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勝三敗，特朗普破防，中國躺槍？

作者：艾文

6月29日至30日，美國最高法院在本任期收官的最后幾天，接連拋出四份重磅裁決，把總統特朗普推上了一場情緒過山車。先是在解雇聯邦機構官員一案上大獲全勝，緊接著又在美聯儲理事解雇案、卡羅爾性侵案、郵寄選票案上連續三次碰壁，第二天更是在“出生公民權”問題上遭遇終審慘敗。

短短48小時，特朗普體驗了從歡呼到暴怒的劇烈反轉，而這場官司大戲里，遠在太平洋對岸的中國，竟莫名其妙的躺槍。

一場勝利：總統權力的歷史性擴張

這場裁決風暴中，特朗普唯一拿得出手的勝利來自“特朗普訴斯勞特案”。事情要從2025年3月說起，特朗普在沒有說明任何理由的情況下，解雇了聯邦貿易委員會的兩名民主黨籍委員。被解雇的斯勞特隨即提起訴訟，援引1935年“漢弗萊遺囑執行人案”確立的先例——總統不得無故解雇獨立監管機構負責人。

6月29日，最高法院以6比3的投票結果，推翻了這項存在了91年的司法先例。九名大法官的表態嚴格按照意識形態劃線：六名保守派全票支持，三名自由派全部反對。首席大法官羅伯茨在判決意見中寫道，行使總統權力的下屬理應受總統罷免，只有這樣才能對人民負責。自由派大法官索托馬約爾則寫下長達49頁的異議，警告這一裁決可能帶來“服從、不穩定，甚至壓迫”。

這紙判決的分量不小。聯邦貿易委員會、勞工關系委員會、消費品安全委員會等數十個獨立機構，從此將直接置于白宮的掌控之下，而此前這些機構的負責人只能因“瀆職”等特定理由被撤換。難怪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難掩得意，稱這是“歷史性且史無前例的裁決”。

三場失利

勝利的喜悅沒能持續太久。同一天，特朗普在另外三個案子里都鎩羽而歸。

美聯儲理事庫克的去留之爭，最高法院以5比4裁定她可以在申訴期間繼續留任。特朗普此前以涉嫌抵押貸款欺詐為由要求罷免庫克，庫克則堅稱指控是“捏造的”。羅伯茨在意見書中直言，若接受特朗普的邏輯，就等于允許總統在沒有任何事先通知、事后也無司法審查的情況下隨意撤換美聯儲理事，而美聯儲不能等同于其他獨立機構對待。這實際上是最高法院在用判例守住經濟政策獨立性這條底線。

緊接著是那樁糾纏多年的“卡羅爾案”。82歲的作家卡羅爾早在2019年就指控特朗普在上世紀90年代中期對她實施性侵，此后官司一路打到最高法院。最高法院這次直接拒絕受理特朗普的上訴，且未說明理由，2023年紐約南區聯邦法院判定特朗普須賠償500萬美元的判決就此成為不可更改的終審結果。值得一提的是，這是特朗普首次就個人事務而非總統職權向最高法院求助，結果連門都沒進去。

第三個失利關乎選舉規則。密西西比州等地允許選舉日后寄達的郵寄選票繼續計入統計，最高法院以5比4駁回了共和黨全國委員會的挑戰。大法官巴雷特執筆的多數意見指出，聯邦選舉法只規定了投票截止時間，并沒有規定選票必須何時收到，法院“無法在國會選擇的文字上添加內容”。特朗普長期把郵寄投票視為2020年敗選的“元兇”，這次判決等于又一次否定了他的說法。裁決公布后,他立刻在社交媒體上稱之為“巨大失敗”，轉頭就加大力度推動《SAVE美國法案》，試圖靠國會立法把這條路重新打通。

出生公民權終審，特朗普劍指中國

如果說6月29日只是小挫，那6月30日的“出生公民權”一案，才是真正讓特朗普破防的重錘。

這項行政令是特朗普第二任期上任首日就簽下的，試圖規定非法居留者或臨時身份持有者在美國出生的子女，不再自動獲得美國公民身份。為了這個案子，特朗普今年4月還破天荒親自到最高法院旁聽辯論，成為美國歷史上首位出席最高法院口頭辯論的現任總統，可見他對此事的重視程度。

但這次連保守派多數的最高法院都沒能給他撐腰。裁決以6比3作出，首席大法官羅伯茨聯合三位自由派大法官以及保守派的巴雷特，共同維持了這項延續125年以上的憲法傳統。羅伯茨在判詞中寫道，憲法第十四修正案的制定者把公民身份的承諾擴展到了“這片土地上每一位自由出生的人”，最高法院今天不過是在延續這一承諾。值得一提的是，這條憲法條文當年正是因為1898年一樁華裔訴訟案——黃金德訴美國案——才被最高法院明確為“出生地原則”，如今歷史又一次在類似的邏輯上完成了閉環。

判決一出，特朗普的怒火壓不住了。他先是在社交媒體上抱怨這一裁決“對國家太糟糕”，揚言要靠國會立法彌補。幾個小時后，他又追加了一條頗為耐人尋味的帖子，說要“祝賀中國領導人和偉大的中國”，諷刺中國在“出生公民權”問題上取得了“巨大勝利”。

這話說得著實有些牽強。美國的出生公民權制度針對的主要是來自拉美、非洲等地的非法移民問題，與中國的關聯少之又少，即便有個別中國公民赴美生子，其規模也遠不及其他國家。特朗普這番“拉踩”，與其說是理性分析，不如說是輸了官司之后找個由頭撒氣。連不少美國網民都看不下去，有人調侃說他“真的很搞笑”，還有人建議干脆把他的手機沒收，省得他天天在網上鬧情緒。

這種被莫名其妙點名的經歷，中國其實并不陌生——此前特朗普批評加拿大、反對風電項目時，也都不忘捎帶上中國。這種躺槍式的關聯，很大程度上只是因為中國如今站在國際舞臺足夠顯眼的位置，成了各種情緒的現成靶子，而非真正卷入了這些具體議題的核心。

友好的法院，也有自己的底線

把6月29日到30日這四起裁決放在一起看，能看出這屆最高法院和特朗普之間一種頗為微妙的關系。九名大法官中六人是保守派，其中三人還是特朗普第一任期親自提名的，按理說這該是一屆對他相當友好的法院。可事實證明，友好不等于言聽計從。

在擴大總統對行政分支的控制權上，這屆最高法院幾乎給了特朗普暢通無阻的空間；但一旦觸及美聯儲獨立性、個人法律責任、選舉規則乃至憲法層面的公民身份認定，哪怕是保守派主導的法院，也會明確劃出界限。這種一勝三敗甚至一勝四敗的結果，與其說是法院在跟特朗普作對，不如說是美國司法體系在提醒所有人：總統權力的擴張終究有邊界，制度設計留出的這道防線，不會因為誰坐在白宮里就輕易讓位。

至于中國被拉進這場官司大戲，說到底不過是特朗普敗訴后一句情緒化的調侃，經不起太多推敲。往后這兩年半，隨著中期選舉臨近、更多案件排上日程，類似的插曲恐怕還會不時上演，倒也不必太過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