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越南突然成了中高收入國家？三個被我們忽略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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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提要：

世界銀行將越南正式升級為中高收入經濟體，引發廣泛關注。本文通過比較中越兩國的人均收入、消費水平、收入分配和國際貿易體系，分析越南經濟崛起背后的結構優勢，以及中國經濟轉型面臨的長期挑戰。

一、世界銀行本周調整了越南的經濟地位，將其歸類為“中高收入”國家。

很多中國人對越南的印象，仍然停留在“東南亞窮國”“代工國家”甚至“廉價勞動力基地”的階段。但就在不經意之間，越南已經跨過了一個重要的發展門檻。

根據世界銀行7月1日發布的最新國家收入分類結果，越南2025年人均國民總收入（GNI，Atlas方法）達到4970美元，正式超過世界銀行規定的中高收入經濟體門檻4636美元，被重新歸類為“中高收入經濟體”（Upper-middle-income economy）。與此同時，菲律賓也以4850美元的人均GNI首次晉級中高收入經濟體行列。

這意味著，東南亞五大主要經濟體中，新加坡已經屬于高收入經濟體，馬來西亞、泰國、越南和菲律賓則全部進入了中高收入經濟體行列。一個新的東南亞經濟格局，實際上已經形成。

對于越南而言，這不僅僅是統計意義上的升級，更是其近四十年經濟改革成果的重要體現。

自1986年實施“革新開放”政策以來，越南逐步建立起以出口導向、制造業驅動和國際開放為核心的發展模式。從紡織服裝、鞋類加工，到電子制造、汽車零部件，再到近年來迅速發展的半導體和數字經濟，越南產業結構持續升級。

世界銀行指出，越南此次升級的重要原因，是其長期維持較高經濟增長率、出口持續擴張以及居民收入水平穩步提高。過去五年，越南人均國民收入年均增長約10%，成為全球表現最好的新興經濟體之一。

更值得關注的是，越南并不滿足于成為中高收入國家。

越南政府已經提出，自2026年開始，力爭實現兩位數經濟增長，并通過基礎設施建設、產業升級、數字化轉型和國際貿易自由化，爭取在2045年前成為高收入國家。

當然，成為中高收入國家，并不意味著越南已經成為發達國家。按照世界銀行最新標準，高收入經濟體的人均GNI門檻為14375美元，而越南目前僅為4970美元，仍有較長的路要走。

但是，無論如何，我們必須承認一個現實：曾經被很多中國人視為“窮國”的越南，已經完成了一個重要的發展跨越。

二、在世界銀行按收入標準分類的國家體系中，越南終于與我們平起平坐了。

根據世界銀行2027財年（2026年7月至2027年6月）最新收入分類標準，中國目前仍然被歸類為“中高收入經濟體”，尚未進入高收入經濟體行列。

按照世界銀行最新公布的數據，中國2025年人均國民總收入（GNI，Atlas方法）約為13740美元，距離高收入經濟體門檻14375美元僅差635美元，差距約4.4%。

而越南的人均GNI達到4970美元，僅比中低收入經濟體上限高出約7.2%。

因此，從世界銀行收入分類體系來看，中國和越南如今確實處于同一個收入等級——中高收入經濟體。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兩國經濟發展水平已經接近。

2025年，中國人均GNI約為13740美元，是越南4970美元的2.76倍。從這個角度看，中越之間仍然存在巨大差距。

但如果進一步觀察居民收入和消費數據，情況卻變得復雜起來。

根據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數據，2025年中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達到43377元，人均消費支出達到29476元。按照2025年平均匯率計算，中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約6040美元，人均消費支出約4100美元，居民消費率約67.9%。

而越南統計總局數據顯示，2025年越南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約7080萬越南盾，折合約2700美元；人均消費支出約6050萬越南盾，折合約2420美元，居民消費率達到89.6%。

由此可以發現三個有趣現象：

第一，中國居民收入約為越南的2.2倍，低于人均GNI的2.76倍。

第二，中國居民消費支出約為越南的1.7倍，低于居民收入的2.2倍。

第三，中國的人均GNI比越南高176%，但居民實際消費水平僅高約70%。

這意味著，中越之間居民生活消費水平的差距，遠遠小于國民收入統計指標所顯示的差距。

而這背后，實際上隱藏著兩種不同的發展模式和收入分配機制。

三、在中國和越南的經濟發展中，我們容易忽略的三個可持續發展差別。

在中文互聯網討論越南時，很多人往往帶著一種天然的大國優越感，認為越南與中國之間存在巨大的發展鴻溝。

這種判斷并非完全錯誤，但卻容易忽略越南經濟中一些值得重視的優勢。

在筆者看來，至少有三個方面，越南的長期可持續發展能力值得認真研究。

第一，越南居民收入占國民收入的比重明顯高于中國。

從數據來看，中國人均GNI是越南的2.76倍，但居民可支配收入僅為越南的2.2倍。這意味著，越南居民部門在國民收入分配中所獲得的份額，實際上高于中國。

換句話說，越南經濟增長成果更多地分配給了居民個人，而中國則有更大比例留在政府部門、企業部門和公共投資體系之中。

昨天我在《十年前諾獎得主克魯格曼對中國經濟的四個判斷，回頭看入木三分！》一文中介紹過，克魯格曼近年來關于中國經濟的評論中，他反復強調一個核心觀點：如果要真正解決消費不足的問題，最根本的方法不是刺激消費，而是提高居民收入占國民收入的比重。只有居民收入提高了，消費擴張才能具備長期可持續性。

第二，越南的消費驅動特征明顯強于中國。

2025年，越南居民消費率達到89.6%，比中國高出21.7個百分點。

這意味著，越南經濟增長更多依賴居民消費，而不是投資擴張。

事實上，早在2015年上海演講中，克魯格曼就曾提出一個非常尖銳的觀點：投資驅動模式在工業化早期具有合理性，但長期依賴投資推動增長，將不可避免地遭遇邊際收益遞減、債務積累和資源錯配問題，因而不可持續。

從國際經驗看，日本、韓國、中國臺灣地區都經歷過類似過程，最終都需要完成由投資驅動向消費驅動的發展轉型。從這個意義上講，中國當前正在經歷的，正是一個經濟發展階段轉換所帶來的結構調整過程。

第三，越南在國際貿易體系中的戰略位置正在快速提升。

2026年，越南擔任《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CPTPP）主席國。作為越南加入的第一個新一代高標準自由貿易協定，CPTPP已經成為越南全球化戰略的重要支柱。

2025年，越南與CPTPP成員國雙邊貿易總額達到1245億美元，同比增長11.9%；其中出口706億美元，進口538億美元，均保持兩位數增長。加拿大、墨西哥和秘魯等新興市場增速更分別達到18.1%、28.7%和15.8%。

這意味著，越南已經深度嵌入全球高標準貿易體系，并持續享受全球產業鏈重組帶來的制度紅利。

當然，這并不意味著越南已經超越中國，更不意味著中國經濟失去了優勢。中國仍然擁有全球最大的工業體系、最完整的產業鏈、全球最大的國內市場以及強大的科技創新能力。

但越南的發展經歷提醒我們：衡量一個國家的發展，不僅要看GDP總量和人均收入，更要看居民收入分配、消費結構和國際競爭力的長期可持續性。

或許，這才是世界銀行此次調整越南收入地位，真正值得我們思考的地方。

【作者：徐三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