里的畫面設計,有些圖像幾乎就是蘇聯原作的改畫與增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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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賀友直主筆的《被開墾的處女地》也難以擺脫這種國外題材連環畫的通行創作路數。
我們可以看一下,賀友直在創作《被開墾的處女地》時,直接參考了1939年版蘇聯電影的畫面與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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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開墾的處女地》在蘇聯時代共拍過兩版,1939年拍攝的電影《被開墾的處女地》是根據小說第一部拍攝的,導演萊茲曼,他還導演過著名的無沖突的歌德影片《金星英雄》,也曾經在中國放映過。
1958年,肖洛霍夫完成了《被開墾的處女地》第二部,這樣,這部小說終于完成了它的全部架構,1959年,蘇聯將第一、第二部的《被開墾的處女地》改編成上中下三部的彩色電影,隨即,長影于1961、1962年譯制完成中文版,但當時中蘇交惡愈演愈烈,似乎譯制片并沒有在國內公映,現在在網站上能夠找到的這部三集影片,就是長影譯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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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版
1939年版的《被開墾的處女地》,也曾經于1953年由長影(當時還稱東北電影制片廠)翻譯成中文版,配合當時正在開展的合作化運動,曾經在國內公映過,不過,蘇聯電影里的不合時宜的味道,引起了中國觀眾的誤讀,比如電影里的主人公遭到當地婦女的群毆,引起了坊間的竊竊私語,就是對這些看不慣的村干部是否也可以出手毆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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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版
賀友直主繪的《被開墾的處女地》主要參考的就是1939年拍峻、1953年在中國公映的這一版蘇聯黑白電影。
1939版電影,相比于原小說,刪改較大,有一些殘酷的段落如驅趕富農的部分,在電影里直接刪除了。反倒是1959版里,表現了蘇聯驅逐富農的情節,幾乎完整地保留了原小說里的復雜的思想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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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版里的富農被驅趕場景
賀友直繪制的《被開墾的處女地》里,保留了驅逐富農的場景,抽取的是小說里的斗爭部分,對情感的沖突,幾乎全部刪節,畢竟蘇聯小說里的西洋化情戀方式,非中國人所能接受。
盡管如此,賀友直繪制的連環畫,還是得益于蘇聯電影里提供的大量復原小說的現實場景與人物形象,從而得心應手地再現了蘇聯大地上的一場驚心動魄的和平年代里的博弈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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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版里的色誘段落
下面,我們將連環畫里的畫頁與電影里的場景作一個簡單的比對,可以鮮明地看到,畫家是直接從電影鏡頭里,移用了人物的形象設計與場景面目。說《被開墾的處女地》是一部改編自電影的連環畫,也基本能說得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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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畫里也按照1939版電影里的設計,描寫是“狗魚大爺”駕駛雪橇迎來了男主人公。但小說里根本沒有這一設定,可以看出,賀友直繪制的連環畫,基本是復刻了電影里的人物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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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作必須有生活的源頭。畫家光有技法,沒有生活的感受,是難以繪制出好的作品的。
賀友直能夠勝任外國題材的連環畫作品創作任務,必然需要有所依托的原本。正如他為創作《山鄉巨變》而深入到湖南的山鄉去體驗實地場景一樣,他在創作《被開墾的處女地》時,也是從電影里去體驗了一把小說里的文字敘述,借助于電影里的形象展示,而把畫家陌生的異域面貌,栩栩如生地激活在畫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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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們在追捧賀友直的作品時不應該忽略的一個重要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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