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藥、上網、招募陌生人——他們管這叫“組織性昏睡強奸”

佩里科案判了，多米尼克·佩里科進了監獄。那陣子全球媒體都在寫，法國男人用藥物把妻子變成一具無知無覺的軀體，十年間叫來幾十個陌生人。判了二十年，大家都覺得重了，可事情沒完。

英國NCA前兩天抓了8個人，不是單獨作案，是一個網絡，有論壇，有組織，跨著國界，專門對身邊的女人下手——妻子、女友、熟人，下藥，昏睡，強奸，拍視頻，上傳，交流心得。德國記者先捅出來的，2025年拿到的線索，英國跟著查，一查嚇一跳。這個論壇的成員遍布各大洲，幾十個國家，目前確認的跟這個圈子有關聯的超過270人，光英國境內就啟動了14項獨立調查，我不覺得這能用“個案”來安慰自己。

佩里科案像撕開了一道口子，德國、荷蘭、西班牙、法國，接連爆出類似的。以前我們談強奸，想象的是暗巷、陌生人、暴力壓制?，F在呢？是餐桌邊遞過來的一杯水，是睡前床頭那杯牛奶，是丈夫親手攪進去的藥粉。受害者躺在自家床上，沒有掙扎，沒有喊叫，連記憶都留不下。NCA的官員說得很直白，這類犯罪之所以難以發現，就因為藥物作用讓受害人根本記不住。醒來只覺得累，覺得頭暈，覺得哪不對勁，可說不清，說不清，就沒人信。

更讓人頭皮發緊的是“組織化”，不是一個人臨時起意，是在加密論壇里發帖、評分、寫攻略。用什么藥劑量合適，怎么應付醫院檢查，哪種伴侶更容易得手，甚至互相推薦“新人”加入。NCA副部長里亞利有句話我印象很深，他說藥物性暴力已經不只是獨狼行為，它正在通過線上平臺變成一種協同犯罪。協同——這個詞放在家暴、性侵的語境里，透著一種冷冰冰的技術感。像在討論項目管理，而不是摧毀一個人。

上個月歐洲警察局有個“Medusa項目”行動，同時鎖定了156名受害者和加害者，還挖出四個新的“厭女在線社區”。注意這個詞——厭女。不是簡單的性別偏見，是仇恨，是把女性當作物料、當消耗品。論壇里那些男人討論昏睡中的伴侶，語氣跟討論一件家具沒什么兩樣。

曼徹斯特那邊，今年9月有個案子要開庭。丈夫把妻子藥倒，自己動手不算，還叫來12個男人。12個，排著隊。妻子可能到現在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或者隱約知道，但碎片化的記憶讓她連報警的底氣都沒有。

我寫這些不是要制造恐慌，可恐慌本身已經在生長。歐洲媒體開始用“DFSA”這個縮寫——Drug-Facilitated Sexual Assault，藥物輔助性侵。聽起來中性，甚至有點醫學感。但它背后是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是睡在枕邊的那個人親手把你送進一場集體的、系統的、反復的剝奪。

現在的問題是，法律和科技賽跑，跑得吃力。論壇可以隨時關掉，換個域名重新開張。參與者用加密通訊，用虛擬貨幣，用暗網。警方能抓幾個現行，但很難連根拔起。NCA這次抓了8個，可論壇成員270多，還有沒被發現的，還有正在加入的。歐盟那邊開了會，美加巴法荷西都來了人，交換情報，可情報交換的速度趕不上犯罪技術的迭代。

我注意到一個細節，NCA說這是“家庭暴力的延伸”。沒錯，大部分施害者和受害者之間存在親密關系。親密關系本該是庇護所，卻被改裝成刑房。而且這類犯罪有個殘酷的邏輯——因為親密，所以下藥更方便；因為親密，所以事后更不容易被懷疑；因為親密，所以受害人醒來后第一個念頭往往是“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佩里科案里的吉澤爾女士，是直到警方從丈夫電腦里翻出視頻才知道的。她選擇了公開，選擇了放棄匿名保護，把自己的臉和名字鋪在全球媒體上。她說，恥辱應該屬于施害者。這句話被印在法國報紙頭版，也被歐洲其他受害者看見?？涩F實是，公開需要的勇氣，遠遠大過沉默需要的忍耐。絕大多數DFSA的案例，根本走不到法庭。

寫到這里我想說，這不只是歐洲的事。線上網絡沒有國界，論壇上那些“經驗帖”是用多種語言寫的，受害者可能在任何國家。我們身邊那些加密聊天群，那些標榜“男性議題”的封閉社區，有沒有類似的暗流？我不知道，但我不敢說沒有。

最后提一句NCA副部長里亞利在發布會上的原話：目前確認的規模令人深感憂慮。他沒有用“震驚”或“憤怒”，用的是“憂慮”。我猜他的意思是，我們看到的只是冰山露出水面的那一角，水面下的，還遠遠沒摸到底。而水面下的東西，往往最安靜，也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