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維善口述歷史》中有這樣一段話:“能把戴笠殺死的,可不是一般的人,要做得非常好。戴笠自己就是做間諜、特務工作的人,他周圍的人,那是千挑萬選的,但也只有身邊的人,有這個可能和機會。所以,有機會殺戴笠的人一定是他身邊信任的人,而且,沒有水平(的人),是無法接近戴笠,更殺不掉他的。”
杜維善是杜月笙第七子,大家可能更熟悉杜月笙的第三子杜維屏,因為蔣經國在上海“打老虎”的時候想收拾他,結果杜聿明直接把孔祥熙的兒子孔令侃咬了出來,豺狼當道不可復問狐貍,小蔣連上海灘最大的老虎都打不得,最后打虎行動也只能虎頭蛇尾不了了之。
蔣經國在上海打虎的時候,戴笠已經死了兩年,要是戴笠還活著,肯定會幫小蔣收拾老孔——戴笠跟孔祥熙是有仇的:“抗戰的時候,國統區與淪陷區的物資搶購,當時由孔祥熙和戴笠共同負責,戴笠就曾經因為這個事情,得罪了孔祥熙,雙方鬧得不可開交,后來,連蔣都沒有辦法調和,最后戴笠不得不辭去這件事情的管理權。(本文黑體字,除特別注明外,均出自杜維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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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杜維善回憶,戴笠從青島起飛前,曾接到杜月笙的電話,杜月笙在電話里用暗語警告戴笠,讓他不要起飛:“像戴笠這種人,已經有人關照他了,說天氣不好,不要飛,等一兩天后再飛,這是個暗語,就是說有人要謀殺你,就用天氣不好來暗示。我父親得到了這個消息,轉告了戴笠,但是,戴笠過于自信,沒有聽這個暗示。我現在想想,為什么我父親沒有直截了當地告訴戴笠,要他不要再飛南京?”
杜月笙和戴笠是什么關系,熟悉那段歷史的讀者諸君都知道,曾任復興社特務處上海特區法租界情報組組長的沈醉、曾任特務處駐上海辦事處上校處長兼蘇浙行動委員會人事科科長的文強,在回憶錄中都講述了杜月笙和戴笠交情極深。
沈醉被抓時的身份是保密局云南站站長,文強被俘時是徐州“剿總”前進指揮部中將副參謀長,他們在戴笠手下混的時候,跟杜月笙也打過不少交道。
據沈醉回憶,他1934年在上海擔任上海特區法租界組組長兼淞滬警備司令部偵察大隊行動組長的時候,有一天戴笠打電話讓他到上海楓林橋寓所,兩人一起陪唐生明吃飯時,吃飯的時候戴笠告訴沈醉:以后唐生明在上海有什么小麻煩事找你時,一定要盡全力去辦,但不會有什么大事找你,因為有大事他就會找杜月笙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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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月笙跟復興社特務處以及后來的軍統局各階層都有來往,沈醉那輛風擋裝了防彈玻璃的小汽車,就是杜月笙送給他的。
據文強回憶,杜月笙和戴笠屬于“不打不相識”:杜月笙走私鴉片被戴笠查扣,杜月笙請吃飯,戴笠不赴宴,杜月笙送出一百萬大洋,戴笠也不收,最后杜月笙無奈之下只好準備對戴笠進行刺殺,后來是抗戰把兩個對頭變成了朋友。
文強在《口述自傳》中描述,戴笠通過章士釗牽線搭橋,與杜月笙一笑泯恩仇,還成功勸說杜月笙停止販賣鴉片,文強就在旁邊聽著呢:“戴笠說:‘我很對不住你,你送錢我沒有收,請我吃飯我也沒有來,得罪你啦。現在我們兩個交個朋友。我們在南京成立了一個禁煙委員會,想請你當南京禁煙委員會委員,你賣鴉片把自己賣臭了,當上了禁煙委員會委員,你就變成了一個正當的人了。你為什么不走上這樣一條光明大道呢,你又不是沒有錢,何必賣鴉片呢,不要那樣搞了。’杜月笙連連答應:‘這個禁煙委員會委員,我當,以后再也不賣鴉片了。’”
沈醉和文強從杜月笙家里出來,就開始籌備別動總隊(全稱為蘇浙行動委員會淞滬別動總隊,后改為“忠義救國軍”,文強曾任該軍少將政治部主任),總指揮和五個支隊長中的三個都是杜月笙門人,兵員也主要來自杜月笙的幫會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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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讀者不知道,杜月笙這個上海灘大佬,居然是有軍銜的,杜維善的回憶錄中有一張照片,杜月笙居中,戴笠居左,陸京士居右,那張照片太不清楚了,怎么處理都不行,只能遺憾地不展示了。
杜月笙在黑白兩道都很吃得開,尤其是在暗殺這個“行當”,他的門人跟許多勢力都說得上話,消息自然十分靈通,所以他得知有人要暗殺戴笠而事先通風報信,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杜維善回憶:“戴笠跟我父親關系非常不一般,特別是抗戰的時候,在上海和香港,戴笠常常來我們家。到了重慶,他也經常來汪山的家里看望我父親,我和我大姐都見過他。不過,大姐對戴笠的印象不好,認為他很兇,殺氣很重;我倒是沒有那種感覺,就是覺得戴笠的眉毛很特別,與常人不同,透著一種威嚴。”
得到戴笠墜機的消息,杜月笙放聲大哭,其痛苦場景為杜維善平生僅見,杜月笙哭完后對杜維善的母親姚玉蘭講出了自己的心里話:“我父親認為天氣不好,不是主要原因,在這背后一定是有人操縱指使干的,但是我父親在沒有拿到證據之前,不會把他的懷疑和判斷說出來的。可是,他把他的疑慮講給了我母親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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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杜月笙的疑慮,我們就得回頭來再聽一聽杜月笙很戴笠最后通電話的內容了:“戴笠到了青島以后,跟我父親通了電話。我父親這么跟他講,天氣不好,要他不要再飛了,過兩天再飛!他講不行,去南京要開會,一定要去。我父親與唐生明私交也很好,我聽到我父親講到過唐生明。最主要的事情是我父親在電話里告訴戴笠,天氣不好,不要飛了!就是要戴笠放棄飛行計劃。”
據杜維善回憶,戴笠剛墜機那幾天,杜家的氣氛也十分緊張,萬墨林和胡敘五等幫中重要人物都聚在杜家開會,杜維善年紀太小,只能記住片言只字,所以一直沒有搞清楚杜月笙的情報來源,也不理解父親為什么不直截了當地告訴戴笠那架飛機有問題。
杜維善經過好多年的資料匯總,排除了戴笠是被老蔣派人暗殺、美國特工動手、戴笠打死飛行員導致墜機、天氣原因、美人計、馬漢三下手等可能性,最后疑點就只剩下一個了:“我認為戴笠的死因一定和飛機師有關。給戴笠開飛機的人,不是普通的飛機師,是最好的飛機師,最好的飛機師也有可能被買通。只有飛機師預備死,是查不出來的。買通飛機師,只有這個可能。這里面的關鍵就是戴笠的飛機師,當中有沒有換過?仔細想想看,從青島過來,中間這一段時間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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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維善懷疑是地下黨策反了飛行員,那是毫無根據的,全國政協回憶錄專刊《縱橫》1997年第四期刊發了曾任戴笠專機飛行員的趙新所寫的《戴笠摔死真相》,其中有一段文字很有意思:“特務頭子戴笠乘坐的222號專機失事,是國民黨空軍史上的一件丑聞,這種事在舊社會是不可能披露的。今天,理應如實地公之于眾,使人們了解其真相。”
趙新的回憶能證實戴笠的專機飛行員確實是被調換了,而且是慕名奇妙地緊急調換的——原本的飛行員就是趙新,他已經坐進駕駛艙準備起飛,從忽然被疾馳而來的吉普車攔住,然后就把飛行員換成了張遠仁,而這個叫張遠仁的飛行員一貫用飛機夾帶私貨做黃金美鈔生意,有把柄攥在“航空委員會”手里。
張遠仁是符合“死士”條件的,至于“航空委員會”的實際掌控者是誰,沈醉是十分清楚的,因為舉報宋美齡:“一個小商人捐過幾次航空救國捐,希望政府買飛機抵抗日本。聽說買來的飛機破爛不堪已不能用,錢都是主要負責人航空委員會秘書長宋美齡進了腰包,以致弄得敵機天天來沒有法子抵抗。他經營多年的一家小商店也被炸光,兒女也被炸死,非常痛恨,所以寫這封信(罵宋)出出自己的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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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沈醉文強回憶,戴笠本人貪得很厲害,但查貪也同樣下手很重,戴笠到北平和天津,沒少抓人,這可能觸動了一些高官的利益,也有些人會擔心拔出蘿卜帶出泥,所以戴笠的焦尸剛運到南京,大特務們就大擺宴席開懷暢飲了:“我心里明白,戴笠一死,他們這些在南京、上海的負責人就可以大發橫財,不用擔心戴笠讓他們交出接收的日偽財產了,所以各個心里都很高興。”
戴笠墜機,文強、沈醉和杜月笙、胡宗南等人都十分傷心,胡宗南想去墜機現場勘察而被毛人鳳阻止,文強替戴笠發給老蔣的最后一份電報被毛人鳳截留,直到戴笠墜機也沒轉交老蔣,杜月笙在戴笠墜機前那通電話,也讓人如墜云霧之中:杜維善在說消息的時候特意提到唐生明是不是大有深意?讀者諸君看了相關人員的回憶,認為戴笠墜機如果不是意外,那么幕后操控者,會不會是“航空委員會”那位掌舵人?杜月笙之子回憶:戴笠墜機前接到杜月笙暗語警告,給杜月笙提供消息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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