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賬一翻，波蘭也沒了好臉色，烏克蘭難民這回恐怕真要睡大街了

隨著歷史爭議升溫、波蘭社會的慷慨接納逐漸接近極限，一些處境脆弱的烏克蘭移民正面臨無家可歸的風險。大約有100萬烏克蘭人在逃離本國后定居波蘭。

74歲的康斯坦丁·科斯捷茨基和70歲的妻子薇拉·科斯捷茨基，為躲避弗拉基米爾·普京對烏克蘭發動的戰爭逃到波蘭時，曾受到熱情歡迎。

這對老夫婦在烏克蘭庫皮揚斯克的俄羅斯占領下生活了8個月，直到后來才得以逃離，身心都受到創傷。抵達波蘭后，他們被安置在波蘭西部城市戈茹夫-維爾科波爾斯基的一家舒適酒店，免費居住，這讓他們欣喜不已。但隨著波蘭試圖減輕接納100萬烏克蘭難民帶來的財政負擔，科斯捷茨基夫婦如今因更嚴格的新住房規定面臨被趕走，甚至可能無家可歸。

自7月1日起，烏克蘭難民在波蘭將不再被允許繼續居住在免費的難民安置點，而必須自行支付房租，或搬入私人住房。這項新法律旨在鼓勵烏克蘭人在享受波蘭納稅人4年的支持后返回家園；如果他們希望繼續留在波蘭，則需要實現經濟自立。

不過，一些批評者懷疑，這項法律也與華沙和基輔之間日益緊張的關系有關。盡管兩國仍是關系密切的盟友，但雙方在農業競爭以及對二戰時期歷史的不同看法上發生了沖突。對烏克蘭難民長期停留的不滿情緒，也開始在德國和愛爾蘭出現。德國接納了120萬烏克蘭難民，愛爾蘭接納了84000人。隨著戰爭遲遲看不到停火希望，歐洲對長期支持烏克蘭難民的意愿正在降溫。

迄今為止，波蘭納稅人為支持烏克蘭難民估計已支出400億茲羅提，約合80億英鎊。從表面上看，這項新住房法似乎完全合情合理。但它也會影響數以千計處境脆弱的烏克蘭人，例如老年人和殘疾人，他們無法工作，也難以獨立生活。

“我們沒有計劃，也不知道該怎么辦。”74歲的前電工康斯坦丁·科斯捷茨基在戈茹夫-維爾科波爾斯基的米耶什科酒店接受采訪時說。這里是他目前居住的難民安置點。“年輕人可以工作，可以租公寓，但像我這個年紀不行……如果我們不得不搬去另一個國家，我們會搬。但我仍然希望新規定能夠取消。”

科斯捷茨基說，他每月領取500茲羅提的烏克蘭養老金，約合100英鎊，即便加上妻子每月300茲羅提、約合60英鎊的養老金，也不足以在波蘭生活。華沙的平均租金約為每月1000英鎊。米耶什科酒店目前住著大約70名領取養老金的老人，由瑞典裔波蘭慈善人士萊斯·貢多爾經營。他表示，自己擔心新規實際上會迫使他把這些脆弱而年邁的人趕到街頭。

“有很多烏克蘭人在工作、納稅，也有一些烏克蘭人無法獨自應付生活，比如老人和殘疾人，他們必須得到支持。”他對采訪者說。“我們該拿這些人怎么辦？把他們放到人行道上嗎？當然不能。你必須幫助他們。”貢多爾說。他還承諾，如果有需要，自己將繼續免費接納處境脆弱的烏克蘭人。

像30歲的尤利婭·阿哈爾科娃這樣的孕婦，也可能因波蘭住房改革而面臨無家可歸的風險。阿哈爾科娃和丈夫在逃離第聶伯羅的家后，一直住在戈茹夫-維爾科波爾斯基由約安娜·耶西斯-波萊夫斯卡經營的另一處波蘭難民中心。

夫妻二人都在波蘭工作，以養活6個孩子，第7個孩子也即將出生。新規生效后，他們并不反對自行支付房租。他們表示，問題在于，在試圖從當前安置點搬入私人住房時，他們遭到了波蘭房東的排斥。“當你想租房，說自己是烏克蘭人時，有時對方會直接掛電話。”她說，“如果你再提到自己有6個孩子，那就更沒有幫助了。我們正在準備向銀行申請貸款買公寓所需的材料，但這可能還要好幾年。”

阿哈爾科娃的經歷顯示，隨著普京發動的戰爭即將進入第5個年頭末期、停火仍遙遙無期，波蘭部分地區對烏克蘭難民的態度正在降溫。記者就新住房規定聯系了波蘭家庭和社會福利部門尋求置評，但未獲回應。波蘭是烏克蘭在歐洲最親密的盟友，不僅花費數十億資金幫助難民，也在軍事上堅定支持烏克蘭。但兩國在一些國內政治議題上發生了沖突。

在波蘭2025年總統選舉期間，有關烏克蘭農民因享受更有利的歐盟規則而壓低波蘭農民價格競爭力的說法，成為競選中的熱門議題。那場選舉的獲勝者、民族主義歷史學家和右翼人士卡羅爾·納夫羅茨基此后表示，他反對烏克蘭加入歐盟。最近，烏克蘭決定以頗具爭議的1940年代烏克蘭起義軍命名一支軍事部隊，進一步嚴重損害了兩國關系。

在烏克蘭，烏克蘭起義軍被視為英雄，因其曾為擺脫蘇聯和納粹德國爭取獨立而戰。但在波蘭，烏克蘭起義軍被指控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于如今烏克蘭沃倫地區對波蘭族人實施種族滅絕。

由于這場爭議，納夫羅茨基甚至剝奪了烏克蘭總統弗拉基米爾·澤連斯基獲得的白鷹勛章。白鷹勛章是波蘭最高榮譽。因此，政治因素也塑造了如今一些波蘭人對身邊烏克蘭難民復雜而不安的情緒。科斯捷茨基只能希望，這種情緒不會讓他和妻子流落街頭。“人們需要積極思考，想想未來，”他說，“而不是總想著那些曾經存在于民族之間的歷史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