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高考志愿我填了兩千八百多公里外的大學，我媽知道后，直接炸了。
“孟清遠，你腦子糊涂了？”
“兩千八百公里，你是打算這輩子都不回這個家？”
客廳瞬間死寂。
我爸手里的香煙快燒到指尖。
我沒吭聲。
我爸把煙掐滅，沉著臉問：“就因為那個房間？”
我點頭：“對，它朝北。”
十八年了，六千五百七十天，我住在家里那間終年不見光的北屋，墻角常年發霉，冬天冷得像冰窖。
而隔壁那間寬敞明亮的朝南大臥室，一直留給表哥寒暑假來住。
他一年來住二十天，我在那間暗房里住了六千五百七十天。
她看著我，聲音有點啞：“那不是你表哥從小住慣了嘛……你讓一讓，怎么了？”
我笑了：“好，這次我讓遠一點，讓三千里夠不夠？”
她沒有再罵我，像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我爸站起來，茶幾晃了晃：“孟清遠——”
他喊了半句，停住了。
我第一次覺得，他不是怕我走。
他是怕我走了之后，有些事就再也來不及說了。
......
高考志愿提交成功那一秒，電腦屏幕上跳出一行灰色小字。
我盯著看了三遍，才把鼠標松開。
第一志愿，南川大學。
距離我家，兩千八百多公里。
我媽何玉梅站在我身后，手里還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
她本來是笑著的。
看清學校地址后，那盤西瓜直接摔在了地上。
瓷盤碎開，紅色汁水濺到我的拖鞋邊。
“孟清遠，你瘋了？”
她聲音尖得發顫。
“南川？兩千八百公里！你是要跑到天邊去嗎？”
客廳一下安靜。
電視里還在播晚間新聞，聲音開得很低。
我爸孟德成坐在沙發上抽煙，煙灰落了一截，他都沒動。
我沒吭聲。
我媽沖到電腦前，手指點著屏幕：
“你看看清楚！這是外省！坐火車都要一天一夜！”
我說：“我看清楚了。”
她轉頭看我，眼睛紅了：“你看清楚了還填？本省大學不夠你讀嗎？市里那所師范多好，離家近，周末還能回來！”
我把準考證和身份證收進文件袋：“我不想周末回來。”
這句話一出口，我媽臉上的血色退了點。
我爸終于把煙按滅。他抬頭看我，聲音沉下去：“就因為那個房間？”
我點頭：“對，它朝北。”
我媽像是被這句話點著了：“你還記著這個？這么多年了，你就為了一間屋子跟家里置氣？”D?
我笑了一下，不太響。可客廳里每個人都聽見了。
十八年，我住在家里最北邊那間小屋。窗戶對著兩棟樓中間的窄縫。
早上沒有太陽，中午沒有太陽，傍晚只有一片墻影。
墻角常年發霉。
冬天被子摸著發潮。
夏天一開門就是悶味。
我小時候以為每個人的房間都這樣。
直到小學三年級，我第一次進隔壁那間朝南的大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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